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埃诺说,“以后再到你这儿来。我们今天在一起的时间反正也够长的了。”
在楼梯间他又一次转过身来。“好好坐下来写你的经历吧,我急需材料!”
“好的,”我说,“就会写的。”
“你也可以用我的口述机,”埃诺说,“我怎么没有早想到这一点呢?”
“不用了,谢谢,”我说,“我更喜欢用手写。”
“难以理解,我可是懒得动手写。”
“我懒得用这些先进机器。”我说,把头疲倦地靠在门上。
“太容易操作了!”埃诺用脚重新推开了门,“要是你愿意,我把说明书借给你。”我感觉到了他性格中真正令他激动的东西!
“不,谢谢,我想自己写,其他什么都不用。”
我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着,我听到了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这正是我要说的。
我想自己写,其他什么都不用!
“你至少要用一台电脑吧?”埃诺喊道,又为自己重新找到了进我房间走廊的借口。“我给你装一台!明天一早就装!”
“好吧,”我说,“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买房子。”
“这我反正要为你买的!”埃诺说,“你是不是想说,否则我就会错过有这么好的女邻居的机会?”
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来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响吻。
就在这天夜里我写了整整六个小时,写我的婚姻。
这次我是为阿尔玛·玛蒂尔写的。
我知道她会读的。
“你去市森林散步时可以把孩子带上嘛!我确实很忙!”
威尔·格罗斯认为,同孩子在一起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他常常不耐烦地嘟哝说:“又要同他们玩!”他感到这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事。他常说一些生气的话,要我去照看孩子。
“我不是去散步,而是去跑步!”
“那你带着他们去跑,我看你可以推着婴儿车跑。要是你一定要做健身活动,你可以把他们放到网球场旁边。我也很想去打保龄球,可我根本没时间!”
我怯懦地反驳说,保持良好的身心健康是我的权利。再说,弗兰茨和维利也不光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一听这话,威尔·格罗斯便来了气。
“我看,妇女问题的书你最近看得太多了。你的空余时间是否太多了点,否则你就不会去读这些书的。要是你用这种愚蠢的女权口气同我讲话,我就离开你。”威尔说。这就意味着要结束我们俩的关系。
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他经常在我面前喊“要结束我们俩的关系”,而且常发一些牢骚,说什么“平等”这个词儿令人讨厌,完全是陈词滥调。要是我偶然要他帮忙掏出洗衣机里的衣服,把尿布桶提到楼下或为别人抹一片面包时,我的丈夫便勃然大怒。“要是你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那我们的关系就完了。”
老实说,威尔·格罗斯小时候在家中曾受过父母的压抑,后来,他从西法伦的小市民家庭中逃了出来。通过多年的研究、分析和心理治疗,他才艰难地摆脱了他那有统治欲的妈妈和总认为自己无所不知的当班主任的爸爸的阴影。现在,当某个撞到他枪口上同他结婚的妻子要找他的麻烦,让他像个可笑的软蛋那样行事时,他当然有些受不了。他怎么能够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堆积木,而妈妈却在悠闲地跑步呢?
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不把威尔·格罗斯当作孩子的爸爸。
同两个孩子单独出去对我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可以活动活动。我唯一办不到的是同两个孩子呆在家里超过一小时。于是,不管刮风下雨,我总是带着他们一起出去。一只手推着一辆儿童车,一只手拉着另一辆儿童车,我穿过大街,一走就是几公里,有时我甚至走到市森林旁边。一到那里,我就感到心旷神怡,欢喜雀跃。
我上了各种各样的班,有婴儿班、游戏班、妇幼体操班,结识了许多幸福的年轻母亲。得出的结论是:她们对家庭主妇这一角色都心甘情愿。我没有听到有人说,她的男人也做家务事。我根本不想谈我的婚姻问题,因为在这一圈子里大家是从来不谈这一话题的。
把盘子或杯子摔到我丈夫的头上,我认为于事无补。
用我的体操鞋扇他耳光也没有意思。
我憎恨吵架。
这种戏剧性的行为我做不来。
我对这种事有自己的看法。
我只在合适的时候采取行动。
第二天,埃诺又给我打来电话。
他买下了房子。
“真了不起,埃诺!你是世界上最伟大、最令人喜爱、最好心、最宽厚、最和善的律师!万分感谢!万分感谢!”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他什么时候可以接我们去过圣诞节?
“什么圣诞节?我们能搬进新居吗?我想,我们先要修一下房子……”
“不是去你的家,是来我家!”
“为什么?”
“阿尔玛·玛蒂尔已经把圣诞树装饰好了,她还想做烤鹅呢!”
“你可真幸福,埃诺!圣诞快乐!”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不来了?”
“你想一想,埃诺,我也把圣诞树装饰好了,吃烤鹅肉我的胆囊受不了,我们吃罐头装的熟香肠。”
“阿尔玛·玛蒂尔一定会很伤心的!反正也没有人关心我!”
我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些发紧。
难道我不愿同我的律师和他的母亲一起坐在圣诞树下欣赏埃诺以前的照片就有一种负疚感吗?
我大脑内部自由广场上举行的示威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
“不要接受给单身母亲的施舍!”
“宁愿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吃熟香肠,也不要蹲在金笼子里吃烤鹅!”
5
单独过日子的乐趣才刚刚开始呢!
在这之前,我的独身生活是不情愿的!
可现在我却是情愿过独身生活!
这种生活决不允许因圣诞节的缘故而放弃!
单独同孩子们在一起,再加上圣诞节,真是再好不过了。
现在不能受外界的任何影响。
我现在正处于告别的情绪之中。
要告别的是一个旧时代。
可我还没有完全与过去告别,还有很多东西需要自己去努力。
可埃诺的情况就不同了。四十二年来,他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他最好先不要给我装电脑。再说,老房子也不值得装那玩意儿。
这段时间应该属于我和孩子。
我们可以在市森林边散步啊散步,穿过下着蒙蒙细雨的白色雾气,吮吸着发出迷人香味的空气。
要是回到家里,孩子们就跑到埃里莎·施密茨和金恭·施密茨那儿玩,金恭·施密茨是一只总在狂吠的小黑狗的名字,它是埃里莎的宠物。另外,埃里莎还喜欢吸烟和猜字谜。她吸烟成瘾,因而常常咳嗽。
孩子们你也不得不同他们告别,我觉得这很正常。也许他们以后再也回忆不起埃里莎阿姨、她的咳嗽病以及小黑狗金恭了。
我坐在厨房的桌子旁写啊写,一边沉浸在一种特殊的充满遐想的心情之中。我不想让这种心情溜掉,我想把它作为一份厚礼留给自己享受。
埃诺与阿尔玛·玛蒂尔给我准备了一份更好的圣诞礼物:一辆自行车挂斗车。
这辆挂斗车是阿尔玛·玛蒂尔早先用来购物用的。那时,她总是把它挂到自行车后面,骑着自行车去每周一次的集市上买东西。
挂斗车孤零零地放在温克尔家的车库里,已经很久没人用了。它在准备着派上新用场!
啊,阿尔玛和埃诺,你们真是太好了!
除了白雪公主的房子之外,这是最好的圣诞礼物了!这下子我可机动多了!
眼下我就充满了出去游玩的乐趣!于是,我把两个孩子放在挂斗里,盖上棉被,焐上暖水袋,满怀运动的渴望,脚步轻松地推着他们向阿登纳水塘走去。孩子们在这里玩木棍和冰块,而我则兴致勃勃地来回散步,或带上暖水袋和棉被,坐到我喜欢的长凳上浮想联翩,使我的思路总是沉浸在如何描写我的过去上。
光秃秃的大树在我们的头顶上宛如一顶奇异的华盖。此时此刻,我感慨万千。当一个人内心充满阳光时,连这种由黑白两色组成的单调的冬天也显得艳丽无比。
除夕早上,当弗兰茨领着小狗金恭·施密茨刚刚来到楼上埃里莎处,想把几个鞭炮从阳台上扔下时,埃诺打来了电话。
“喂,你在干什么?”
“在打电话。”
这种富有创造性的回答我还是从维利那儿学来的。
对埃诺来说,一些智力低下的人打电话时就常用这种可笑的话来搪塞他。
“我是想问,除了打电话之外你还在做什么?”
“我正在哄维利拉大便,我是说,哄他拉到便盆里。”
维利现在还没有心情向埃诺问好,我一味地哄他拉大便显然使他有些不悦。
电话另一端的律师干咳了几声。“你们今晚干什么?”
“我要尽情地享受孤身独处的轻松快乐。”
“又要一个人?”
“我一直这样。”
难道不能这样吗?完全可以!我脑垂体广场上正在挨冻的女人们从头巾里伸出头来,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今晚就不能去你那儿轻松轻松?”
“不行。”今年我没有任何兴趣再同男人轻松轻松,既没有兴趣同埃诺,也没有兴趣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轻松轻松,更不用说一起在满是油腻的“鲸鱼皮”上打滚了。喝得酩酊大醉这种事再也不允许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想同我的孩子单独在一起,我想哄维利今天还能把大便拉到便盆里,他只要再使些劲儿就拉出来了。我想好好地反思一下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