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陆慎言一笑置之,这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哪会知道别人的贫苦,或许他早就看不起自己为了剑门那一年的粮奉而拚命练剑吧!不过,只要能养活自己跟弟弟就行了,跟这些人太计较只会气坏自己!
这是他四年前就明白的道理!
'那你吃还是不吃?'莫笙有趣地看着陆慎言的反应。每次在他总以为能猜中陆慎言在想什么时,他总会来个大反攻,让自己对他的反应更加有兴趣!实在是一个非常难懂的人,以前有哪个需要他这般费心思去捉摸的!
'谢了!'陆慎言考虑了一下,便接过莫笙手上的饭菜。这人话里总是讽刺不断,目高于顶,但是谅他还不屑在饭菜里做手脚!数数自己蓄起来的散银子,这半年的伙食的确岌岌可危,还是别赌气了,先吃个大饱再算!
'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拜你所赐!'
陆慎言不再理会莫笙,他还有一个病人要照顾呢!坐回床头,把饭菜放过一旁,轻轻扶起龚擎,专心致志的把热气退了不少的粥喂进他嘴里,陆慎言完全不再理会莫笙。
莫笙摸摸鼻子。还是走吧,免得自讨没趣!
经过一天一夜,被陆慎言小心照料着的龚擎总算醒来了,看到一直在旁照顾他的陆慎言一眼,龚擎淡淡的扯开嘴。
'谢谢你的照顿!'
陆慎言差点滑下椅去。没办法,看来冷冰冰的龚擎居然会向自己道谢,这简直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嘛,看来,这个龚擎虽然冷冰冰,但是一点也不像莫笙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也那怪,一个不得师父疼爱的人,哪会高高在上啊?怜惘地看了龚擎一眼,陆慎言决定还是好一点对他吧。
'你没事就好!其实也是我们不对,如果不是我们拉着你跳下湖,你现在就不会这个样子了。'
K陆慎言难得的认错,低垂着头,用眼偷偷打量龚擎的反应,却见龚擎似乎有点愕然,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好像想起来自已这副模样是怎样得来的,再来就只是摇摇头,眼睛终于有精神的睁大一些。
'不是你的错!'
'你说话为什么不看着别人啊?'
'陆慎言发觉,就算这个时候,龚擎的眼还是都没看自己半分。是自己长得太难看了吗?不是吧……
'……我不习惯看着人!'意料不到陆慎言会问他这个,龚擎一呆才回答,与人面对面,他总觉得怪!
'可是你不面对别人,只会给人不尊重的感觉啊!这对以后管理剑门不好,别人不会服你的!'陆慎岩解释着,努力想让龚擎争气一些。是因为这个龚擎给他感觉不像其他人那般嚣张吗?至少比那个莫笙强!
'我没想到会有小孩子来教训我,受教了!'龚擎很正经地向陆慎言行了一掬,让陆慎言几乎呆滞,听这人的话,原本还以为他在取笑自己,可是一对上他的眼,就明白他是很认真地在向自己道谢,这…
…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事!
'你……不觉得被小孩子教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不管是莫笙还是龚擎,陆慎言第一次发现,他根本无法看透他们,原本自傲的识人本领,在他们两人身上全无功效。
'有道理我自然会听!'自动自觉地拿起床头上冷却的茶水慢慢喝着,龚擎的脸仍是没什么表情,可配上他的话,会有一种让人觉得他很正经的感觉。
'看不出来,你倒是一个好人!'
'……'龚擎似乎想不到他会冒出这句话来,想了一下,他微微掀起嘴角:'评价一个人,永远不能太快下定论!'
'就是说,你不是好人?'陆慎言立刻抓住其中意思。可怎么看,这个龚擎都没什么杀伤力啊?
'这就要看你如何评价一个'好人'了。'龚擎不再多言,也没空再多言,房门突然被用力打开,好几个人同时冲了进来。
莫笙、武堂负责教武的何师傅、陆慎行,还有几个不知名的人物都齐齐站在了龚擎的房中央。
'有事吗?'还是那样风轻云淡,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失事会让其他人提心介怀。龚擎缓步下床,软弱的身子有片刻的停滞,陆慎言眼明手快的扶住他,却换来龚擎一个奇异的眼光。
里面闪烁的笑意是自己眼花吗?陆慎言不由想再仔细看一次那双深邃的眼眸,可是眼的主人早就别过脸,听着来者的教训。
以关心之名行引斥之实的几个长辈终于离开后,陆慎言、龚擎、莫笙、陆慎行几个小辈,立刻一时语窒,谁也开不了口。
良久,莫笙才发声:'师兄似乎没什么大恙了?'
'还好。'龚擎是没什么起伏的作答,身旁的陆慎言却是满眼的怒气。
难不成,莫笙想让龚擎有什么大恙不成?
'师父让我们回去了,因为你来这里没两天便出事故,师父不放心让你再待在这里!'说完,还奉送一个没用的眼神给龚擎。他还没在这里住个过瘾呢!
'也好,明天离开吧!'
陆慎言看着他们两师兄弟的互动,真为龚擎叹息。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骑在头上,他不窝囊吗'叹什么?为龚擎打抱不平?别忘了,当初放蜜蜂在龚擎椅子下的可是你啊!'莫笙洋洋得意。哼哼,这次陆慎言又会怎样做呢?
陆慎言死瞪了莫笙一眼,拉着一脸慌张的陆慎行,两人双双来到龚擎面前深深一掬:'抱歉!都是我们两人的恶作剧才害得你这样……如果你有什么怨言怒气,请冲着我来,我弟弟就请放过他吧!'
'哥……'
'怎样?师兄要如何处罚他们啊?'莫笙干脆坐在椅上看热闹。这陆慎言倒是挺懂进退,会立刻低头认错。
'知情不报,也一样是错吧。'冷冷地说了一句,就让莫笙噤声,龚擎看着仍是保持掬躬姿势的陆慎言、陆慎行好一会,才继续开声。
'知错能改就行。我也没什么大碍,你自己好生反省一下就是。'
'师兄……你就是太软弱了,师父才会不喜欢你!'莫笙想不到龚擎一点责备也没说,如此轻易就让陆慎言过关,他不依地叫了起来。
'龚大哥那是善良,哪像你小肚子鸡肠?'陆慎言立刻出言维护。开玩笑,龚擎这么好说话,他可不能让他被莫笙带坏了。
'什么,你敢说我是小肚子鸡肠?好好好!陆慎言,我要跟你决斗!'莫笙跳下地来指着陆慎言。真是好不容易啊!能找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藉口了。
'打就打,我们怕你啊!'不管哥哥的阻止,陆慎行立刻答嘴。哼,他早就看这个什么门主徒弟不顺眼了!
'慎行……'唤了一声弟弟,陆慎言也看着一脸兴奋的莫笙。看来,这一次是一定要比试了,也好,就让这个天真小孩知道,就算日后他是门主,也不代表别人的能力比他差!
'好,我们就去前面的练武场吧……'
他输了……他竟然输了!
看着地上被莫笙打落的剑,陆慎言生平首次有了想轻生的念头。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武艺,居然在莫笙手里不堪一击,他的骄傲,在这一刻完全被莫笙击溃,他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在这一刻粉碎,他抓不着任何东西、看不到任何景象、听不见所有关心的问话,他只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难看!
'慎言?慎言!'发觉陆慎言的不对劲,莫笙停止了嘲笑的笑声,关心的抓住那双现在犹如寒冰般冻结的手,拚命地喊着,可手里的温度冷得他直打颤。怎么那样的冰!
'哥……哥,你没事吧,哥……'陆慎行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哥受的打击太大了,他把心封起来了。好痛,好难受!
'……陆慎言!'坐在凉亭里一直看他们比试的龚擎,终于发现不对劲,走过来摸摸冷冰冰的肌肤,龚擎眉头不由深皱起来。
'莫笙,你到何师傅那边要些神油来,陆慎行,你去厨房要些姜,越老越好!
已经六神无主的两个孩子立刻点头,分头去办事,龚擎想了一下,抱起陆慎言就向房里走去。他受打击过深,虽说故作老成,但还是小孩子一个,真是有点难为他了!
'慎言怎样了?他还好吧?'拿来神油,莫笙看着坐在龚擎怀里,一脸无神的陆慎言,越发担心起来。
'哥……姜来了!'冲进门的陆慎行也是一脸担心,看着脸无表情的龚擎接过油跟姜,不由满心期待他能快点救醒陆慎言。
拿着神油用力擦了陆慎言的人中,再来捏碎姜肉,把姜汁用力磨在陆慎言背上,龚擎一手怀抱着陆慎言,一手有节奏地慢慢揉着揉着……
僵硬的躯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在姜汁不断的磨擦下,陆慎言浑身都发着烫,身体的暖意直向心里渗去,陆慎言原本禁闭的心,似乎开始松软了起来。
'没事了!乖,有什么苦楚就哭出来吧!人哭过了,便会轻松许多。你还是个小孩子啊!不用假扮坚强……'像是催眠的话语,一点一滴进入到陆慎言耳里,被人紧紧怀抱的温暖,更是让他一直努力撑着的坚强面具滑落。
泪,慢慢地,一滴一滴滑落到脸上,陆慎言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塞住了,发不出声,只能看着表示自己无能软弱的泪水继续下滑,滴落到抱住自己的大掌里,然后大掌紧紧盖住自己双眼,眼前一片黑暗。
'哇……'终于忍受不了,陆慎言回身抱住龚擎,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哭个痛快!
莫笙受不了的转头,却看到陆慎行也在哭,虽然没陆慎言哭得那样惊天动地,可是一样可怜。
他是不是做错了呢?打击陆慎言的自信,让他不敢再看轻自己,却忘了,陆慎言的骄傲,就是坚持他活下去的动力。他跟自己都同样只是十五岁的孩子,自己只需每天练剑就行了,没有人敢瞧不起自己,也没有人敢得罪自己!
可是陆慎言要自己讨生活、要照顾弟弟,要在这剑门里保持自尊的活下去,他与自己是那样的不同,完全是天渊之别!
生平第一次,莫笙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容易、那样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