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无视烈杀人的目光,起劲鼓掌。本来就漂亮,喝彩是应该的。
龙阳直起身,冲我笑下。又围着球案慢慢转身,淡定却气势惊人。那是让人神思的台球大师的风范。然后他用球杆指了指粉球,冲我又是一笑。
CALLED BALL。
这小子一定是在国外打球打出来的。虽然指球是台球的规则,但一般只在美式台球中有用。平常私下玩玩,没人会较这个真的。
龙阳。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能耐呢?这小子已经成功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那颗粉球的位置很难打。不在母球的线上。我全神贯注看他,已经不在乎这局球的胜负,只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龙阳又转了几下,换了几个角度观察,最后选定一个慢慢俯下身来。左臂微曲,右臂挑起,又是一个完美到让人错不开眼的标准姿势,紧抿着嘴唇,眼神凌厉认真。
“啪”球应声而动,却不是粉球,而是绿球。前撞到台岸,又猛然弹回,不偏不倚的将粉球撞入球袋。
“6分。”
我宣布得分。
高手!我前所未见。
后面就不必我细说了。龙阳专挑分高的球打。打完红球又把彩球一个个的送进袋。最后剩下一颗黑球,他却不着急打,饶着台子走了一圈,最后站在烈的面前,示威样的悠闲,打下了最后一杆。起身微笑:“我赢了。”
烈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我真以为他要当场发飙。结果他却只盯着龙阳几眼,就转头看我。
“一个月以后我去接你。给我记着,轩!”
我抬眼瞪他。自己技不如人,输了还拿我撒气啊。这小孩,真不可爱。
烈却已经一转身,风一般的走了。远远看他把一个盆景踹倒,一排酒架推倒,一票服务生吓跑。我不禁叹气。还是喜欢乱发脾气。长不大的小孩。
回头看龙阳,笑的有些得意的看我。我不禁抬抬眉,斜睨他道:“有胆量,跟我打一局?”
龙阳没放在心里的笑笑点头:“乐意之至。”典型的纨绔子弟嘴脸。
“我开球你不介意吧。”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噌”的起身。
他侧身做了请的动作。明摆着就是看戏的表情。我冷笑一声。捡起烈刚甩下的球杆,擦了擦滑粉。
弯腰,俯身,抬眼,拉杆。
如果说龙阳的动作可以进教科书,我一定就是他对手的教科书样本。
瞥了一眼表情渐渐严肃的龙阳,我利索的开球。然后一球球进洞。没失误,没犯规。回回彩球都挑黑的或粉的打。最后把桌上的红球都消灭干净,才抬起身舒了口气。擦擦滑粉,移动脚步,转过龙阳面前,向他投去挑衅一瞥。
再度俯身。眼神笔直,凛冽如冰。望着前方球,是白色,后面,是黄|色。
轻笑,弯起嘴角,却带不起眼底一丝波澜。这只是我的习惯,看球进袋时的习惯。人们多数把那理解为一种嘲讽。
然后是绿色,棕色,蓝色,粉色。最后是黑色。
我一口气把解决了桌上所有的球。缓缓的直起身看龙阳。
如我所料,他已处于半痴呆状态。看这我有惊讶,有迷茫,有不解,还有淡淡的欣喜。
小子,知足吧。我这手你是第一个看见的。
“你打的比凌烈天好。”他看着我说。
“我知道。”我又开始点烟。
“为什么‘球王’是他不是你。”这小子消息还挺灵通。
“因为我让他。”我笑的没一分认真。反正这话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龙阳忽然不说话了。只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瞳孔逐渐紧缩。
“怎么了?”我皱眉看他。
“凌烈天和凌洛泉,你喜欢的哪个呢?子轩……”龙阳忽然伸手抚上我的脸,眼神有些痴迷,有些痛苦,还有淡淡的哀愁和其他的东西。可惜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
“当然都喜欢。那是我弟弟!”
不动声色的甩掉他的手,我转身往外走。
“我困了,回去睡觉。”
而龙阳,过了许久才跟上来。
回到龙阳的家,睡了一半就被他推起来。
我好不容易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他,他却只丢给我一张照片,说“我们的合约到此为止。”
“恩?”我一时还以为在做梦,翻了个身继续睡。又被他一把拎起来一阵猛摇。
“我说我们结束了,你听到没有。欧子轩。”
我推开他又往床上倒,嘴里还嘟囔着:“还不到一个月……”
“我现在不想要你了。”龙阳的声音忽然变的很平静。凉凉的就像突然流到身上的自来水,让我一下就清醒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猛的翻身做起,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我说我不想要你了,我不想见你了,我不想再知道有关你的任何存在。”龙阳站在床前,眼睛没有看我却不知在看何处。
我当时真有被泼了盆冷水的感觉。不过也就一瞬,我又挂起冷笑。起身下床穿衣服。
龙阳只站在原地不言不动看我。一直到我要走,才冷冷出声:“你没拿照片。”
我这才发现我一直追寻的照片就扔在床上。看他一眼,一把揣在兜里要走。龙阳忽然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低低的问:“你会爱我吗?”
“你又发什么疯。”我挣扎着想挣脱他的钳制。可他仍牢牢抓着丝毫不松,又问了一遍:“你会爱我吗?欧子轩。”
“我爱你个头。”我忍不住踹他一脚,用了七分力,“是你大半夜赶我走的。”
“因为我知道,就算你再待一个月,你也不会爱上我。而我,却……”龙阳忽然不说了。
“你怎么样?”我回头觑他。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一点可能爱上我。”龙阳避开我的问题,只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生怕看漏了我一个表情似的。
“你呢?”我不禁微笑,也许又是那个没人喜欢的嘲讽的笑。“你会不会爱上我?”
“我先问你。”龙阳固执的要听我的答案。
傻瓜。我低头摇首笑笑,然后抬起眼郑重的告诉他:“不会。”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问什么?只是多伤一次而已。可怜的小孩。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长大一点吧。多受几次伤就不会再害怕了。
龙阳没有说话。但握着我胳膊的手明显在慢慢放松。然后僵硬着声音说:“我也不会。”
“那最好。”我返身拍拍他的头,“好聚好散,后会有期。”
转身当什么也没发生样的离去。
傻瓜。你那绝望的眼神除了自己还骗的了谁啊。不过你说的对,这里我的确不应再住下去了。因为我不会爱上你,你恐怕已经爱上了我。
也许是我自恋吧。呵,那样最好。
5
出了龙阳家的门。我才想起这是一鸟不拉屎的地方。而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回去和人家说:“喂,你送我吧。”那明摆着是犯贱。
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发现这地方日夜温差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白天暖活的我想穿单衣,晚上冻的人直哆嗦。
拷,再这么下去,非冻死不行。
还有那个龙阳。就算要扫地出门不会等天亮么?我又不欠你的,非要让我狼狈出丑回去求你不成。妈的。你最好赶紧给我追出来,送我回家或者哄我进屋,我也许还考虑考虑。反正我们只谈欲不谈情嘛,你那么认真干吗?
不过想归想。我当然没指望龙阳能追出来。人活脸树活皮,是我我也气。正想要么再把烈那个混蛋揪起来跑一趟,手机突然响了。
嘿,奇了。这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
一把接起来,竟然是泉。相当愧疚的和我道歉:“轩,打扰你睡觉了真不好意思。我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你有空吗?”
有空,我当然有空。而且简直是空的不得了。我几乎就要感激老天了,他让我和泉有心灵感应。
“泉?”
“恩。”
“那你能开车出来一趟吗。我现在在外面,拦不到计程车。”
“你怎么不早说。”泉似乎相当生气。然后我就听那边“淅嗦”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我听到泉说:“我出来了,轩,你在哪?”
我把大概的位置给他说了一下,他果然忍不住埋怨:“你怎么大半夜跑那去了?”
我当然不能说我是在别人家睡了一半被人从床上赶了出来。只好随口敷衍:“恩,正好过来办事,结果出来天就晚了。”
“你小心点,我马上就到。”泉什么时候都先想到别人。
“我知道了,你也是,开车小心,别赶知道吗?”我一样小心的叮嘱。
“恩。”泉应了一声,却没有挂电话,又笑着问:“轩,你闷吗?要么我陪你聊聊天吧。”
我心中一热,很想和泉好好说说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用了,你专心开车。等见了你我们再聊。”
泉也就听话的挂了电话。
然后我就抱着胳膊满怀激动的站在路边等。刚开始都再大的风吹过来都不觉的冷。可等了一个小时,没有一辆车经过。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车经过。我又困又冻,不禁感叹,想不到我欧子轩最后竟是要冻死街头。
而最让我担心的,却是泉。算路程,从他们家过来,最多半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又不会堵车。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我拿出手机开始拨。手指竟有些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冷的关系还是其他的什么。
然后听电话响过冗长的“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我的头上开始冒汗,胃也抽搐的厉害,偏偏嗓子还干的要命。
泉,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终于在响过第六声后,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懒懒响起。
“喂?”
“泉?”
“轩啊。”泉的口气好象清醒一点了:“你说的地方在哪啊。我怎么找不到?”
原来是迷路了。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安慰他说:“没关系,找不到算了。反正天也快亮了。天亮了我就可以打车回去了。”
“那怎么行。我说是要去接你的。”泉的固执和烈一样。
“好了好了。听话,你先回去。万一连你也丢了那不是更麻烦。我这里没事,我很快就回去了。哎呀,不和你说了,我看见前面来了一辆计程车,你先回去吧。”
“那你小心了。”泉终于放松了口气,说再见挂了电话。
我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黑暗,长长的叹了口气。
计程车,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总之那天,我是一直站到天亮。才好不容易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