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杂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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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杂俎-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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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徵仲作诗画有三戒:一不为阉宦作,二不为诸侯王作,二不为外夷作。故当时处刘瑾、宸濠之际,而超然远引,二氏籍没,求其片纸只字不可得,亦可谓旷世之高士矣。当徵仲在史局,同事太史诸君,皆笑其不由科目滥竽木天,然分宜、江陵之败,家奴箧中无非翰林诸君题赠诗扇者。以此笑彼,不亦更可羞哉?
  太祖时置一铁牌,高三尺许,树宫门外,上铸“内臣不许干预政事”八字。至英庙时,王振专恣,遂毁其牌。永乐年间,遣内官至五府六部禀事者,内官俱离府部一丈作揖;路遇公侯驸马伯,则下马傍立。至王振、汪直、刘瑾时,呼唤府部如呼所属;公侯伯遇诸涂,反回马避之,倒置甚矣。自世宗革诸镇守,内使之权势大减。余官两都曹郎,即司礼监守备极尊贵者,皆彼此抗礼。至闽,闽税使高き欲缙绅执治民礼,余谢绝之,不与往还。在山东为司理,时马堂陈增之横皆与钧敌,不敢有加也。但南都守备内臣遇大阅之时,必据中席,而大司马侯伯皆让之。京师内臣,虽至贱者,路遇相君,亦扬鞭交臂,不肯避道,此稍失国初意耳。
  宦官之祸,虽天性之无良,而亦我辈让成之,辅相大臣,不得辞其责也。当三杨辅政时,王振鼠伏不敢动,及徐禧、王辈,逢迎谄媚以保富贵,于是振之威权渐识。商文毅击汪直,疏直十皋西厂,即日报罢,可谓易若发蒙矣。而刘尹等继之,使直之灰复然。李献吉之击刘瑾,阁臣从中主之,阉竖环跪啼泣,彷徨无计,上心几移矣。而李东阳持议不坚,遂倒太阿以授之,卒毒天下。岂天之未厌乱耶?亦小人阶之厉也?

 





●卷十六·事部四



  《诗云》:“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古今载籍,有可以资解颐者多矣,苟悟其趣,皆禅机也,略录数端于左:
  尉有夜半击令之门者,求见甚急。令曰:“半夜有何事?请俟旦。”尉曰:“不可。”披衣遽起,取火延尉入,坐未定,问曰:“事何急?岂有盗贼窃发,君欲往捕耶?”曰:“非也。”然则家有仓卒疾病耶?”曰:“非也。”然则何以不待旦?”曰:“某见春夏之交,农事方兴,百姓皆下田,又使养蚕,恐民力不给。”令曰:“然则君有何策?”曰:“某见冬间农隙无事,不若移令此时养蚕,实为两便。”令笑曰:“君策甚善,古人不及,但冬月何处得桑?”尉瞠目久之,拱手长揖曰:“夜已深,伏惟安置。”然《周礼》禁原蚕,而闽、广之地桑经冬不凋,有一岁四蚕者,则尉之言,未足深笑也。
  程覃为京兆尹,不甚识字,有道人投牒,乞执照造桥。覃大书“昭执”二字。其人白云:“合是执照,今作昭执,仍漏四点。”覃取笔于执字下加四点与之,乃为“昭热。”庠舍诸生,作传以讥之。
  宋,陈东通判苏州,权州事,因断流罪命黥其面,曰:“特刺配某州牢城。”黥毕,幕中相与白曰:“凡称特者,罪不至是。而出于朝廷一时之旨,非有司所得行。”东大恐,即改特剌字为准条,再黥之,颇为人所传笑。后有荐其才于两府者,石参政曰:“吾知其人矣。得非权苏州日,于人面上起草者乎?”
  唐萧炅不识字,尝以伏腊为伏猎。又一日,张九龄送芋刺称蹲鸱,萧以为鸱,答云:“损芋拜嘉,惟蹲鸱未至耳。”然仆家多怪,亦不愿见此恶鸟也。”九龄得书大笑。
  党进过市,见缚勾拦者,问:“汝说何人?”优者言:“说韩信。”进怒曰:“汝对我说韩信,见韩信即当说我,此三头两面之人!”命杖之。
  周定州刺史孙彦高,被突厥围城,不敢出厅,文符须徵发者,于小窗接入。锁州宅门,及贼登垒,乃入柜中藏,令奴曰:“牢掌钥匙,贼来索,慎勿与也。”昔有人入京,选皮袋被贼盗去,其人曰:“贼偷我袋,将终不得我物用。”或问其故,曰:“钥匙在我衣带上。”此亦孙彦高之流也。
  钱良臣自讳其名,幼子颇慧,凡经史中有“良臣”字,辄改之。一日,读《孟子》“今之所谓良臣”,遂改云:“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一时哄传为笑。
  冯道门客讲《道德经》首章“道可道,非常道”,门客见犯其讳多,乃曰:“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洞庭湖阔数百里,秋水归壑,惟一条湘川而已。僧齐已欲吟一诗,徘徊未就,有蔡押衙者,辄吟曰:“可怜洞庭湖,恰到三冬无髭须。”人怪问之,曰:“以其不成湖也。”
  南燕慕容德时,妖贼王始聚众于太山莱芜谷,自称“太平皇帝”,父ぁ为太上皇,兄休等为征、东征西将军。慕容镇讨擒之,将斩于马市。有人问之曰:“何为妖妄,自取族灭?父及兄弟何在?”答曰:“太上皇蒙尘在外,征东、征西为乱兵所害,如朕今日,复何聊赖?”其妻赵氏怒曰:“君正坐此口死,如何临刑犹不改?”始曰:“皇后不达天命。自古及今,岂有不亡之国,不破之家哉?行刑者以刀钚筑其口,始曰:“朕今为卿所苦,崩即崩矣,终当不易尊号。”德闻而笑之。
  虞集未遇时,为许衡门客。虞有所私,午后辄出,许每往不遇,病之,因书于简云:“夜夜出游,知虞公之不可谏。”虞归见之,即对云:“时时来扰,何许子之不惮烦??许大叹赏,因荐于朝。
  唐玄宗登楼,望渭水,见一醉人临水卧,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黄幡绰奏曰:“此是年满令史。”上问:“何以知之?”对曰:“更一转便入流。”上大笑。
  苏子瞻戏谓佛印曰:“向尝读古人诗云:‘时闻啄木鸟,疑是打门僧。’又云:‘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未尝不叹息古人必以鸟对僧,自有深意。”佛印曰:“所以老僧今日常得对学士。”坡无以应。
  魏人夜暴疾,命门人钻火,是夕阴暝,督迫颇急。门人忿然曰:“君责人亦太无理,今暗如漆,何不把火照我,使觅钻具?”
  刘述字彦思,甚庸劣;从子俣,疾甚危笃,述往候之,其父母相对涕泣。述立命酒肉,令俣进之,皆莫知其意。或问之,答曰:“岂不闻礼云:‘有疾,饮酒食肉可也。’”又尝具丧服,值其子亦居忧,客问其子安否,答曰:“所谓父子聚,何劳齿及?”
  张丞相天觉,好草书而不工,识者讥笑之,丞相自若也。一日得句,索笔疾书,龙蛇飞动,使侄书之。当险怪处,罔然而止,问丞相曰:“此何字也?”丞相视之,亦自不识,诟其侄曰:“胡不早问,致吾忘之?”
  张由古有吏才,而无学术。累历台省,常于众中叹班固有大才而文章不入选,或谓之曰:“《两都赋》、《燕山铭》等并入选,何因言无?”由古曰:“此是班孟坚文章,何关班固事?”
  齐王好相。有称神相者求见曰:“臣鬼谷子之高第,而唐举之受业师也。”王大悦曰:“试视寡人何如?”对曰:“王勿亟也。臣相人必熟视竟日而后得。”于是拱立殿上以视,俄有使者持檄入白,王色变,相者问其故。王曰:“秦围即墨三日矣,当发援兵。”相者仰而言曰:“臣见大王天庭黑气,必主刀兵。”王不应。须臾,有人着械入见,王色怒,相者问故。王曰:“此库吏也,盗金帛三万矣。”相者又仰而言曰:“臣见大王地角青色,必主失财。”王不说曰:“此已往者,请勿言,但言寡人终身休咎何如耳。”相者曰:“臣仔细看来,大王面部方正,不是个布衣之士。”
  刘贡父晚年得恶疾,须眉坠落,鼻梁崩坏,苦不可言。一日,与东坡会饮,各引古人一,聊相戏。坡遽朗吟曰:“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壮士兮守鼻梁?”坐客皆笑。贡父感怆而已。
  彭渊材游京师,十年不归。一日,跨驴南还,以一卒挟布橐,皆斜绊其腋。一邑聚观,以为必金珠也,或问之。渊材喜见须眉曰:“吾富可敌国矣。”遂命开橐,则李廷墨一丸,文与可竹一枝,欧公《五代史》草藁一部,它无所有。
  阳伯博任山南一县丞,其妻陆氏,名家女也。县令妇姓伍,它日会诸官之妇,既相见,县令妇问赞府夫人何姓。答曰:“姓陆。”次问主簿夫人,答曰:“姓戚。”县令妇勃然入内,诸夫人不知所以,欲却回。县令闻之,遽入问其妇。妇曰:“以吾姓伍,赞府妇遂云姓六,主簿妇云姓七,相弄若此。余官妇若问,必曰姓八,姓九矣。”令大笑曰:“人姓偶尔,何足怪?”乃令其妇出。
  刘义綦封营道封始兴。王浚戏谓之曰:“陆士衡诗云:‘营道无烈心。’此言似为叔父发耶?”义綦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
  张敬儿开府襄阳,欲移《羊叔子堕泪碑》纲纪白云:“此羊太傅遗德,不宜迁动。”敬儿怒曰:“太傅是谁?我不识。”
  有穷书生欲食馒头,计无从得。一日,见市肆有列而鬻者,辄大叫仆地。主人惊问曰:“吾畏馒头。”主人曰:“安有是?”乃设馒头百枚,置空室中,闭之,伺于外,寂不闻声;穴壁窥之,则食过半矣,亟开门,诘其故。曰:“吾今日见此,忽自不畏。”主人知其诈,怒叱曰:“若尚有畏乎?”曰:“更畏腊茶两碗尔。”
  御史台仪,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罢为外官。有侍御史王平拜命,垂满百日而未言事,同僚讶之。或曰:“王端公有待而发,必大事也。”一日,闻进札子,众共侦之,乃弹御膳中有发。其弹词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状?”
  唐明皇坐勤政楼上,见钉铰者,呼之曰:“朕有一破损天平冠,汝能钉铰否?”对曰:“能。”遂整之。即完,上曰:“朕无用此冠,便以赐卿。其人皇恐不敢受。上曰:“俟夜深闭门独自戴,甚无害也。”
  绍兴末,谢景思守括苍,司马季思佐之,皆名。刘季高以书与景思曰:“公作守,司马九作ヘ,想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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