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克开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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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克开幕式-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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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年青还是年长的,年龄这东西,是以所出生的国家为根基而成长起来的,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年青时出国和年老时去海外,他们得力于祖国的情况是大不相同的。偏激点说,年青者甚至比年老者在对待祖国的态度上更容易变得老气横秋些。我们这些人应该还称得上年青,可一来到国外,便会意识到自己已疏远了青年,什么都觉得无聊,不感兴趣。
  漫无目的来到海外,想看的东西看过之后,又无用武之地,剩下来的便唯有无聊而已。清早醒来,天天苦于吃不准今天该上哪儿,女主人白天会做些什么样的饭菜出来。这里边让我最感困惑的是:建筑物太高,挡住了天空;使人心灵感到压抑的石墙,无论走到哪儿都没个尽头。比起山野间荒凉的风景来,这种挺拔的石墙的萧条相貌,更容易使人滋生出鬼言之心。比起凝视对方的纤细爱情来,还是一不做二不休、甘作甘为更容易赢得对方的心。
  为恶是行动,为善也是行动,如果说这是石墙之中的一种心理习性,那么日本式的低徊观望,则是草木风月之中的一种心理心胜。所谓东亚趣味,在我看来,便是指你最终无法从东亚人中脱身离去。近来蔑视东亚趣味的思潮有愈演愈烈的迹象,但我觉得,促成东西方汇同的这一理想,千万别搞得像电化合物那么廉价才好。
  你对柏林、巴黎没什么好感,你把这些写出来,便会遭到来自方方面面的攻击,这种麻烦,我以为在俄罗斯会格外厉害。在巴黎的日本人里边,对巴黎卫护得最尽心尽力的是伴野商店老板,此人因此荣膺了法国政府颁发的最高荣誉勋章。然而,由于回东京时在电台里不经意触及到了法国人不善不美的地方,于是,返回巴黎后受到了传讯,被严厉叱责后,听说法兰西最高勋章也被收了回去。实事求是地和盘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不仅说自己国家,就是说别的国家,现在也已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德川时代那种封建时代才会有的担忧,正在朝做梦也意想不到的地方延展开来,就连一时间以自由主义已臻全盛而夸耀于世的欧洲,似乎也难以幸免。这类使人发出深深感慨的事情,比比皆是。
  我在柏林时,有这么一种恐怖,即使你是外国人,也会因为谈论政治而被捉去杀头,所以老觉得有人在警觉着你,而到了莫斯科,就连拍照也遭到了禁止,让人深感行动的不自由。与人相见时,判定此人到底是左派还是右派,这种观点浓重地弥漫在整个世界。人类不可能自由地观察世界,这一想法如今已成为一种世界性共识。西班牙战乱,正是这一观念的争斗所致,这是当今无人不知的事实。并且,又出现了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将游客当做间谍的事,以致所有的人都和这种谬误的封建思想脱不了干系了。沉没一次就赶紧攥住一根新的绳头,对置身于这一处境的现代人说来,那种袖手旁观、安度时光的日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去那里看看便会明白,日本仍容忍、保存着这样一种自然的态度。《苍术之歌》中唱到的那种奋不顾身击杀对手、与之同归于尽的离奇的武术场,就像丹波山深处的修行场一样,还继续存活着。在那儿,承着光亮,分不清到底是野蛮人还是文明人,正盘腿而坐,不知在朝谁大模大样嘿嘿发笑。
  越过乌拉尔,进入西伯利亚,一见到绵延数千里的原野,这之前经历过的欧洲知性文化,便简直如同一座浪漫、虚幻之城。然而,这种辜负了人类努力结果的观点却依然纠缠着我们。
  欧洲文笔之士的相互争斗,往往网开一面,避开对方最致命处,而日本的文笔之士却是,要么不动手,动手就非得致对方于死地不可。以不攻击人的致命处为怀,这一宽厚风习通常与我们并不疏远,但揪住人家小命不放的现象,如今却是无处不在。《苍术之歌》里繁盛着的,正是那种祈求福德圆满的吉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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