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一〔美〕玛格丽特.米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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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一〔美〕玛格丽特.米切尔-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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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猎狗,都成群地尾随着她。她相信她的马都具有人性,尤其那匹名叫乃利的枣红母马。 如果由于家务忙,她来不及在规定时去骑马散心时,她便把糖碗交给一个黑小子,吩咐他:“给乃利一把糖吃,告诉她我马上就出来。”

    除了某些特殊场合,她经常穿着骑装,因为无论后来是否骑了,她总是希望要骑的,所以,怀着这种期待的心情。她每天起身时就穿上骑装。 每天早晨,无论晴雨,乃利都身着鞍辔,在屋前走来走去,等着塔尔顿夫人从家务中抽出一小时来骑它。 可是费尔希尔是个很不好管理的农场,难得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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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时间,因为乃利往往会驮着空鞍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在那里来回走动,比阿特里斯。 塔尔顿则把骑装的衣襟高高扎起来,露出六英寸高的明亮的马靴整天忙活。今天,她穿一件窄小的下摆不合时宜地深黑绸衣,那模样仍和平时一样,因为这衣服是严格地按照她的骑装做的,头上戴的又是一顶小黑帽,上面那支长长的黑羽毛把一只热情的高闪闪的褐色眼睛遮住了,这和她打猎时戴的那顶又破又旧的帽一模一样。她看见杰拉尔德,便挥了挥鞭子,同时把那两匹像在跳舞似的枣红马勒住,马车停下了。 马车后座的四们姑娘一齐探出身来,叽哩呱啦地喧嚷着打招呼,把一对辕马都吓得蹦跳起来。 这情景在一个偶然经过的旁观者看来,会觉得塔尔顿和奥哈拉两家的人大概是多年不见了,其实他们两天前还见过呢。 不过塔尔顿家是个好交际的家庭,喜欢和邻居尤其奥哈拉家的姑娘拉来往。那就是说,他们喜欢苏伦和卡琳,至于思嘉,除了那个没有头脑的凯瑟琳。 卡尔弗特之外,全县没有哪位姑娘真正喜欢她。这个县在夏天里差不多平均每星期要举行一次全牲野宴和跳舞会,可是对于塔尔顿家那些红头发的最会享乐的人来说,每次野宴和舞会都仿佛是头一次参加似的,总是非常兴奋。 她们是一支健美而活泼的四人小分队,挤在马车里衣裙压着衣裙,阳伞遮着阳伞,连宽边早帽上簪着的红玫瑰和系在下巴颏底下的天鹅绒带子也都在互相碰撞着,纠缠里。 四顶草帽底下露出了各色的红头发:赫蒂的是正红,卡米拉的是草莓金红,兰达的是铜赭红,贝特西的胡萝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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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好一窝漂亮的云雀呀!”杰拉尔德殷勤地说,一面让自己的马告近塔尔顿的马车。“不过她们要赶上母亲,那还着得远呢。”塔尔顿夫人滴溜溜转着一对红褐色的眼睛,把下嘴唇往里吸着,露出一副略带嘲讽的欣赏模样,这时姑娘们嚷嚷开了:“别飞媚眼了,妈,要不我们告爸去!”

    “奥哈拉先生,我发誓。 妈只要有个像您这样漂亮的男人在身边,她就决不让我们沾边了!”

    思嘉听了这些俏皮话,和旁的人一起笑起来,不过像往常一样,塔尔顿家的姑娘们对待母亲的那种放肆的态度使她大为惊骇。 她们仿佛把她当做一个跟好处自己一样的人,仿佛她刚满16岁呢。对于思嘉,不要说真正跟自己的母亲说这种话,就连这样一个念头几乎也是亵渎的呢。 不过——不过——人家姑娘们同母亲的那种关系还是很有意思的。 她们尽管那样批评、责备和取笑她,可对她还是崇拜的。 不,思嘉立即暗自说,她这并不是想宁愿要一个像塔尔顿夫人那样的母亲,只是偶然觉得同母亲开开玩笑也很有趣罢了。 她知道甚至这种想法也是对爱伦的不敬,因此为自己感到羞耻。 她知道,马车里那四个火红头发的姑娘是不会为这样胡乱的想法而伤脑筋的,于是像往常一样她又深感自己跟人家不同,又被一片懊恼而惶惑的心情所笼罩了。思嘉的头脑尽管敏锐,可并不善于分析,不过她朦胧地意识到,虽然塔尔顿家的姑娘们像马驹一样顽皮,像三月的山兔一样撒野,可她们身上还是有一股天生无忧无虑的直率劲儿。 她们的父母双方都是佐治亚人,并且是佐治亚南部的人,距离那些开拓者还只有一代。 他们对自己和周围环境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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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信心。 他们本能地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这和威尔克斯家的人一样,尽管方式很不相同;而且这中间没有那种经常在思嘉心中激化的冲突,因为思嘉身上有一种温和的过分讲究教养的滨海贵族血统和一种精明而凡俗的爱尔兰农民血统混合在一起,那是两不相容的。 思嘉既要尊敬母亲,把她作为偶像来崇拜,又想揉母亲的头发,并且取笑她。 她明白她只能要么这样,要么那样,二者不能兼而有之。 跟男孩子一起时,也是同一种感情冲突在作崇,使得她既然装得像个很有教养的温文娴静的闺秀,又想作一个顽皮坏女孩,不妨跟人来几次亲吻。“今天早上爱伦在哪儿?”塔尔顿夫人问。“她刚刚把家里的监工开除了,她留在家里同他交接账目。 你家先生和小伙子们哪儿去了?”

    “唔,他们几个小时前就骑马到‘十二橡树’村去了——我敢说是去品尝那边的混合饮料看够不够劲儿,仿佛他们从现在到明儿早晨都不要喝了!我也想叫约翰。 威尔克斯留他们过夜,即使只能让他们睡在牲口棚里也好。 五个喝醉了的酒鬼可够我受的了。 要是只有三个,我还能对付得了,可是——”

    杰拉尔德连忙打断她,把话题岔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三个女儿正在背后暗笑,因为她们还记得去年秋天他参加了威尔克斯举办的那次野宴之后,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回家来的。“塔尔顿夫人?

    那你今天怎么没骑马呢?

    说实在的,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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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上乃利,简直便不像你自己了。你这人就是个斯坦托①嘛。“

    “斯坦托?好个湖涂的汉子?”塔尔顿夫人模仿他的爱尔兰土腔嚷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半人半马的怪物吧?

    斯坦托是个嗓门像铜锣的人呀。“

    “不管它是什么,这没关系,”杰拉尔德回答说,对自己的错误毫不在意。“至少你驱赶起猎狗来,太太,你的嗓门就像铜锣啦。”

    “这话可对了,妈,”赫蒂说。“我告诉过你,你每回看到一只狐狸都要像个印第安土人那样大喊大叫的。”

    “可还不如你让嬷嬷洗耳朵时叫得响呢。”塔尔顿夫人回敬她。“而你都16岁了!唔,至于说到我今天怎没骑马,那是因为乃利今天清早下驹儿了。”

    “真的?”杰拉尔德着实高兴地嚷道,他那爱尔兰人爱马的激情在眼睛里闪闪发亮,同时思嘉从自己母亲和塔尔顿夫人的比较中又吃一惊。 对于爱伦来说,母马从不下驹儿,母牛从不产犊儿,当然,母鸡也几乎是不生蛋的。 她根本不谈这种事。 可是塔尔顿夫人却没有这样的忌讳。“是匹小母马喽?”

    “不,腿足有两码长,是个漂亮的小驹子。 你一定得过来看看,奥哈拉先生。 它可真是一匹塔尔顿家的好马。 红得像赫蒂的头发呢。”

    “而且长得也很像赫蒂,”卡米拉说,这惹得长脸的赫蒂

    ①原文Stentor,系Centaur之误。 后者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人首马身的怪物,而前者本义是希腊神话中特洛伊战争的一个传令官,这里引申为大嗓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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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手来拧她,她尖叫一声就躲到一大堆裙子,长裤子和晃动的帽子中间去了。“我的这几匹小母马今天早晨都快活极了,”塔尔顿夫人说。“我们今天早晨听到艾希礼和他的那个从亚特兰大来的小表妹的消息以后,她们都一直在发疯似的闹个不停。 那个表妹叫什么来着?媚兰?上帝保佑,那个怪可疼的小妮子,可是我连她的句字和模样都总是记不起来。 我家厨娘是威尔克斯家膳事总管的老婆,那男的晚儿晚上过来谈起了那桩新闻,厨娘今天早晨对我们说了,说今天晚上要宣布这门亲事,姑娘听了都兴奋极了,尽管我看不出这是什么缘故。 这几年谁都知道艾希礼要娶她,那就是说,如果他不肯跟梅肯那里伯尔家他的一个表妹结婚的话,这就像霍妮。 威尔克斯要跟媚兰的哥哥查尔斯结婚一样。现在,奥哈拉先生,请告诉我,要是威尔克斯家的人同他们家族以外的人结婚,是不是就不合法呢?因为如果——”

    思嘉没有听见其余那些说笑的话。 顷刻间太阳仿佛钻到一团冷酷的乌云背后去了。 世界陷入了黑影之中,万物都失去了光彩。 那些新生的绿叶也失去了生气,山茱萸变得苍白了,开花的山楂刚才还那么娇娇艳,现在也突然凋谢了。 思嘉把手指伸进马车的帷帘里,她的阳伞也跟着抖动了好一会儿。 原来,知道艾希礼订婚是一回事,可听见别人这样偶尔谈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但是不久,她的勇气汹涌地回来了,太阳又重新出现了,世界又大放光辉。她知道艾希礼爱她。这是千真万确的。 于是她微笑想象,要是这天晚上并没有宣布什么亲事,而是发生了一次私奔,塔尔顿夫人会怎样大惊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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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啊!从此以后,塔尔顿夫人会对邻居们说,思嘉这丫头多么狡猾,她居然一声不响坐在那里听她谈媚兰,而她和艾希礼却一直在——想着这些,她的两个酒窝也微微颤抖起来。这时,赫蒂始终在观察母亲的话会产生什么效果,现在看见思嘉这模样,便有点迷惑不解地皱起眉头往后一靠,不再操这份心了。“奥哈拉先生,我不管你的意见怎样,”塔尔顿夫人强调说,“这种中表婚姻是完全错误的。艾希礼要娶汉密尔顿的姑娘是够糟的了,至于霍妮要嫁给那个脸色苍白查尔斯。 汉密尔顿——”

    “霍妮要是不嫁给查理,她就谁也捞不到,”兰达说,她是个对别人刻薄但觉得自己很走俏的人。“除了查理,她从来没有过男朋友。 尽管他们已经订婚了。 而且他对她也从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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