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转化为一世仰慕的姿态。
终是不想错过。苏眉知道自己该放手,该让失去丈夫三个月的妻子找回爱人,该让一切回到正轨。所有的所有,她都明白。可是,她平平淡淡了21年的人生啊,第一次遇到这样让她辗转又反侧的男子,第一次碰到她想爱又踌躇不前的男子,第一次遇上她愿意将爱卑微到尘埃,再开出花的男子。苏眉一遍遍说服自己,又一遍遍将心中的渴求化为一滴滴沉默的泪。
蝴蝶飞不过沧海,苏眉知道,破坏别人婚姻是不道德的行为。她可以说服自己不去想那个同样着急地带有‘娉’字的女子,但却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心。她的父母从小教导她要与人为善,爱憎分明,她的授业老师也教诲她为人医者更应有侠骨之心。行善积德。
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一则接着一则,一天接着一天,那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焦急与等待。苏眉懂得。她爱上的男子,是如此地优秀。是如此地特别,她相信,那个苦苦等待他的妻子也如自己一般这么爱着他。正以为懂得,她才更觉得放手是必要,也是应该。
她也想过一辈子就这样藏着浅色,不让他做回沈家藤,可她记得浅色看着自己时地莫名微怔,可她记得他们紧紧相拥时他口中呢喃着‘小娉’的柔情。可她记得他为她作画时不由自主带上别人影子地情不自禁。她苏眉或许可以让他成为浅色,可浅色终究还是沈家藤,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由沈家藤这个名字连带着的那些苏眉不认识的某娉,也是她无法规避的事实。
想明白这点,苏眉才彻彻底底地说服了自己。待沈家藤彻底康复的那天,她买了好多好多酒,做了好多好多菜,所有的爱都含在了眼里,吃进了肚内。酒醉之后,苏眉摇晃的眼里是她一伸手就能握住的爱情。半醉半醒里,她爱着的浅色就在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她终究是醉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是她的奢望,更是她的渴求。都说酒后能乱性,或许这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能烧糊涂酒量出奇差的浅色,却没办法烧晕她苏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哆哆嗦嗦地脱了自己的衣服,将最美好的自己展现给浅色,又在他进入地那一刻听着耳边地呢喃,仔细听去,才听清是‘小娉’两个字。这一声声柔情深深,就像一盆冰冷的水。她的身体是滚烫的,但心也是冰冷的。
还需要什么证明。她苏眉还未曾见到沈家藤口中的‘小娉’,就已经一败涂地。溃不成军。还需要什么解释,她苏眉即使再卑微,也不愿成为别人的影子,也不想浅色将来知道一切,再两两相厌。
第二天一大早,苏眉早收拾了房间,又轻轻离开。就像昨夜那一场预谋没有发生,她与沈俞晔,什么都没做。
第三天,她抄下报纸上的电话,状似无意地递给了愣神的沈家藤,用开心地语气告诉他:我终于找到了你的亲人,也找回了你的名字。你叫沈家藤,你不仅有亲人,还有妻子,现在,是你回家的好时候。青山绿水,细水长流,一场相识一场缘,自此别后,你是别人的沈家藤,我是我自己的苏眉。
做完这些,苏眉又打电话给那个带有‘娉’字的女子,接着回卫生所撤销了收容记录。沈家藤离开的那一天,苏眉辞了工作,离开了小小苏园,只带走了写有‘苏园’的两个毛笔字,回了曲离老家。
有关沈家藤的一切,都锁进了记忆里,从此萧郎便是路人。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眼里的泪不停打转,她狠狠忍住,头也不回地离去,一步步离开这恍若泡沫一般的爱情美梦里。
回曲离的第一件事,苏眉就将‘眉’改为了梅花的‘梅’,她想做浅色眼里那朵最傲骨的梅花,即使风霜,即使密雪,她也愿意为心中已经凋零的爱情许上一抹念许。
回老家第二个月,苏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父母怒斥她败坏风气,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她跪在祠堂里一天一夜,一声不吭,不辩解也不解释,眼角却流下了幸福的泪。这是心愿达成的欣喜,这是绝望之后的绝处逢生,这是走投无路之后的柳暗花明。再多的责备,再多的呵斥,再多的指责,也掩盖不了她怀了她深爱男人骨肉的事实。这本是那一场预谋里期待的结果,当结果如她想象般美好,她的狂喜已经战胜了一切。
这本是那又甜又痛的夜晚里的最后一丝奢望,上天让她碰到愿意一生一世相随的男人,却没有给予一世一生的时间,这个孩子,就是她意料之内的意外,就是她思念爱慕那个如风一般男子的证据。
旧时好友潘小秋这时伸出了援助之手。她默默将苏眉接回了家,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睡觉。没有问一句缘由,默默地支持就是最好的懂得。即使父母押着去做引产手术,也是潘小秋挡了下来。真心相陪的日子里,苏眉才懂得友情的珍贵。雪中送炭的支援,众叛亲离的痛苦,潘小秋伸过来的那只手,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温暖。
1988年的那年,苏眉承受了过往21年里从未有过的诋毁,谩骂,完全隔绝了世俗,完完全全沉浸在即将做母亲的喜悦里。唯一一次慌乱,也只是预产期前四天羊水忽然爆破,四下无人时,苏眉拖着满身的血爬出房间,一声声地呼喊‘救救我的孩子,请救救我的孩子’,被路人急急送往医院时才有过。即使与死神擦身而过,她唯一挂念的,是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是沈家藤留给她唯一的纪念。
苏眉的爱情,与他人无关。即使亲密如潘小秋,也无法理解她这样孤注一掷的执着为哪般。苏眉恍如一簇灿烂的烟花绽放在沈家藤的生命里,就在他后知后觉回忆起那夜的情形时,静安卫生所里那个叫苏眉的小护士早已离职,静安樱花小巷里的苏园,早已人走楼空。她就像一朵静静开过的花,开到荼蘼不自知,又像一缕清新的春风,留给沈家藤一寸抓不牢的叹息。
直到苏眉再次回静安,带着她的儿子苏暮阳。这个苏眉挣来的结,才有了崩盘的可能。一个人如若想真心躲一个人,只要有心,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只是,那埋在内心深处的苏园,以及悄然将苏梅改回苏眉的冲动,加上只能靠回忆那仿佛飘在空中的爱情百味时,苏眉,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孩子,就是她的未来,就是她活下去的希望。未婚先孕,被人指指点点又如何,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如何,苏暮阳那极其相像沈家藤的眼,是她一次次被生活打趴下奄奄一息时的温暖所在。每每她支撑不下去时,那一声温和的问候,就响在耳侧,所有的伤害与痛苦,瞬间可以灰飞烟灭。
你有没有事?浅色的轻声低语回荡耳际,苏眉微微闭上眼,就能感觉到他的清冽气息。
没事,我很好。这是那一扶之下苏眉下意识的回答,也是她含辛茹苦将苏暮阳独自养大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此刻,苏眉的手,放在报纸上,魂萦梦绕二十几年,沈家藤,还是苏眉初次遇到时的模样。这一场让人扼腕叹息的爱情角逐里,从来都没有男主角,一直只有苏眉自己在激情演出。花开又花落,我不想再想你的笑容,我会痛,懂不懂。我的心,在跳动,喊着说它要自由。我不想,再想你的温柔,多温柔,也不属于我。时间会帮助我,换一个梦。
窗外,不知是谁,一直循环播放着林忆莲的《失踪》。这样的夜,这样的夜。酒吧里头喧哗的音乐声让她暂时忘了女人的身份放肆摇动着灵魂贴着每个耳朵问到底哪里才有够好的男人没有爱情发生她只好趁着酒意释放青春刻意凝视每个眼神却只看见自己也不够诚恳推开关了的门在风中晾干脸上的泪痕然后在早春陌生的街头狂奔直到这世界忘了她这个人。
正文、蓦然回首,你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苏眉爱上的,一直是她认为的沈家藤。苏眉遇上的,一直是过去的沈家藤。
短短三月相处,苏眉与沈家藤的关系一直定义在护士与病人上。沈家藤留给苏眉的,是一个叫‘浅色’的化名,两个写有‘苏园’的毛笔字,还有一段苏眉愿意用剩下生命时光紧紧缅怀的平淡时光。
爱上一个人,可以是一年,可以是一月,可以是一天,也可以是一瞬。不要问为什么会这么爱他,苏眉不知道,爱就是爱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即便她爱地是如此一厢情愿,但每每想起浅色时,苏眉的回忆都是甜的,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眼神都是憧憬的。那些为这一点爱付出的心酸与辛酸,不过是一抹闲云,不过是甘之如饴后的甘之如饴。
即便,沈家藤没有留给苏眉一张算得上正常的照片,即便,沈家藤没有留给苏眉一声诚心诚意的‘谢谢’,即便,沈家藤没有哪一次回过眼看过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的苏眉。但沈家藤,留给了苏眉如同他名字里那个‘藤’字一般的坚韧,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苏暮阳。这些,原本就是苏眉预料之外的额外惊喜,苏眉已经足够满足,已经足够感恩。
有的人愿意活在现实里,有的人愿意活在回忆里。没有人能判断这两种选择对与不对,值不值得,更没有人能够真正以爱之名,来辨别这两种选得的孰轻与孰重。谁都不是苏眉,苏眉也不是任意的那个谁。
1993年,机缘巧合下,沈家藤又遇到了苏眉,知晓了他还有一个儿子的事实。所有所有的一切,就像刚下过雪的大地。厚厚的积雪融化后,一片潮湿又肮脏的地表,将所有被遮掩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发展。所有的恩怨情仇,将所有人都牵扯了进去。不管他们有没有做好准备。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沈俞晔进卧室时,陈鸳鸯的脸上,还带着几滴残留的泪痕。他轻轻走过去,再轻轻坐下,黑暗里,他能将她的每一声呼吸听进耳里,也能将她的每一声叹息印在心里。
睡梦中的女孩睡得极其不安稳,一会儿向左翻了一个身。一会儿又向右翻了一个身。仿佛是感觉到沈俞晔的注视,本就睡得极浅的陈鸳鸯,探着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