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成熟了很多。
尤奇抓住她的两只手,紧紧捏着。
她扭过头,望着江面上一条滑动的小船。
半晌,尤奇才轻声说:“叶曼,我真诚地向你道歉,也许,我无意间伤害了你……”
叶曼轻轻摇头:“不用,你没伤害我。”
尤奇凝视着她小巧的鼻子:“我从肖小芬那里晓得了你家的一些情况,我没想到是这样。”
叶曼仍看着江里:“这样的家庭很多,又不光我一个。”
尤奇说:“我想到你家去看看。”
叶曼说:“谢谢你,不用看。”
尤奇说:“我真想帮你一把,可是我能力有限。”
叶曼无声地摇摇头。
尤奇心里有些难受了:“叶曼,你怎么跟我也客套起来了?”
叶曼不吱声。尤奇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塞进叶曼手里:“我也帮不了你的大忙,这点钱,你先拿去用吧。”
叶曼将信封塞回他的口袋:“我不能收你的钱。”
尤奇问:“为什么?”
叶曼说:“我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但不能收你的钱。我不乐意。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贱。”
尤奇恳切地说:“怎么会呢?你心地那么纯朴,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觉得你贱呢?能够帮你,我会非常快乐,这只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啊!”
尤奇重新将信封塞进她手中,但她不把手攥拢来,她任信封落到了地上。她神情还那么平静,可她骨子里是那么固执啊。尤奇无可奈何,只得怏怏地将信封捡起。
沉默片刻,叶曼仰起头说:“尤哥,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吧。”尤奇说。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怎么想起问这个?”尤奇有点诧异。
“我就想知道。”
尤奇想了想说:“因为,你身上的青春气息令人陶醉……还有,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快乐,什么都不要想,感到自己是个男人……看到你,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生出怜爱的感觉。”
“是这样啊……”叶曼轻声道,捏了捏尤奇胸前的一粒扣子。
尤奇忍不住将她搂在胸前,心里冒出一股温温的酸酸的东西。
过了一会,叶曼轻轻将他从胸前推开,咬咬下唇说:“尤哥,其实,我约你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嗯,你说吧。”
“我谢谢你对我好,可是,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就好到今天为止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叶曼眼里泛起了泪光。
“这是为什么?不,我不愿意!”尤奇叫道。
“我想了很久,这种事,不会有结果的。我不想因为我,破坏了你的家……”
“我的家早坏了,它不是因为你才坏的!叶曼,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尤奇信誓旦旦。
“难道我不想……可是不行,我知道不行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叶曼猛地转身,捂住自己的嘴,飞快地向堤下跑去。
尤奇赶忙追过去。因为是下坡路,他不敢抓她,怕将她弄倒。到了堤下马路边,他才抓住了她的右手。可是她的劲很大,拖着他踉踉跄跄往前跑。路边行人多了起来,纷纷朝他们看。尤奇不敢太用劲,又顾忌旁观者里有熟人,只好松开了手。叶曼趁机一阵猛跑,眨眼窜出去十几米,身子一躬,钻进了一辆出租车。等尤奇跑到跟前时,出租车嗖地开了出去……
尤奇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车屁股一扭,消失在远处的人群之中。
20
尤奇怀疑是谭琴在背后做了手脚,要不然叶曼对他的态度不会发生这种令人困惑的逆转。
也许,谭琴早就察觉了他们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弄清了叶曼的情况,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其不意地找上门去,一顿辱骂加上一番规劝,义正辞严,怒不可遏。人家一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好抹去伤心的泪水,退出这场情感角逐。
这是小说中也是生活中屡见不鲜的情节,而败下阵来的,往往是所谓的第三者。
尤奇观察妻子那张有些陌生了的脸。他发现,谭琴这几天开朗多了,也和他有话说,不经意间,嘴角眉梢还流露出那种似乎是阴谋得逞之后的笑。
这天吃晚饭时,尤奇有意旁敲侧击:
“谭琴,这几天情绪不错啊。”
谭琴说:“唔,工作顺利,心情舒畅。”
尤奇说:“有什么得意的动作吧?”
谭琴说:“谈不上得意,效果还不错。”
尤奇说:“别人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谭琴说:“承蒙夸奖,我不过是尽力而为。”
尤奇说:“我发现你很有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谭琴说:“你那双眼睛,也能看见我的优点?”
尤奇说:“你以为就像你看我一样?该客观的时候,我还是客观的。我不像你那样煞费苦心。”
谭琴说:“如今不煞费苦心,能做成一件事情?”
尤奇说:“所以你成功了,你的成功也让我孤单了。”
谭琴说:“你不正喜欢独往独来,心无旁骛,好沉浸在你高尚的写作之中,当别人灵魂的工程师吗?”
尤奇立时哑口无言了。
这一顿饭把尤奇都吃糊涂了。他不知道谭琴是确与叶曼无涉,还是她斗争经验过于丰寓,隐藏得太深。
21
秋夜是宁静的。宁静的秋夜令尤奇心如止水。尤奇在新搬进的两室一厅里迎接每一个秋夜的到来。通常是他一个人守在电视机前,从《新闻联播》开始,一直看到差不多所有节目结束。
尤奇慵懒地躺在沙发里,一条腿曲起搁在沙发扶手上,姿态很不雅。他独自一人,当然无所谓,怎么舒服怎么来。除了电视机,所有的家用电器和家具都是新添置的,他不知谭琴哪来那么多钱。他从不过问。也许是谭琴又升任副总的原因,隔三岔五就有人送来新东西,他们的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旧貌换了新颜。谭琴还使上了大哥大,而且那大哥大变小巧了,小巧了的大哥大就不叫大哥大而叫手机了,尤奇也由此而真切地感受到了时代前进的步伐。
《莲城新闻》开始播放时,尤奇沏了一杯碧螺春来啜饮。他对茶的感觉很麻木,所有茶到了他口里都是一个味道,他想可能是他的味蕾不够精致,实践又太少的原因。这时他瞟见妻子出现在屏幕上。她跟随在娄卫东和市长的屁股后头,会见一位台湾来的商人。那台商的钱包一定是很鼓的,尤奇想,因为市长和他的随员全都彬彬有礼而又谨小慎微的样子。谭琴很上镜头,看上去端庄、大方,而且年轻,这当然跟她每月坚持做两次美容面膜不无关系。
音乐门铃悦耳地响了。
尤奇将电视音量调小,然后去开门。一看是娄卫东的妻子申哓梅,就说:“哟,小申,今天走错门了吧?你是从没到我家来过的。”
申晓梅进门说:“没来过就不许来吗?”
“哪里哪里,接还接不来呢,请坐请坐。”尤奇忙不迭地为她沏茶,又端上一盘水果,笑道,“你是无事不登门吧?”
申晓梅说:“也没什么事,我来看看卫东是不是在你家。”
尤奇说:“哎,刚才从电视里看见他陪市长接见台湾老板呢!”
申晓梅说:“那是上午的事了,又不是现场直播。”
尤奇拍一下自己嘴巴:“你看我,乡巴佬!”
申晓梅朝卧室里看看:“小谭也不在家?”
尤奇说:“她不也跟卫东一样吗,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天到晚在公司里蹦跶。”
申晓梅说:“谭琴挺能干。”
尤奇说:“还得感谢卫东给了她机会。”
“那是应该的,同学嘛,”申晓梅瞟瞟尤奇,欲言又止,眉心微微皱起。
尤奇便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但说无妨。”
申晓梅想想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些苦闷,本来想和谭琴聊聊的……她如今对卫东比较了解。我觉得卫东他近来变了。”
尤奇问:“哪方面?”
申晓梅顿了顿说:“主要是在感情方面。他越来越不常回家了。当然,工作忙是另一回事。可我感觉他在有意回避我。我不怕说丑话,他一个月里都挨不了我两次。只怕是肥水落了别人田。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确的,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了情人。我想向谭琴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蛛丝马迹。”
尤奇笑了,说:“小申,你这就杞人忧天了。老夫老妻,不如过去热烈那是自然现象。我和谭琴还不也一样?卫东这个人我了解,我们相识十多年了,他一直是个老实人,在大学里,跟女同学讲话都脸红呢!他又没前科,你没必要凭臆想猜测他,直觉往往是靠不住的,只能说明你太在乎他了而已。再说,卫东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他正是飞黄腾达的时候,他是聪明人,不会为了拈花惹草而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的。”
申晓梅说:“尤奇你真是书呆子,不懂行情,现在这种事小菜一碟,怎么会影响政治生命?如今的人,胆大得很,什么都要,熊掌和鱼都不放弃,都已经成时髦了,你这个文人难道不晓得?”
“不是不晓得,但不见得卫东会这样,”尤奇想想,笑道,“我说小申,他万一真这样,你也不必惊慌,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想开些就是。你可以立个标准,只要他喜新不厌旧,只要他还看重这个家并有利于这个家,你就对他宽容一些。”
申晓梅瞪大眼望着他:“尤奇你是取笑我还是真这么想?要是谭琴有了这种事,你也宽容她?”
尤奇一怔,敛了笑,竟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样,你也笑不出来了吧?其实我也不是乱猜疑卫东,我是有了证据才说的,”申晓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乳罩来,“这是我昨天从公司里找到的。他公司办公室里间有一个床,这东西就塞在他的枕头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