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现在是小问题了,乡里把有财一带走,那赞助村里办厂的事不就吹了?那村里办
厂的事不也跟着黄了?
大家听了也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村长和有财看黄色录像被抓的事了,而是关系到
自身利益,就更是坐不住了,指着大柱纷纷痛骂。
大柱被骂得狗血喷头,只能哭着腔辩解,说有财哥看得起我才让我守门的,我
感激他都还来不及呢,我怎么会害他和大家呢。
何寿喜看到平日得意洋洋的大柱此时就像一只过街的受气狗蔫缩着觉得好笑。
他想这结局最好不过了,他没份入厂这回大家也跟着没了工厂。想着就觉得身上每
个毛孔都无比酣畅,几天来的失落感顷刻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何寿喜正做着美好的遐想,猛然间发觉大家都直直地瞪着他,他一愣,以为自
己刚才那痛快淋漓的感受让旁人知晓了,赶紧堆上笑脸向别人笑笑。
但大家对他无比谦逊的笑容都无动于衷。不自觉中,大家都把他围到了中央。
瘸子。他听到得贵恨恨的声音。你恨不恨村长。
何寿喜刚才那无比谦逊的笑容就这样被得贵恨恨的问话凝固了。何寿喜寻思着
这话的含义,但脑子里却像被别人掏空了似的想不出什么来。
村长不安排你进厂做工,你就恨着村长了。得贵阴沉着脸说。
何寿喜一惊,暗想我恨村长关你屁事呢,但他脸上却没敢表露出来,只嚅嚅说
我哪敢恨村长呢,村长不是说要等下批再安排吗。
何寿喜说这话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勉强。他想村长真是恶有恶报。想着心里就有
些高兴。
瘸子你真狠毒啊。得贵指着他说。
你真够狠毒啊。大家也附和着说。
何寿喜听得莫名其妙。暗想我怎么狠毒了?村长那才是狠毒呢,单单为他儿子
的事就不让我入厂了,这不狠毒是什么?想着就偷偷瞄大家一眼,就见大柱幸灾乐
祸地笑着,心中就有了些不寒而栗。
村长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村长进村的时候脸上又摆出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
样。村长见人就不断打招呼说我回来了。俨然像个凯旋归来的英雄。
村长说我好歹也算是个村长,要不然我可就没法出来了。村长又说这回有财让
别人害惨了,没两三年是出不来的。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就乜着三角眼扫了大家一眼。
大家听了就纷纷点头,说村长到底是村长。说着都拿眼睛瞪何寿喜。何寿喜被
这么一瞪就有些心虚,摇摇晃晃地挤了出来。
何寿喜回到家就把村长给放了出来的事告诉给了女人。女人听了一惊,连拿着
的簸箕也捏不稳,许久,就指着何寿喜骂道:你这瘸子就喜欢逞能,你整得过村长
吗。
何寿喜听得莫名其妙,说我几时整过村长了?
女人说你不整他你报啥案,现在村长又出来了,就该轮到他整你了,你斗得过
他吗。
何寿喜说我几时报案了,我报什么案?
女人说你自己知道。
何寿喜说我不知道。
女人说村里人都说村长不安排你进厂工作你就打击报复,现在连有财也被你牵
连进去了,你不光害了有财,也害了大家。
何寿喜听得目瞪口呆,喃喃说我没报案,我没害过别人。
女人说你跟我贫嘴有屁用,你就不会去解释。
何寿喜听着就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他想我怎会整人呢,大家乡里乡亲的,我
怎会这样呢。想着就明白大家为何都用那种眼光瞪他了。
何寿喜找到村长的时候村长正讲述着自己的经历。村长说我正看在兴头上,乡
里那些人就冲进来了,狗×,那时正是人跟狗干事呢,我说看了再走吧,那人说不
行就拉我走,我说我是村长,冷不防那人就踹了我一脚。
大家听了就“啊”的一声说,村长也敢踢,那人也太霸道了。
村长听了就有些不屑,说,霸道?哼,后来还不是向我道歉了。
大家又“啊”的一声,说村长到底是村长。
村长又接着说,那人晃着电棒想逼着我说,但我就没买他的帐,逼急了我就说
是头一回看,那人不信,电着铁窗说你别顽固,我都早已记录在案了。
大家听了都点头,说那肯定是有人报案了,要不然乡里怎会大老远跑来这。
村长听了也点头,说案肯定是有人报了,我心中有数。说着便奸奸地笑。
何寿喜听到村长奸奸的笑声便毛骨悚然,何寿喜急忙搭话说村长我可没报案啊,
要是我报案就遭雷公劈。
村长听了就沉下脸说我还没说是你你急什么蹦出来,你心里没鬼你急什么?
大家听到村长这么说就都说对,不是你你急什么?说着便陪着村长笑。
村长得势不饶人,又说瘸子我跟你的事没完。说完就气咻咻地走了。
何寿喜听着村长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觉得千万双眼睛都在齐齐地瞪着自己,
他讷讷地想再分辩什么,但嗓子里却哑哑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那一双双眼睛似要
把自己剜裂。
何寿喜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又看见得贵正从对面远远地走来,何寿
喜心里发虚,赶紧闪到小道,没想到得贵却赶了过来,截住他,冷冷说,瘸子,没
想到你竟这般狠毒啊,你这可把大家往死里推啊,你这不是断了大家的财路吗?有
财要是没被带走,那厂子也快要筹备好呀!
何寿喜茫然地听着,眼前就闪现着村长那乜着眼睛不可一世的模样。何寿喜无
言地摇了摇头,便瘸瘸地走了。
何寿喜的女儿小翠是在村里正盛传着村长未安排何寿喜入厂而被他怀恨在心,
到乡里去告发,从而连累到有财的流言时回来的。
何寿喜用乡亲们瞪他的眼光木木地看着那个自称女婿且和他岁数相近的男人便
感到万分羞愧。何寿喜没想到女儿到外折腾了这么多年如今竟带回了这么一个糟老
头来丢人现眼。何寿喜想这回更被村长和村里人取笑了。想着便感到多年来一直支
撑着自己的精神支柱在轰然间倒塌了,人也软绵绵地病倒了。
一连几天,躺在病床上的何寿喜看着忙碌着的女儿女婿就禁不住直摇头,他想
不通,女儿怎会嫁给这老头,又怎么有脸带着这么一个老头来丢人现眼。
何寿喜闷闷地想着想着,便挣扎着走了出去,刚走到村口,却迎面碰到了得贵,
他刚想躲闪过去,没想到得贵老远就向他打招呼:寿喜叔,这么早。
何寿喜猛然间听到这么一个称呼竟也愣住了,反倒不知所措地站在那。
得贵晃着脑袋指着夹在耳根的香烟说,寿喜叔,小翠给我香烟呢,还是外国烟
呢。说着就古怪地对着何寿喜笑,说,叔,以后得贵还要你多多关照呢,别忘了是
自家人呀。
得贵这一反常的举动把何寿喜搞得莫名其妙,何寿喜胡乱地点了点头,便支吾
着走了。
傍晚,何寿喜走进家门,猛地看见屋里已黑鸦鸦地坐满人,心里一惊,以为那
些人是找上门来找自己算帐,心里早就阵阵发虚,愣在门口不敢动。倒是女婿见了
他,就忙不迭地起来给他敬烟。他茫然地接过女婿递过的香烟脸上就有些挂不来。
他羞愧地朝四周望望,却见大家都用一种羡慕的眼光望着自己,脸上倏地就变红了。
晚上,村长召集村民开会的广播又响起了。
何寿喜听到广播心里就有些心虚,但想到村长那乜着眼睛的神态就不寒而栗。
只好恹恹地出门。
路上,碰到几个去开会的人,何寿喜正想躲开,没想到那几个却热情地与自己
打招呼,这让何寿喜受宠若惊。
何寿喜走到村部的时候大家都坐满了。何寿喜便识趣地转到角落就着墙角蹲下
来。没想到村长见了,就大呼小叫地叫着他到中间的位置坐。
何寿喜没受过这种礼遇,心中惶惶然,没敢起来。村长见了,哗啦扒开人群,
径直来到何寿喜旁边,几经拉扯,硬是把何寿喜拉到了中间位置。
何寿喜坐在有财曾坐过的位置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村长搞什么名堂。
呆坐了一会,何寿喜猛然记起当时有财是拿出香烟敬村长的,就赶紧往兜里掏
烟,村长见了,就忙按住他的手,先拿出桌上的烟给他,在众目睽睽下,何寿喜就
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村长的香烟就弯腰给了村长一个鞠躬,村长一愣,也忙不迭地
还了一个,又拉着何寿喜坐下。
这时何寿喜心里直打鼓,不知今天村长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就有些坐不住,
想找个话题,却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坐了一会,村长又习惯地乜着三角眼扫视了一圈,待大家安静后,才“吭
吭”地说话。
村长说关于我和有财的事,大家也知道了,都是村里那些多嘴婆传出去让乡里
知道的,也怪我和有财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说着就冲着何寿喜笑笑。
何寿喜听着就似乎明白刚才村长为何对自己如此客气了。暗想原来村长一直错
怪自己报了案,如今知道事情原委后就向自己道歉了。想着就觉得心头暖烘烘的,
多日的委屈已一扫而光。
何寿喜感激地望着村长,就觉得村长真是公正和大度,就暗骂自己以前怎么这
么小气恨着村长。骂得心里头阵阵高兴,暗想以后又可以清清白白过日子了,就觉
得无比惬意。
高兴了一阵,猛然又记起女儿带着这个老女婿回来丢自家的脸,就又有些泄气,
心里恨恨地骂着女儿。
正胡思乱想着,村长又“吭吭”说话。村长说今晚开会是带动大家奔小康去的,
村里又要办厂了,那是村里大事呢。
村长说这话的时候下面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哗哗地盖过了村长的声音。村长
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