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来定定地看我,给我抹去眼泪,满眼的怜惜,他揽着我,跪在地上:万禧,不是玩笑,我真的爱你。
我依在他怀里,有片刻的安闲,不停地问自己:万禧,你是不是爱他?
没有人替我回答,除去此刻的表情举止,找不到任何东西来证明爱情来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有一些答案,该来时自然会来,不该来时追逐而来的都是枉然。
我试着去想阮石就此退出自己生活的感受,没有他,我的心像一个巨大的山洞,空荡荡地游走着忽忽的冷风。
他拿走我身体时,在不知不觉中,心也去了。
我要好好的,跟阮石谈一谈爱情,我摆好一把椅子,对他笑笑,他坐下,然后我坐在他对面,这是谈判的最好距离。
阮石,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喜欢我么?
他说:是的。
是偷情还是爱?
阮石的喉咙艰难地动了一下。
我站起来:你会给我婚姻吗?
阮石看着我,眼神渐渐迷茫,如走在荒野的孩子找不到方向:难道只有婚姻能够证明爱情的真诚吗?
心干干地冷了一下,它开始细碎的疼,像奔跑着的寒风,忽忽穿梭不停:阮石,请你告诉我,有什么比婚姻更能证明爱情的真诚?
阮石答不出,亦不肯走,我告诉他请他想好了再来找我,我并不是要强求他的婚姻,本来我们之间不过彼此愉悦的游戏而已,当游戏成为了负担,它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阮石始终不肯走,抽烟,自言自语般地说话,说好容易有了一个彻夜不归的借口,却是一个人在我房间呆了整整一夜,并且昨天晚上有男人给我打电话,他望着我:有男人半夜给单身女孩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单身女孩的夜不归宿意味着什么?他说只要一想到这些,心就颤抖着痛楚。
我打开电脑,任由他说,玩网络游戏,咬牙切齿跟各路高手过招,赢了我会咯咯地笑,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我想起了粟米,一根木条就可以打发掉她不喜欢的男人。
而我,却不知道这个固执在我房间里、和我有过数次鱼水之欢的男人,是不是我的爱?
他表白我是他的爱,这爱却轻飘得无处可依。
僵持到黄昏,阮石的手机响,他不接,他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趴在地毯上,一根一根地捡我脱落的长发,冬天的太阳终于吝惜着它的温度,悄悄地移到房子的西侧。
我转椅子,说:你该走了,至于昨天夜里我在哪儿,没必要跟你解释。
阮石怪怪地望着我,突兀地冲过来,抱起我扔在床上,开始撕扯衣服,我踢他打他,他不管不顾。
我们像两个勇猛的斗士,无畏地搏斗在床上。
后来,阮石衣衫凌乱地倒在我的身上,他的泪水落到我脸上,像在游戏中输掉了糖果的孩子,他叹息着说:万禧,没办法,我就是爱你。
我停止了捍卫自己,轻声说:阮石,我26岁了,想结婚,然后生一个孩子,生活多好啊。
是呵,生活多么美好。阮石解开了我的衣服,缓慢的缓慢的,我们像两个和解了矛盾的老人,在冬天的黄昏里说着遥远的美好,迟缓地做爱。
如果一生都是这样该多好……
我再一次感觉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飞走了,她展开轻盈剔透的翅膀,飞翔在房子的四面墙壁上,像这场我艰难着要走出去的纠葛。
夜幕渐次合在窗子上,阮石坐在我的身边,打斗中,我的指甲在他的鼻梁上划开了一条细微的伤口。我用小指摸了摸,问:疼吗?
只要你不让我这里疼就行了。他指着胸口的位置。
从下午到现在,不曾消停的纠葛让我们感到无比的饥饿,肠胃空荡荡的,像蹿着风的山谷。
2
我们楼下有家十几年历史的川菜馆,这里所有的服务生都认识了,从他们的眼神,我知道大约都明白我和阮石的关系,他们不管那么多,只要常来照顾就欢喜,每次见了都兴高采烈地招呼先生太太请上楼,我们不反驳也不顺应,心照不宣就好。
靠近西窗的一单间,是我们固定的位子,从不在饭店最热闹时来,所以,每次来它必定是闲着的,阮石给挂外套,拖椅子,一些裂痕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弥合了。
门缝里零零散散挤进一些轻微的声音,劝酒的,男人温存地劝女孩子跟自己回家看欧陆大片的,空气中弥漫着酒菜合杂的气息,我皱了皱鼻子,阮石开门,叫过一个女孩说了几句什么,一会,女孩端过一鼎古香古色的熏香炉,袅袅的白烟若有若无升腾弥漫。
菜依旧,酒依旧,我的话题不想依旧了,我说:阮石,说说你太太吧。
为什么?
我想听。
说什么呢?
说说她对你的爱。
阮石喝了一杯啤酒,撩开窗帘看中山路上的车水马龙,一百多年的商业街了,曾经的繁华,逐渐败落,已是风烛残年的老楼,往日的奢华正渐渐剥尽而去。
我和阮石一起看街上的行人,裹着厚重的冬衣的人飞快地掠过呢喃的情侣,爱情可以让全身的热血沸腾到不在乎寒冷。我指着他们说:阮石,许多年后,他们的婚姻会不会和你的一样?
阮石握着我的手指,噙在唇里:万禧,不要问这样的话题。
我的心,软软的散下来,一如夏日阳光下的巧克力,一瞬间的酸软痛楚袭击上来,只让我明白一件事:真的真的,我爱阮石;真的真的,我爱的阮石,笃定是一生不能到达的彼岸。
我不能再问了,他不会答。我只能把他渐渐疏离出身体。
吃完饭,已是深夜了,我们一前一后走回楼下,阮石上车,扭了一下车钥匙,车灯劈开黑暗,缓缓远去,我用一只手没命地抓住另一只手,指甲深深地穿进皮肤里,身体泛着酸软的疼。我坐在路边的石板上,看每一个走过眼前的人,他们脚步轻快,神情美好,只有我,在玩一个自欺欺人的游戏,一直一直到千疮百痍。
我点上一支烟,在路边抽,有路过的男人趴在离我连近在咫尺的地方看,他们的嘴巴里呼出的气息浑浊,我瞪着眼睛,不甘示弱地对望,轻轻把烟雾喷过去。男人很快就会走开,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衣冠整齐的疯子,他们不是疯子,所以不跟疯子计较。
3,
我爬上五楼,开灯,口干如即将被点燃的茅草,喉咙刺疼,我在发烧。
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深夜十二点整,拉开抽屉翻出药塞进嘴巴,倒了一杯纯净水。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火热的肺腑。我把自己摔在床上,不想去医院,我宁肯被高烧体面地烧死在床上也不愿狼狈地晕倒在街上。
灼热的气息,穿梭在鼻孔里,没命地渴,水镇压不住的渴。我趴在被子上,第一次呜呜地哭了,我需要一个爱我疼我的人在身边照顾着,在阮石的婚姻里,我不过是只躲在谷仓里的老鼠,偷得一点粮食就幸福得不像样子,一点爱情残渣怎么就让我如此得忘乎所以?
我按上阮石的手机,在振铃响起之前口掉了,迷糊的脑袋里浮起不知谁说过的话:相爱的人是有心灵感应的。我咬住身体里的疼,等待一个已婚男人和自己相爱的感应。有点可笑,但我要坚持用这样折磨自己的方式,打探这场纠葛的深度。
迷迷糊糊中电话响了,零丁在荒原一样的夜色里,内心升腾起一丝希冀,像早晨的曙光,悄悄然地钻进心里,如果这是阮石,无论他是否已婚,我要好的爱他,因为在分开之后他能感应了我痛疼的身体。
奋力伸手接起来,心跌回来,不是阮石。我记不起这个声音属于哪个名字,只是擎着话筒哭泣,他说:地址地址。
南海路12号502。
电话就挂断了,我稀哩糊涂地想这个声音,热乎乎的脑袋里钻出一个名字:罗念庄。
很短的时间,门铃响,我拉开门,果然是罗念庄,挂满脸的焦灼,张着不知该怎样摆放的手最后落在我脑门上,飞快抽回,像拎起一只小小的动物把我拎在背上,往楼下冲。
拦车,去医院,去急诊室,拿药,罗念庄高大的身影晃来晃去,挂上点滴后他坐在一侧,黑盈盈的眼眸,锐利地闪啊闪的,不停地问:万禧,你感觉好些了没有?
病疼让我们有了足够的接触皮肤的理由,他两只手攥着我没有打点滴的手。
医院的来苏水淡淡的飘,发烧让我疲惫无力,脖子软塌塌的要支撑不住脑袋,罗念庄爱怜地看着,向我的方向靠了靠身体:依在这里。
我笑了一下,依上去,真好,那种干净而稔熟的亲昵,想这样靠下去,香香地睡上一觉,高烧让悃意很快袭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我软绵绵地任由它们缓缓合拢……
梦里,喜郎带着我,走在城东的夏季河岸上,纷纷扰扰的花呀草呀拂动着身体,喜郎把各色的花编成的花环,轻轻扣在我头上,说:做我的新娘子好不好?
我说好啊,长大了你要记得哦。突兀的,一阵风吹过来,卷着喜郎向后退啊退啊的,在风中,他的身体,像纸张般逐渐单薄,越来越远了,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我抱着他的花环哭啊哭……
罗念庄拍着我的后背:万禧,醒一下么……
点滴已经打完,身上也轻松了很多,我看了他一眼,脸红了一下,我们之间好象还该用陌生来形容,罗念庄执意要背我走,我不肯,他弯着腰,好象我不爬到上那面宽大的脊背他就蹲到地老天荒的架势,我只好爬山样爬上去,妥帖的温暖。
背我上楼,我在心里数着12345……
楼梯黑暗着,这是一栋建成于80年代的房子,房间格局以及设施差到一塌糊涂,卧室和客厅串联,卫生间小得我想摔都摔不倒,倒向任何一个方向都会有墙扶住,在公房分配中它一直被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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