《白鹿原·第9-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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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第9-15章-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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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早起到这会儿啥也没吃呀……〃黑娃就诚实他说:〃肚里刚才进门时还饿得慌慌哩,不知咋弄的这阵又吃不下。〃小女人温和他说:〃许是路上受了热。天多热!你一会几饿了再来取馍吃噢!〃黑娃盯一眼小女人,僵硬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了。小女人却问:〃鹿相,俺家掌柜的说没说你下来做啥?〃黑娃说:〃掌柜的说来,不叫我到地里去了,叫我照看槽上的牲口,也叫我歇歇腿儿。郭掌柜人好。〃小女人就如意地笑笑:〃你来回跑了二十多里路,这热的天!歇是该歇的。你给我再绞一担水,我洗衣裳呀!〃黑娃就转过身走到井口上:〃好好好!绞十担八担也不费啥!〃黑娃双手上下控制着辘轳,啪啦啦转着绽开井绳,然后绞动拐把,辘轳吱呀响着,绷紧的井绳一圈一圈缠在辘轳上。黑娃庆幸能有单独和小女人在一起的机会,心里潮起向小女人献殷勤的强烈欲望。他绞起一桶水来,欢悦地问:〃二姨把水搁哪儿?〃小女人在厢房里说:〃就搁在井台上,我一会儿提。〃说着,一只手拎着洗衣盆,一只手提着搓板,从竹帘里出来了。下砖头台阶的当儿,小女人脚下一拐,摔倒了,木盆在院庭的砖地上滚得好远。小女人跌坐在台阶下,起了三次才勉强站起来,手扶住墙却移不开脚步,轻声呻吟着。黑娃连忙把第二桶水绞上来,跑到跟前问:〃二姨,你咋咧?崴了脚腕子是不是?〃〃怕是岔住气了。〃小女人疼痛不堪地蹙着眉头,〃哎哟疼死了!〃黑娃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小女人的痛苦使他心疼心焦:〃咋办呀?二姨,我去叫掌柜的。〃小女人忍着摇摇头:〃你扶我进去躺一会儿就没事了。〃黑娃就搀住小女人的胳膊,扶她走上台阶,揭开竹皮帘子,刚跷脚进厢房门坎,小女人〃哎哟〃一声,几乎跌倒。黑娃忙搭上另一只手,揽住小女人的腰。小女人借势扒住黑娃的肩膀,双手从后肩和前胸搂住黑娃的脖子。黑娃几乎是肩背着她往炕前挪步。黑娃浑身燥热,心似乎已经跳弹到喉咙口了。他跷进这个厢房的门坎时,就紧张得腿肚发抖。那温热的胸脯贴着他的腰,那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他已经浑身痉挛。他扶她坐到炕边上刚松开手,她又〃哎哟〃一声,几乎从炕边上翻跌下来。他急忙抱住她,她的胸脯紧紧贴着他的胸脯,黑娃觉得简直要焚毁了。他一用劲就把她托起来,轻轻放到铺着竹蔑凉席的炕面上,他感到她搂扒着的手臂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慌忙抹一把汗,对小女人说:〃二姨,你好好歇着,我饮牛去呀!〃小女人歪过头说:〃我的腰里有个老毛病,不小心就岔住气了,疼死人!你给用拳头捶几下就好了。〃黑娃迟疑片刻就又走到炕边,问:〃二姨,你说捶哪儿?〃小女人用手指着腰肋下说:〃就这儿。〃黑娃就攥起拳头轻轻在她手指的地方捶击。小女人呻唤一声:〃哎哟太重了!〃黑娃就更轻一点叩击。小女人怨怨艾艾他说:〃黑娃你真笨!你轻轻揉一揉。〃黑娃就松开拳头,用手掌抚摩起来。小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细格洋布衫,比家织的粗布衫儿绵软而光滑,温热的肌肤透过薄薄的洋布传感到黑娃粗硬的掌心,胸腔里便涨起汹涌鼓荡的潮水,他想跳上炕去把她压扁挤碎,又想一把揪起她来搂住。但他却压抑着种种念头轻轻问:〃你好点了没有二姨?我该饮牛去咧。〃小女人说:〃好了好得多了。你再揉一下下就全好了。〃黑娃就继续揉抚着。他看一眼小女人仰躺着的隆起的胸脯,小女人迷离的眼睛异样地瞅着他说:〃黑娃,你日后甭叫我二姨了,你该叫我姐姐……娥儿姐。〃黑娃忙说:〃那不乱了辈份人儿咧?你家郭举人我叫大叔,怎么能跟你叫姐呢?〃小女人挖一眼他说:〃你真是个瓜蛋儿!有旁人在场,你就还叫二姨:只有你跟我在一搭时,你叫娥儿姐。记下记不下?〃黑娃似乎心领神会了一个信号,一个期待着的又是令人惊悸的信号。他的头发似乎倒提起来,手臂抖颤,喉咙憋得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小女人就悄着声说:〃你试着先叫一声姐……〃黑娃咬着嘴唇,自觉血已涌上脸膛,颤着声叫道:〃姐也娥儿姐〃小女人听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从炕上翻坐起来,扑进他的怀里。黑娃双臂紧紧搂抱着小女人,那个美好的肉体在他怀里抖颤不止。他不知道怎么办,一股无法遏止的欲望催着他把她死死地箍抱到怀里,似乎要把她纳进自己的胸膛才能达到某种含混的目标。她的双臂箍住他的脖子,浑身却像一口袋粮食一样往下坠。他就这样紧紧地搂着她,不知道还应该做什么。她突然往上一蹿,咬住他的嘴唇。他就感到她的舌头进入他的口腔,他咬住那个无与伦比的舌头吮咂着,直到她嗷嗷嗷地呻唤起来才松了口。她痴迷地咧着嘴,示意他把她咬疼了,却又把嘴唇努着迎上来,暗示着他的唇。他在这一瞬间准确无误地解开了那个哑语式的暗示,就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她的咂吮比他更贪婪更狠劲,直到他忍不住也嗷嗷地呻唤起来,她却仍旧咂住不放,只是稍微放松了口。她同时就倒下去,背倚在炕边上,把他也坠倒了,压在她的身上。这当儿他的浑身像遭到电击一样,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腹下潮起,迅即传到全身,他几乎承受不住那种美妙无比的感觉的冲击,突然趴在她身上,几乎要融化成水了。那种美妙的感觉太短暂了,像夏天的一阵骤雨,他一身松软一身疲惫一身轻松,喉咙里通畅了,胸腔里也空寂了,燥热退去了。他有点懊悔,站起来说:〃二姨噢娥儿姐,我该饮牛饮马去了。〃小女人跳起来猛地抱住他,又深深地在他的嘴上亲了两口:〃好兄弟……〃

        院庭里很静,正午的阳光从玉兰树浓密的枝叶间隙投射到砖地上。两只盛满水的木桶搁在井台上,洗衣盆扣在墙根下,显得很凌乱。黑娃把木盆拎起来放到井台下的渗坑边上,那是小女人往常洗衣服的地方。看看庭院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变化,他撩起布衫下襟擦擦脸上的汗,就走出了这个空寂安溢的院子。他一走进牛棚马号,顺手掩插了门板,扑通一声仰躺在大炕上,紧张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心似乎这会儿才稳定在原来的位置上。他躺了一下就翻起身抹下裤子,这才看见裤裆里湿了一大片。他迅即系好裤子,把湿了的地方打个褶窝到里头,然后就动手去解缰绳,拉上骡马到涝池去饮水。

        他牵着马缰绳走在村巷里,从容地回味着那紧张慌乱的时刻,咀嚼着那说不清比不准却十分诱人的舌尖。头茬子苜蓿二淋子醋,姑娘的舌头腊汁的肉。他现在回味长工头李相讲过的那许多酸故事,就由朦陇进入清晰的境界了。当他往返四五趟饮完牲口以后,他觉得沉寂下去的那种诱惑又潮溢起来,那种憋闷的感觉又充斥着胸腔,一种无形的力量又催逼他再回到井台上去。

        他忍着,到了午饭时,李相和王相汗流泱背地从地里口来了,根本想不到黑娃已经发生的美妙的秘密,只是带着明显不饰的忌妒说:〃黑娃,你狗息子比郭掌柜的干儿子还牛皮!你跟掌柜的遛马耍鹁鸽……〃黑娃嘿嘿嘿笑着不无得意:〃这怪谁呢。掌柜的硬叫我陪他遛马,给他捉鹁鸽,我敢不去吗?〃三个人就走进院子去吃午饭。黑娃瞧着小女人用木盘端来了盐碟辣碟醋碗和蒜罐儿,就不由得心跳;看见她戴着银镯的手腕,就回味到握着时的那种温柔和细腻;瞧见她颤动着的胸脯,就异常清晰地感到贴着时的痴迷和消融。小女人谁也不看,转身又用木盘托来了三只大碗,碗里盛着冒过碗沿儿的凉皮。这是暑热的天气里最可口的面食了。小女人放下碗就回厨房去了。黑娃嚼着凉凉的面皮,还是察觉到了李相和王相没有察觉出来的变化,小女人走路的步子轻盈了,两只秀溜的小脚麻利地扭着,胸脯上的那两团诱人的奶子就颤悠悠弹着,眼睛像雨后的青山一样明澈,往日里那种死气沓沓的神色已经扫荡净尽。

        吃完午饭回到马号,三人就躺下来歇晌。李相贼气他说:〃这个二婆娘今日个比往日不一样,大概举人昨黑个把她弄受活了,你看今日个走路都飘手飘脚的!〃话说完就拉起鼾声。王相也傻笑一声就她的睡着了。黑娃却睡不着。

        整个一个后晌,黑娃和李相王相在播种最后一块包谷地。他有点神不守舍,吆犁犁歪了犁沟儿,点种又把不住稀稠。长工头竟破口骂起来:〃黑娃,你崽娃子丢了魂了不是?〃黑娃不在乎地笑笑。愈接近天黑,他愈变得不可忍耐,直到吃罢晚饭,他也找不到单独和小女人说话的机会。三人吃了晚饭,抹着嘴起身走出院子时,小女人说:〃黑娃,你把泔水桶捎过去。〃黑娃心里得救似的喜悦,从灶房里提了装满泔水的木桶回到马号,用泔水饮了牛,再把桶送过来,对着正在洗锅刷碗的小女人说:〃娥儿姐,我黑间来。〃

        黑娃开始实施他后晌种包谷时反覆琢磨过的行动方案:〃李大叔,我今黑到王庄寻我嘉道叔去呀。让他回家时给我捎一双鞋来。〃长工头李相毫不在意地应允了。黑娃到王村找着嘉道叔叔,确实说了让他捎鞋的事,又闲偏了半夜在郭家熬活儿的事,感激嘉道叔叔给他寻下一个好主家,并说郭举人瞧得起自己,让他陪他遛马放鸽子的快活事。嘉道高兴地叮嘱说:〃这就好,这就好!人家待咱好咧,咱要知好,凡事都多长点眼色,甭叫人家先宠后恼……〃黑娃应着,早已心不在焉,看看夜深入静,告别嘉道叔回到将军寨。

        按照白天观察好的路线,黑娃爬上墙根的一棵椿树跨上了墙头,轻轻一跳就进入院里了。郭举人和他的大女人在后院窑洞里,前院只住着小女人一个。黑娃望一眼关死的窗户,就撩起竹帘,轻轻推一下门。门关死着,他用指头叩了三下,门闩滑动了一下就开了,黑暗里可以闻见一股奇异的纯属女人身体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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