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毓轻叹:「下巴很痒,头也很痛。」
小姑娘满脸疑惑:「奇怪,听说公子是腹部受伤,而非脑袋受伤啊,头怎么会痛?」
「……」
「看样子别后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并不怎样。」
「多谢姑娘的关心,这两天我过得还好。」
「小伙子的嘴巴真甜,我虽然保养得不错,可夫人就是夫人,叫姑娘可不恰当哟,呵呵——只是被人冤枉杀人,腹部受了伤,还说好?」小姑娘笑得花枝招展:「看来你还挺看得开。」
南宫毓苦笑,对着一个明明是小姑娘,却硬充夫人的女人,他说不出话来。
秦重看着眼前的女子:「毓弟,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勾魂夫人?」
南宫毓又摸了摸下巴:「我也想说是,不过看上去似乎不是。」
秦重微笑:「看上去不是?」
南宫毓摇头,道:「她的眼神像极了前几天与我们一道前来的同伴。」
秦重叹息:「毓弟,既然有人喜欢装神弄鬼,你何必拆穿人家?」
「两位目光如炬,佩服佩服。」红衣少女咯咯笑着,伸手从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丝毫不逊色人皮面具的俏丽脸庞。
秦重面无表情地望着:「妳假扮勾魂夫人来这里,莫非也是因为有趣?」
「三公子因为我的眼神露出破绽而知道我是谁,那秦公子呢?」阿晴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重,仿佛要在他面上找出什么值得她期待的东西。
秦重神色冷淡:「妳露出的破绽太多,眼神只是其中的一个。」
阿晴挑眉:「恐怕不仅仅这么简单吧。」
南宫毓叹气,他发觉自己愈来愈不明白这女子究竟想做些什么,或许他从来也不曾明白过。
「阿晴姑娘,妳这回来莫非奉刘庄主的命令,考我们的眼力?」
「当然不是。」阿晴面向南宫毓,笑意盈盈:「南宫公子,我们庄主有请。」
南宫毓一愣,苦笑道:「荣幸之极。」
难怪有人说,女人变脸比换衣服还快。
「毓弟,我陪你去。」
「秦公子,我家庄主想见的人是南宫毓。」阿晴白了他一眼,加重语气强调了后半句话。
秦重用力握着南宫毓的手,冷眼斜睨着阿晴:「若然我坚持呢?」
阿晴皱了皱眉,她想不到秦重竟会如此。
心知秦重忧虑刘玄设下陷阱逐个击破,南宫毓侧头对阿晴道:「秦兄与在下是生死之交,可否请姑娘转告庄主,让我俩一同去拜见他?」
阿晴沉吟许久,方点头离去。
阿晴这天的第二次出现,带来了刘玄的邀约。
两人被请到一处布置得精巧雅致的偏厅,放眼望进去,中间是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些酒菜,木桌前早端坐了个剑眉虎目的高大男人。
秦重面带笑容,虽然他并非真心想笑。
他从不低估别人,更不会以名气去判断一个人的实力。
刘玄出身六大门派之首的少林,在江湖中寂寂无名,但并不意味着他好惹。
在很久之前,秦重就知道所谓的江湖排名实在非常可笑,只是当他见到他时,还是禁不住吃惊。
区区肃王府的总管,刘玄双目炯炯,顾盼之间,精光四射,身上那股慑人的气势,竟不弱于野心勃勃的赤离臧。
「阿晴,你下去吧。」
刘玄望向南宫毓时,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神采。
南宫毓抱拳行礼:「在下南宫毓,见过刘庄主。」
「你就是南宫家那从未露面的三公子南宫毓?」刘玄直勾勾地打量他,目光蕴含着玩味。
南宫毓淡淡笑着:「正是。」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刘玄扬了扬眉,站起来缓缓走近南宫毓。
「曾听二哥提过。」南宫毓点了点头,笑了笑。
刘玄面带惊奇:「他怎样评价我?」
南宫毓想了想,道:「果敢强悍,冷静谨慎,从不轻易出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刘玄摇头:「错了。」
南宫毓笑笑:「错了?」
「那家伙高估了我,其实偶尔我也会轻易出手,干一些莽撞冲动的事情。」刘玄笑得意味深长:「——例如现在。」
刘玄出手很快,快如闪电。
他的左掌虚晃,右掌却从左掌下穿出:「呼」一声,直向南宫毓胸膛拍去。
这下的突生变故,让秦重皱了皱眉,判断了一下刘玄的掌风力道,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帮南宫毓的忙。
眼看手掌就要沾到南宫毓的衣裳,南宫毓身形一闪,竟自他袖底滑了过去,左手化掌为刀疾劈,右腿微曲腿向左斜踢,借这一劈一踢之势,立即反守为攻。
刘玄毫不退让,竟自硬生生转了身,意守丹田,气凝于指,右手拇中指微微曲起,打算来个后发而先至,对准对掌心点出。
南宫毓长笑一声,斜步蜷身,一下子欺到刘玄的身边,掌刀变成了拳头,击向刘玄的肩胛。
「好。」刘玄脱口称赞,刚才南宫毓那一招连消带打,攻守兼备,更是武林罕见之妙着,时间与部位拿捏无一不准,让他不由得另眼相看。
「刘大人更胜一筹。」
嘴巴虽然动着,手下可没闲下来,两人瞬息之间交换了十来招,端是快速迅捷。
秦重看着两条身影在自己跟前绕着圈,一动不动,眉宇间却不紧张。
南宫毓身法轻灵,刘玄掌风生威,一时间难分高下。
你来我往又过了几招,南宫毓瞅出了破绽,一掌击向刘玄的胸口,刘玄不慌不忙,举掌相迎。「澎」一声,两股内力相交,两人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开。
相互看了一眼,两人便笑起来。
「刘大人武功高强,在下甘拜下风。」
「在你的冷月刀没有出鞘前,我们还算旗鼓相当。」刘玄哈哈大笑:「南宫家又出一豪杰,真是可喜可贺。」
南宫毓微笑:「能够得到刘大人夸奖,在下愧不敢当。」
「刘大人?」刘玄嘴角微微含笑:「我与秀既为同僚,更是好友,你叫这声刘大人可真见外。」
南宫毓愣了愣。
二哥与肃王府过从甚密,他向来都知,但由刘玄亲口道出却又不同,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刘玄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淡淡笑道:「习惯这张脸孔整天挂着的笑容,今天竟看到别的表情,真有点不习惯。」
「二哥与我相似的只是容貌。」
「容貌相似,性格相差天渊之别。」刘玄的眼神闪过几分复杂的光彩:「我离京三个月有余,你二哥好么?」
「刘大人有心了,二哥最近不太好。」南宫毓笑道:「我出京城的时候,他更是告病在家休养。」
秦重神情古怪地看着南宫毓。
自己的二哥病了,他竟笑得如此开心?
瞧了他一眼,南宫毓含笑解释:「每当宫里出状况,他就会告病在家。」
刘玄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宫里出事了?」
「大事没有,小事一堆。」南宫毓摇头叹气。
「例如——永平公主丢了鹦鹉,永宁公主偷出宫门,太子与侍卫捉迷藏,失足掉进泥坑?」刘玄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即或三王子指控四王子偷吃了他的桂花糖?」
南宫毓一味摇头。
刘玄愣了半晌,喃喃自语:「莫非……永平和永宁公主最近想学武?」
南宫毓禁不住笑起来:「刘大人果然厉害。」
「可怜的南宫秀,这回我看他不病个三月半载,估计也好不了。」
刘玄说话时,连眼睛似乎都在笑。
秦重一直站在一旁,刘玄似乎看不到他,他也似乎看不到刘玄。
「有朋自远方来,我备了水酒为三公子洗尘。」刘玄携了南宫毓的手,朗声笑道。
南宫毓不动声色地从刘玄的掌中抽离自己的手,笑指着秦重:「刘大人,这是秦重秦公子。」
刘玄目光立即转到了秦重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意外,抱拳道:「武林四大世家之首的秦重秦公子屈尊来到,寒庄蓬筚生辉。」
秦重还礼笑道:「能得刘大人邀来作客,是秦某的荣幸。」
刘玄笑容古怪:「刘某身处官场,所以不得不常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去恭维对方,想不到秦公子也深懂为官之道。」
秦重微微笑了笑:「原本秦某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厅外守候毓弟,刘庄主的邀请确实让秦某受宠若惊。」
刘玄目光闪过奇异的光芒:「看来你很重视南宫毓。」
秦重又笑了笑:「我一向都很重视我的朋友,而南宫毓是我最好的朋友。」
刘玄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嗯,不错。」
南宫毓愣了愣:「不错?」
「人不错,武功更不错。」刘玄哈哈笑道:「在强劲的掌风笼罩之下,依旧能站在原地不动,面不改色地充当旁观者的人不多,秦公子非但不动,连眼睛都没眨,这份修为连刘某都办不到。」
「既然刘大人出手虽快却留有几分余地,我也只好老老实实选择当旁观者,避免扫了刘大人的雅兴。」秦重顿了顿,凝视着刘玄,面色倏地变得冷峻起来,缓缓接道:「毕竟李青还在刘大人的手上。」
气氛霎那间起了微妙的变化。
刘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南宫毓,你还挺重视李青。」
秦重道:「他是毓弟的朋友。」
刘玄突然笑了笑:「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看来秦公子的朋友不少。」
秦重摇头:「我朋友不多。」
这个答案让刘玄吃一惊,他定定地望着秦重,视线又落在南宫毓的脸上:「你真为李青而来?」
「如秦兄所言,他是我朋友。」
刘玄别有深意地瞧着南宫毓:「据我所知,你与他相交不深。」
「只见过两次面,两次都不欢而散。」南宫毓淡淡笑着:「但我与他投缘。」
秦重的单刀直入让他意外,不过仔细想想,或许单刀直入是对付刘玄的最好法子。
「投缘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帮他解蓝玉凤的毒,解释为什么帮他挡住段雄那一刀。」刘玄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