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高森耳边压低了声音,声调诡异,不动声色的逼着他:我知道楼上的小孩对你意味着什么。他那么漂亮,你根本不舍得让他死,你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高森,他就是你的软肋,你跟别的人不一样,钱,女人,都不是你的弱点。可是安小连,你太在意了。高森,他的命可全在你一句话上了。就看你说还是不说。
高森重新抬头看上二楼的方向,安小连可怜巴巴的直勾勾的盯着他,惶恐的似乎想在他灰暗阴沉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答案。
高森不忍再看下去,掉转了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他无法面对安小连的眼睛,看着他那种期盼渴求活下去的愿望,但他也绝不可能说出二姨太和小少爷的藏身之处,背叛老爷子,陷老爷子于危难的处境。老爷子之于他就象是大哥、兄长,更多的是他是师父,甚至是父亲的感情。
高森的面容渐渐带上一层残忍冷酷的平静,嘴角紧紧抿成一线。他看着莫展,一字一顿冷冷而又坚决的说:出卖大哥的事,我高森绝不会干。
莫展瞧着他,似乎不相信他刚才说的话。渐渐的,莫展在高森冷酷的面容上找到了最终的答案,他霍得变了脸色。恼羞成怒,恶狠狠上前一把抓住高森的头发,迫使他向后仰起头,视线转向二楼,咬牙切齿的说:好,高森,算你有种!今天就让你看着你的小情人死。
高森迎上了安小连的目光,那里面是深深的绝望,乌黑的枪口紧紧抵在他的额头上。扣动扳机的一瞬,高森紧紧闭上了眼睛。
只听到一声刺耳的枪响,高森全身猛得一颤,只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仿佛那颗子弹正打入了自己的心脏。
楼上 〃咚〃的一声,尸体栽倒在地的声音。接着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高森僵硬的直直的站在原地,手在不住的发抖,心中一股仓惶压抑着的绝望的怒火,随时就要迸发喷射。他睁开眼睛,看着二楼方向,只能看到一扇空荡荡的窗户。看不到血迹,看不到尸体,一切都很安静。但他知道窗户后面就是安小连躺在地上血淋淋的样子。
莫展扳住他的头,凶狠疯狂的在他耳边急促的说:杀了你的小情人,就该杀你了!可一枪就结果你实在是太便宜你了。老帐新帐得一起算,你也该尝尝被打掉门牙的滋味了。
他用膝盖在高森的腿骨上狠狠一撞,高森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莫展挥起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又飞脚踢在他的肚子上。高森不支倒地,莫展蹲下身子抓起他的头发,扳起他的头,得意的笑:这么不济事,这么几下就不行了?
高森青紫着眼框,喘着气看着他。莫展松开手,正准备站起来再打。高森猝不及防的伸出一只手牢牢扣住了莫展的下巴,大拇指死死抠住了莫展的咽喉。高森手上铁钳一般的力量迫使莫展重重摔倒在地上。高森呲牙裂嘴面目狰狞,用尽了全身力气,是想把莫展活活掐死。莫展的手下慌乱举枪就要向高森射击。
就在这时,突然一辆大货车破门而入,横冲直撞进来,撞得车库里众人一片骚乱。货车冲进来后急急一个刹车,还未停稳,车厢门一打开,就从里跳出一队全副武装的男人来,个个手持冲锋枪,脚刚落地就是对着车库内众人一通狂扫,火力十分凶猛。车库里莫展和大少爷的手下慌乱间四散逃窜,根本来不及还击,躲闪不及的就被一个个打成了筛子。大少爷被保镖们护拥着就向后门逃命。闯进来的武装人员不由分说的追击出去,绝不让任何一个人活着漏网。
混乱中,高森如同疯了一般,根本不在乎周围众人火拼枪战时强劲的火力和四射的流弹,仍旧牢牢揪住莫展。他的双眼血红,怒吼着死死掐住莫展的脖子,双臂的肌肉涨得鼓鼓的,青筋暴露,象一头发狂暴怒咆哮着的豹子。莫展在他的身下拼命挣扎,冷酷傲慢的双眼中的神情也变成了孤注一掷的死灰色。
忽然一颗不知从哪来的子弹击中了高森,打穿了右胸,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槐梧的身子向前一冲,手上的力道一松,莫展乘势挥起一拳重重击打在他的咽喉上。高森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来,栽倒地上,人事不知了。
(十八)
高森在医院中醒过来。幸亏子弹没有打穿肺叶。
杜力来看他。老爷子已经回国了。废车场的枪战中,大少爷没有逃出去,当场就被打死。
〃莫展呢?〃高森问。眼神阴森冷酷。
杜力沉默了一下,说:森哥,实际上莫展是老爷子的人。大少爷把莫展当心腹,可莫展认为老爷子能给他更多。这次大少爷要到废车场去,也是莫展透露的消息。
高森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质问杜力:这么说,德叔,还有那么多死了的人,都是白死了?
杜力说:这个谁也不能控制。要想做稳位子,总得有人要狠下心来。
高森没再说话。
杜力说:森哥,等你伤好以后,不要去找莫展的麻烦,他现在跟着老爷子,你也是老爷子的人,你若与莫展不和,老爷子会不高兴的。
过了两个星期,高森出院了。胸前还缠着绷带。
回到住的地方,又熟悉又陌生,仿佛住在这里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摆设家俱还跟以前一样,却有种空空的感觉,不再象家,又象刚租了房子一样是个临时睡觉的地方。
高森走到卧室里,看到床上还乱扔着几个星期前的衣服。高森机械的一件一件收拾起来,看到安小连的衣服,愣住了。他把这件普通的白色衬衫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仿佛又闻到了安小连身上刚洗过澡的那种熟悉的味道。高森颓然的在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捧住脑袋,痛苦不堪。
他把双手举到眼前,盯着它们发痴,仿佛它们是一双沾血的杀手犯的手,亲手将安小连送上了不归路。他挥起拳头,一拳拳的狠命的打在墙上,打得墙皮簌簌的向下落。打得手指鲜血淋漓。直到打累了,高森才停了下来,沉默凝重的坐在黑暗中。
过了几天,高森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的气色还好,虽然刚刚参加完长子的葬礼显得脸色有些疲倦。
高森坐在老爷子对面,神色抑郁。老爷子看出来他有心事,说:大森,这次帮会里的事,帮我看清了人心。德叔家里,我不会亏待的。至于大森你,我更要好好的补偿。
高森说:我只是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不指望要什么。
老爷子说:大森,你这么说可就真见外,不把我当大哥了。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明白。我现在手边的得力干将,你一个,莫展是一个。
高森冷笑一声,没说话。
老爷子知道他与莫展不和,慢悠悠的说:废车场那场戏,是做给有些人看得。有些人不懂随缘知足,一意孤行,惹祸上身也是天意,谁也救不了他。即做了戏,就要做得真真假假,才能掩人耳目。大森,你可别以为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连个得力干将最喜欢的小玩意儿都留不住。
高森一开始没明白老爷子的意思。看着老爷子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高森才忽然间恍然大悟。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心情激动的看着老爷子,他知道老爷子在卖一个关子,却又不事先点破。
老爷子挥挥手,招来杜力,对他说:等会告诉大森在什么地方。
杜力答应着。高森真想立刻就抓住杜力,问他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消息,又是谁在什么地方,莫非安小连他。。。。。。?然而老爷子仿佛只是随Kou交待了一件小事,气定神闲威势十足的还有话要对高森说,高森就暂时压抑住激昂乱撞的心思,恭聆老爷子把话说完。
老爷子说:我出面一句话,莫展自然是听的。只是他如今放了活人给你,也是他给了你一个面子。以前的恩怨也莫要再提。好好的做兄弟,当我左膀右臂,才是第一要紧。为了一个小仔儿翻脸,不值得。
高森也未再多话。出来后,杜力给他一家医院的地址。原来那日放得是空弹,安小连并没有死。高森中弹昏死过去后,莫展本要杀了他。幸好杜力及时赶到制止了他。莫展便心有不甘的带着安小连走。以莫展的性情,安小连在他手里绝没有什么好下场。后来安小连想要逃走,偷偷从阳台上顺着下水管向下爬,水管断了,安小连从三楼摔下来,断了腿,一直在医院躺着。只因老爷子为了要安抚高森,一句话,才从莫展那里把安小连要了出来。
高森一把抢过杜力给他的字条,冲上车疯得似的往那家医院赶。风风火火的冲到三楼那间病房,猛得推开门,看到屋内的情景,却又呆立在原地。
安小连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睡着。胳膊上打着点滴,床尾的医疗支架立着。病房里一切都那么安宁沉静,似乎只能听到安小连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高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喘气的声音,轻轻的走了过去,端详着安小连的面孔,好象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安小连看起来削瘦了很多,脸颊上还有些尚未完全褪去的伤肿,脸色很苍白,嘴唇也缺失了往日的血色。但他睡得却很香很安稳,嘴角一如既往的微微上翘着,仿佛在微笑着,纯静甜蜜的象个未经世事的孩子。高森想:他一定在做着一个很好的梦。
高森缓缓的坐在安小连床边的椅子上,轻柔的抓起他放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也很瘦,骨节分明,苍白至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在高森宽大粗糙的掌心间,这只手更显得分外纤细瘦弱而柔软无力。
高森紧紧握住安小连的手,感受他掌心里的暖暖的温度。他轻轻吻着他的指间,忽然开始痛哭失声。他这样一个大男人,硬汉一般的大个子,居然就这样趴在安小连的病床边哭起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双眼通红,滚烫的眼泪滴在安小连的手指间,他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都混淆在了一起。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滋味。又苦又咸。他从不轻易落泪,上一次的哭泣是为安冉,拥在怀里的死亡。这一次,却是为了安小连,死而复生的喜悦和酸楚。
忽然他感觉到握着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听了耳畔微弱传来的那一声久违了的〃哥〃
高森急忙看向安小连,看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