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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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3期-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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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在宁静的溪口,不时有乡亲,提着一只土鸡或者从河里刚刚捞上的鲜鱼,送到他的厨房。他是老家人的骄傲,自从他开始带兵,老家就流传着小镇出贵人的风水说法。他的升迁浮沉、一举一动,都牵引着老家人的心。何况,有那么多的乡亲子弟,都在他的队伍里任职。 
  面对老家人温厚、浓重的人情,蒋介石难得清闲。他开始在镐丰房总结统治、驾驭国家的经验。 
  他要寻找到一条道路,“……一种能唤醒国家新生的形式”。 
  侍从秘书邓文仪跟随他住在溪口。像往常一样,他每天为蒋介石呈递公文,通报动态,偶尔也把拔提书店新出版的书籍介绍给他。 
  这一天,拔提书店出版的一本小册子《墨索里尼传记》,送到了蒋介石的案头。蒋介石极为细致地通读了该书。 
  他指令邓文仪:该书要“……扩大发行、增加影响”。 
  他同时指令曾扩情,前往长江的尽头,“游说四川”。 
  《曾扩情入川始末》记载:“游说四川”活动取得了巨大的成效,1932年年初,四川宣布“服从南京”,长江流域貌合神离的“统一大业”完成了。 
  “游说四川”是貌似远离南京的蒋介石,为自己“复出”所做的铺垫之一。与此同时,另一个铺垫也悄悄进行着。此时南京的“小不点”戴笠接到蒋介石密令:组织特务“十人团”,监视南京各派系活动。 
  但是,他听了邓文仪关于力行社的汇报后,却没发出任何指令。几十年后,邓文仪回忆说:“报告后,蒋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在历史的潜流之下,这个“不置可否”的态度,是蒋介石一贯的“欲擒故纵”权术手法呢,还是为了让自己下决定获得缓冲?甚或,是他在自己的嫡系面前,也要表现一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姿态?……一切都隐藏在久远时光、隐蔽心态乃至蒋介石复杂性格的深处。惟一能确定的只是,从这个深夜开始,力行社这匹自由鲜活的野马,也要被套上辔头,被牵系上南京大杂烩般陈朽腐烂的权力躯体了。从此,他们的悲欢沉浮,乃至崛起和沉沦,都要取决于那个身影庞大的军人——蒋介石。 
  这时候,腾杰和二郎庙的心,还得高高地悬着。 
   
  1932年元旦被推入大风圈内的孙科政府,一片风雨飘零。 
  巨大的财政赤字,拖垮了这个内阁。CC系装聋作哑,党务似乎一下子瘫痪了;军队更不用说,连一个勤务兵都指挥不动;更要命的是,民众运动迅速把矛头对准孙科,孙科成为众矢之的……孙科无人可用,无钱可使。 
  几天后,更为惊人的消息传来:日侨焚烧上海三友实业社、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公馆发生“纵火案”、村井总领事的“48小时最后通牒”发出……同时,日本在上海的驻屯军、日本本部、关东军均有异动,大量迹象表明,日本将对上海动武。 
  蒋的复职,真的只是三五天的事了。 
  1月下旬,在溪口老家养好身子、想明白了一些问题的蒋介石,优哉游哉地带着一大群侍从、警卫,由老家的艄公、脚夫护送,从水路出发,沿途过宁波、经杭州,一点都不着急地向南京进发。乡亲知道他行将复职,人人兴高采烈地欢送,鞭炮声响彻了溪口小镇。一坛一坛的米酒被乡里人抬回,溪口比过年还热闹。连极其骄傲、看不上乡间人的宋美龄,也感动于这种浓浓的乡情。 
  年轻力壮的子弟,艳羡地看着那些又要随同去南京当大官、享大福的邻居。蒋介石站在船头,他频频挥手,向乡亲们道别。他目光迷朦,似乎在远望南京,远望中国。船越行越远,奉化水乡的景物渐渐模糊了,渐渐看不到了,这时,邓文仪才小心地奉上大衣,提醒他“船头风大,请校长进船舱休息”。 
  但,并不总是那么闲适。多少次,他经历失意时,总是在那个小镇,积蓄力量,思考总结,遥控南京,在宁静的氛围里,进行着各种惊心动魄的计划。此时,蒋介石更像任何一个面对新挑战的大人物一样,用平静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澎湃情感,自己的王霸雄图。 
  “老家多好,老家人多好……”蒋介石喃喃自语。 
  但更好的是权力。就在他离开老家的这几天,他终于在杭州紧急召见了腾杰、贺衷寒、康泽三人。这三人是力行社“筹办最力者”,他们在前往杭州的路上,就议定见面时称谓蒋介石为“领袖”,而不是原本的“校长”。 
  这个称谓结合蒋介石对那个法西斯意大利“领袖”的兴趣,是此后几年历史精确到极点的一个预言,一个伏笔。然后,在杭州迷人的西子湖畔,夕阳斜斜照射着雷峰塔的时候,一场关乎民国命运的对话开始了。 
   
  关于蒋介石密召三人时的对话,资料非常简略。一些历史学家也只是含糊地谈到,“他开始的态度并不明朗……他同他的学生一样,对政府内部存在的士气低落、追求个人私利、腐败等现象也表示了忧虑。此外最重要的是,他了解到这些军官对他个人的忠诚”(《蓝衣社的建立》)。 
  然后,他先是宣称自己支持他们。“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年纪很轻,经验不足,怕做不好,让我来指导你们吧。” 
  片语释兵权后,他又表示了他对力行社组织状况的“不满意”。他说,他需要一个更“正规一点”的组织。于是他指令三人立即制定《章程》和《纪律条令》,并且,要多注意借鉴“复兴的德国和意大利运动,或日本的武士道精神”。 
  密谈一个多小时后,腾杰等三人起身告退。这时,一个颇为戏剧化的细节又发生了,蒋介石告诫道:“你们是我的学生,领袖,别人叫我可以接受,你们还是要叫我校长。”但颇谙蒋介石风格三昧的康泽,从这片语里立即知道,从此以后,“领袖”称谓将弥漫在二郎庙乃至南京了。 
   
  得到蒋介石的支持后,这群年轻的军官,开始展现出惊人的才华。他们抱负远大,忠诚团结,行动迅速,仅仅这一点,在那个离散时代,在“一盘散沙”的权力构架中,就决定了他们的作为。何况他们的背后,是一个当时中国最有力量的军人;何况,在他们这里,集结了这么多的背景、阅历、思考方式和特长。 
  他们注定要崛起。 
  在接受了蒋介石支持的那些人里,包括着各种各样或清晰或模糊的面目。他们平均年龄30岁,大多毕业于黄埔前四期,一般都出洋留学过,但地位大多还都处在中下级别。在组建力行社以前,他们的前途莫测,才能参差,有的还一直是不得志的可怜虫,比如戴笠。 
  但自从组成力行社后,他们以一个群体的面貌出现,渐渐领导起后来席卷全国的蓝衣社运动。在3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成了中国青年的领导人。虽然分化开始了,有的发迹,有的沉沦,有的权可倾国,有的身败名裂。蓝衣社给他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舞台。 
  在3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用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方式,执导着短暂的中华民国三次复兴运动中的一次。这三次运动,都由青年发起,但只有它承前启后:它是前一次黄埔初潮的继承,又为后一次,就是15年后蒋经国领导的币制改革、社会改革工程,提供了自己的遗产——三民主义青年团。 
  三次复兴中,它持续时间最长,声势最为浩大。 
  这也是最不光彩的一次。虽然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众多的观察者都只能对它进行某个片段、或某个具体事件的阐述,但所看到的,哪怕是那些较次要的活动,其蓄谋、策划、组织、手段,也无不令人毛骨悚然。至于它所组织的暗杀自由主义学者、迫害民主人士的最臭名昭著的活动,更让后人不愿看到它再出现,并渴望产生它的土壤,也永远过去。 
  仅仅从康泽所起草的简洁的《纪律条例》,就可以看出这个组织的阴森面目。连写着《条例》的纸张上,都飘泛着恐怖组织的残暴气息: 
  “(1)不得违背主义和领袖; 
  (2)不得违抗命令; 
  (3)不得泄露机密; 
  违犯以上各条之一者,处以死刑 
  (4)不得有小组织活动; 
  (5)不得偷生怕死; 
  (6)不得贪赃枉法; 
  (7)不得吸食鸦片; 
  (8)不得娶妾; 
  违犯以上各条之一者,处有期徒刑至无期徒刑。” 
  他们用自己拟订的条例,来替代法律!而且条例制定得如此宽泛,可以让组织内有权势的人随意裁决,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这是一群无法无天的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仅对自己残酷、凶狠,他们还要以这样的规则,来引导整个的中华民国,来买断青年的未来,并试图永远地禁锢住人的思考,禁锢住作为子孙的我们。在其鼎盛时期,他们在所有青年人聚集的地方,设立了无数组织,控制内、外围人员在50万到100万人之间,并把数以千万计的青年,拉入他们所控制的社会活动。 
  他们的影响还延续到了1938年蓝衣社解体以后,并一直到了1949年。仅仅1944年他们所号召的“十万青年十万军”知识青年投军运动,就把十几万青年训练成党化教育最彻底、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然后送上内战战场。在同室操戈的战争中,10余万人大多阵亡、负伤。 
  所幸,民众并不总是愚蠢的。 
   
  3 
   
  康泽之外,腾杰在《章程》里,也勾勒了层次鲜明、金字塔状的组织图形。 
  力行社是业已存在的,它由黄埔学生和少数优秀人物组成,其选拔、入社,均需有两名成员推荐,蒋介石亲自批准。它是蓝衣社组织的领袖层,指导着整个蓝衣社的未来,并操纵着所有下级“团体”成员的前途和生死。它规定,除非组织解体,其成员终生不许退社,违背者处决。这是蓝衣社的第一条铁律,叫做“生的进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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