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之间,哨防山务的帮徒前来报道:“探得长发军首将范三麻子,领兵五千,冲营突垒而下,距离李家堡不远,不日要在山下经过,特来报知。”林钧闻言,哈哈大笑道:“前番我被长发军杀得损兵折将,挫尽威风。今次他们在我这里经过,定要杀得片甲不留,才雪我昔日之愤。”说罢,传令全山兄弟,预备今夜厮杀。那班兄弟们,正闲着没事,听得将要厮杀,个个磨拳擦掌。待到二更时分,林钧登高眺望,见发军大队人马,火把齐明,排山倒海而来,便令二千兄弟分为十队,暗伏大道两旁,但见流星号起,方可杀出。那二千兄弟领命去了。又派五百兄弟,暗地抄至发军后队,如是如是,那五百兄弟也领命去了。林钧自己率领五百兄弟,直由大路下山,当而迎敌。那时发军浩浩荡荡,奔杀将来,各各手执灯球,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忽然一声炮响,山凹里冲出一彪人马,火光之中,照见打着林氏旗号。发军没有准备,已是惊慌,不意林氏军中流星号起,大道两旁又冲出十几队军马,打起灯火,刀光如雪片一般,一齐呐喊杀将上来。那时发军三面都是敌人,又在昏夜,不知这十几队人马究有多少,全队不战自乱。不消片刻功夫,两军已经接触。那帮徒不问情由,乱砍乱杀。发军首将范三麻子见不是头,连忙发令,前队翻作后队,望后退却。谁知后面又是一彪军马杀出,强弓硬弩如飞蝗一般猛射将来,杀声又是震天而起。那时发军前后左右,都是林钧兄弟,三千强盗有如千万兵马的声势。发军无心恋战,四散逃走,人马自相残杀,死伤不计其数。这一场恶战,自二更时起直系到天明,林钧方才鸣金收队归山。检点人马,没甚损伤,获得刀杖马匹无算,林钧赏赐既毕,令各戒备,恐防发军再来报仇,不在话下。
却说发军范三麻子一队五千余众,自遭这次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又到处招募去了。那李家堡官军,看见发兵大败而退,统领杨得胜大喜,申详上台,冒居大功,略谓:“发军五千余众,乘夜前来袭劫李家堡,被末将率领大队亲冒矢石奋力击退。”上台信以为真,大加激赏,一面叫他严密防范,勿令发军进得李家堡一步。事隔半月,范三麻子又去招集亡命三千,整齐大队,要到李家堡来报仇。乘着黑夜,星月无光,人披软甲,马摘鸾铃,悄悄的进了李家堡。官军将士才从梦中惊醒,走出营门,打起火把一望,但见发军已是漫山遍野而来,急得那班官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杨得胜更是着急,披挂上马,要想出营逃走,却遇发军冲进营门劈面迎着。发军大呼道:“前天被你们杀得很辣,今夜也须让我们杀一个爽快了。”说着,可怜杨得胜的脑袋,早已劈面两爿。全营的兵卒,哪里有抵抗的能力,直被发军杀得似切菜一般,人头滚滚,血水滔滔,没有一兵一卒逃得性命。
那夜范三麻子得了大胜,传令就在李家堡搭了营帐,解装安寝。众发军杀了半夜,本也困乏,便即沈沈睡去。谁知到了四更天气,睡兴正浓,忽然许多发军但觉头颈里一片冰凉,透过心窍,脑袋滚滚而下。有些没有落下脑袋的,惊醒转来,但见合营都是敌人,手挥白刃,只管乱杀。可怜此时发军兵甲俱无,赤手空拳,如何抵敌?正是:
夜半劫营神莫测,直疑飞将自天来。
欲知突然前来袭杀发军营帐的,果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独角龙大败红羊军 四眼狗强抢黄花女
话说范三麻子的长发军,被敌人前来劫营,睡梦之中,惊醒转来,人不及甲,马不及鞍,走得快些的,逃了性命,略为慢了一步,脑袋不保。这一夜的损丧,比前次还要利害。范三麻子逃出营门,手中只剩十几个人,落荒而走。从此,长发军不敢再到李家堡一带来尝试了。看官,你道前来劫杀范三麻子营帐的,果是甚人?原来就是林钧大队人马。那夜范三麻子进了李家堡,杀了杨得胜,双龙山上便即得信,众兄弟都要下山救援。林钧道:“不可。待他杀得畅快了,心满意足,然后前去劫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获全胜。”众兄弟闻言大喜,暗暗出发,先将范三麻子前线哨兵杀死,使得他们不能回营报告,然后分为前后左右四队,衔枚疾走,杀进营门,所以范三麻子措手不及,败到如此地步。
话说双龙山好汉自从两次大败发军,声名大振。其时彭玉麟统领大兵力战洪、杨,正在用人之际,听得双龙山大盗林钧善于用兵,派心腹二人前来招安,劝其改邪归正,为皇家出力。林钧招待来使,问明原委,说道:“林某本是曾帅部下一员大将,只因几次损兵折将,见不得曾帅之面,所以到此落草。今若降了彭帅,设有疏失,岂非误了大事?败军之将,何足为重?敬请归告彭帅,林某镇守这座双龙山寨,决不扰害地方,并且一样可以帮助大帅出力。若要林某率领投降,不敢闻命。”来使道:“大王之言差矣。大王此时兵多将勇,远非前次可比。况且胜败之数,兵家常事。现在大帅听得威名,特嘱某等前来敦请,将来立了功绩,自当不次超擢。大王雄镇一山,虽然威武,只怎地能够发挥胸中才略?某等愚见,还请大王从大处设想,裁夺这个。”陶骏等一班头领,也劝林钧道:“大哥雄材大略,彭玉麟大帅又非嫉贤害能之人,大哥去投顺了他,必然确个出身,我等也尽心竭力替大哥出力。尽可早决大计,小必犹豫。”林钧见众人都如此说,只得应允了。来使大喜,回报彭玉麟,彭氏派员前来迎接。林钧率领全山兄弟投归彭氏部下。那时林钧帮徒,不下五千余人,编为数十营,驻扎要隘,听候调遣。
一日,林钧来见彭氏,彭氏道:“现有溧阳一城,发军占据三年,根深蒂固,屡次出兵,未能打破。如有人能破得此城,便当奏明皇上,保举大官。”林钧便自告奋勇,愿去攻城。彭氏大悦,多给他器械粮饷。林钧领了回营,报告众兄弟道:“现在我奉彭大帅将命,前往溧阳攻城。这溧阳贼寇实在利害,不可轻敌。前次大帅几次出兵,都是大败归来。我们今天奉命出发,应该大家勇往直前,将溧阳城一鼓而下,不但立功受赏,并且也显得我们洪帮兄弟的利害。”说罢,营中呼声四起,都愿奋勇杀敌,大显洪帮兄弟手段。林钧大喜。当夜造饭,拔队起程,直向溧阳进发。
谁知这次林军摇旗击鼓而来,溧阳城中发军早已探得详细,预先戒备。等到林钧近城,不见发军旗帜,大是疑惑,飞派探子马去打听消息。不一时回来报道,发军大队已于今天早上出东门走了。又到城里去观看动静,但见各营房内土灶俱全,确是临时匆遽逃走的样子,只不知他们逃到哪里去了。林钧听了,想了一回,对众兄弟道:“发军忽然他去,必有缘故,我们尽管进城。只不许解装而卧,一概露营,枕戈待旦,万一有甚动静,我便传命厮杀,不得有误。”众兄弟听了林钧吩咐,拔队入城,各处街坊巡逻,没有什么怪异。
到了三更时分,忽听得一声炮响,城内杀声四起。那时帮徒听了林钧命令,不敢安睡,一闻炮响,即便严阵迎敌。将近南门,只见发军大队似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人人手执鸟枪,拨动机括,弹丸如雨,劈面打来。林钧连忙发令散开队伍,只管冲锋。命令方下,只听得一声大震,有如山崩海裂一般,两座民家高墙无故坍塌,那夹墙里头冲出一二百匹怒马,马头上都扎着两柄长刀,锋利无比,直冲林军阵中,刀锋到处,血肉横飞,或是被马冲倒,踏为肉泥。这一来,林军阵势大乱,折了不少人马。原来那马便是发军预先伏在夹墙之中,等到林军到齐,马尾上结了灯油燃烧起来,那马负着疼痛,舍命向前奔驰。这是田单火牛破齐之计,发军用来攻破林军。话说林军自被那马冲了一阵,已自乱了队伍,迎面又是发军杀来,只得向后退却。林钧一看大势不妙,发令道:“发军人数不多,枪弹又少,兄弟们只管进攻,败逃者斩。”那班帮徒,本来不知死活,又被发军怒马冲杀一阵,更是痛恨切齿,一闻林钧命令,大家提起勇气不再退却,手挥白刃,又复向前冲杀,个个奋不顾身,一以当十。酣战了一个时辰,发军杀得筋疲力尽,不能支持,纷纷退后。林军只管追赶,杀得发军尸横满地,血流成渠,逃出城门,四散去了。
这一夜恶战,林军转败为胜,克复溧阳,出榜安民,一面飞骑彭玉麟军中,报告大捷。彭氏得知信息,暗暗叹服这位独角龙果然利害,不觉喜出望外,星夜飞奏朝廷,请奖得力将士,以资鼓励。朝廷准其所奏,擢升林钧为提督。其余有功将士,如徐亮、陶骏、钱琨、赵文等,以及林钧旧部十八人,都得了官职,受了赏赐。全营兵卒,赏发一月恩饷。从此以后,林钧的洪帮军,不论发军、官军,都知利害。发军一见林氏旗号,不敢作战,便即退去。威名日震一日,人数日多一日,洪帮的势力,也是一日大似一日。
但是林部军士战阵虽然甚勇,却时常不守军纪,做出非法的行为。俗语道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都是强盗出身,如今穿了军衣,领了军饷,或是翎顶辉煌,当了千总百总,都脱不了独霸称雄、杀人劫物的念头。忽一日,徐亮、张春两人,轻裘怒马,率领了十余个虎狼兵丁,出城行猎,满载獐猫狐兔而归。一路上鞭敲金镫,人唱凯旋,好不快乐。缓辔行来,离溧阳城尚有二三十里远近,忽然半天里一朵乌云升起,霎时间雷电交作,降下一阵大雨。徐、张等大起恐慌,拍马疾驰,寻觅村庄,暂避雨势。约行半里之路,即见茂林深处隐隐似有人烟。催骑前进,果然是一座很大的村落。进得村来,向一大户人家求个避雨之地。那家主人高老太公见是官兵,不敢怠慢,立即应允,请入客堂,进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