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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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榜眼-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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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

    细观他的声色,不像玩笑,可单凭一面之词和一封不知打哪来的书信,又怎能教人信服?元照摩挲下颚,凝神细想,遂想起以往同张绍廷把酒言欢时,曾提过些许切身琐事,这会儿正好拿来问上一问。

    “那好,我问问你,张大人的字为何?”

    “无字。咱爹妈当初嫌著麻烦,咱兄弟又嫌著媚俗,故弱冠后咱们家中兄弟均无字,只有名。”

    说得不错。那时,他搭著张绍廷的肩,笑说“张家好歹是个书香门第,不乏举人、秀才,不过几个字,也不愿取,莫非是想鹤立鸡群,满字中,来个『无字』,人家是个『无名状元』,你却来当个无字状元,倒也特别。”……每回忆起这段往事,他俩总要笑上好一回,才肯了事。

    这在他们之间,却也成了一桩趣谈。

    思及此,元照不禁抿唇一笑,过往同张绍廷在朝的日子,虽历经各种风雨,于充斥诡诈贪妒的朝廷,也唯有他能保持一颗清心,能与之相识结交,确实是福气。

    “既然张大人是你大哥,不知我那好兄弟近来如何?”

    “这不都写在信上了,明明白白的。莫非……”张青凤偏著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元大哥是不信我?”

    被人看穿心思,元照不以为杵,反而笑吟吟地挥手道:“不,你多心了,只事涉朝廷命官,又这年头,想攀附权贵的人不在少数,还是多提防点儿的好──喔,别多心,我这人哪,向来几分实说几分话,可非针对了谁。”

    “小弟明白。”

    元照随口问了句:“喔?你又是明白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大哥经常在家书中提起您,说您风趣清正,是好人、好兄弟,更是位好官。孔曰:『友直、友谅、友多闻』这三点您恰恰全符合了,大哥说满朝中唯有您,他才信得过。”

    这一席话元照听来倒也舒爽,当目光投向那如花般的面容,便立即回神过来,正了正脸色,改以缓和的语气道:“依你说,凭著我和绍廷的交情,我这忙若不帮,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不论元大哥帮不帮,小弟都是一句『谢』字。”

    装腔作态!心里这样想著,嘴上却说:“既是兄弟所托,我岂有不帮之理?我这脸皮可薄得很,经不起流言蜚语啊!”他拿指敲了敲桌面,仔细惦量再三,扬笑道:“那末,我替你拿个主意吧。”

    他抬手招来守在门外的老总管,转脸关照,不一会儿,即见老总管捧著用上好丝绸裁制的袋子放在张青凤身旁的桌面。

    正疑裁著,元照就先替他解了惑。“这袋银少说有七、八百两银子,只要你处处留心,足够用上好阵子,一年半载不是问题。你就用这些银子寻个清境之地,若不够使,再找我拿也行。”

    听得这话,张青凤像碰上毒蝎似地连忙挥手,“不不不,元大哥,我实不能拿这些银子啊!”

    “你这是嫌少了?”见他摇头摇得如波浪鼓般,元照仿是放宽心,假以词色地笑道:“甭你还,你瞎操心什么?你就拿去寻个安身之所,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不!实在使不得……”知晓没法推辞,俊秀的脸上满布焦急无奈。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怕元大哥笑话,老实说,我是个过惯好日子的少爷,如今只身一人上京,这其中的苦楚也不便再说,本想考中进士至少日子不显寒酸,可万万没料到,寄寓京城,谈何容易?就算殿前得意又如何,日子是一日比一日难过,再这般下去,势必得举债过活了。”摇摇头,他满脸颓丧地道:“元大哥,你也知晓,要在京里过活,没个本事仅怕连个全尸也留不得。”

    少爷?应是个千金小姐吧!

    瞧他个头娇小,腰肢如柳条般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副弱质纤纤,哪像是吃过苦的模样,仿佛风来人倒,要说耐不住苦,也是实话。

    不过“长安居,大不易”,这京里日子难过,他倒挺能茍同。由于京城生活开销大,京官多穷,尤以翰林为甚,不少同放京债借赊,可有借有还,还得生息子,利滚利,日后要没机会放考,当真得债贷一身了。

    “瞧你,倒把这京城说成豺狼虎豹似的。”轻笑两声,元照一面斟茶,一面说:“在此生活比起一般市乡,确实不算容易,可若懂得开源节流,存母放息,就是仅仅八十两银,过他个把月不成问题。你要愿意,我有个朋友是作当铺的生意,疏通一下,子息是比寻常高些,如何?”

    “元大哥,您提的方法固然好,如此盛意,小弟心领了。只不过就麻烦在我娇生惯了,甭说现下住食不合,生活起居也需有个人在旁打点,这衣食住行呢,稍有疏忽,便是忘了东,落了西,啥事都不方便,真苦恼我了。”

    “那末,你的意思是……”微一侧目,他试探性地问。

    “小弟望元大哥行个方便,送佛送上西,在贵府里随意拣个地方,能让人住就行了。”张青凤索性直言道出,同时恭恭敬敬地弯身拜揖。

    “成吗?别瞧我这府邸外表气派,实是金玉其外,区区陋室,怎能容得下大佛?”元照目光炯炯地瞅著眼下的人儿,唇边溢出一丝淡不见影的冷笑。

    既用了小庙容不下大佛明褒暗贬,素来聪敏的张青凤怎会听不出话中涵意,遂把唇一扬,立马回了句巧妙的话:“大佛容不得,外来的和尚倒容得呀!”

    此言摆明赖定非在这儿住下了,元照心底一著了慌,急忙道:“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他怎能留个女孩儿在自家府邸!──说到此处,他蓦地醒悟,便立马止住话,硬把最后一句吞咽下肚。

    实则尚有未完的话是,日后“他”的身分要揭破了,惹来是非言论也就罢,糟的是无端沾得一身鸭屎臭,到时被判个“知情不报,连坐惩处”,则真百口莫辨,自个儿就等著穿大红袍升天去了。

    可这样的话,岂能明明白白说出口?此虽为自家府邸,毕竟隔墙有耳,更不好大剌剌地逼张青凤委实道出,又姑娘家脸薄心细,弄个不好当场给了难堪,说不准一时恼羞成怒,便狠心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

    不是他碍著“他”的脸面,人要想不开,决非他能干预,“他”在外头要生要死,他管不著,若是在府里头出事,他就不得不管了。

    有了这层顾虑,两相权衡下,纵心底已有决意──也是逼不得已。元照默不作声,沉吟许久,抬脸看向一脸疑惑的张青凤,便作出的神态,歉笑道:“兴许是我多想了。比起他位大人的学士府,我这儿倒显寒酸许多,怕是怠慢了你。”

    张青凤闻言,也就打蛇随棍上,呵笑道:“元大哥未免过谦了,这儿地方大,人数少,自然显得寒怆,不过若是处处装点,气派华丽,反成了金笼子,教人待不住,像元大哥这样的地方才好。”

    不料张青凤稍嫌稚嫩年轻,倒有一嘴的好口才,几番门面话,说得诚直恳切,虽不再以上下官隶相称,话里的恭敬之意却不曾减少。

    经过几番言词刁难,他均能逢迎化解,依旧笑颜以待,元照对此莫不感到惊异,甚至是感叹了──感叹这样的人才竟是女钗裙,若为男儿身,必是国之栋梁、大清之福。

    天意吧!

    然而,天意也把他玩了一回,不招祸自来。

    百般阻挡,却碍于“情理”二字。元照偏眼往他脸面瞟了一遭,心底无不暗叹。

    这下子,当真是祸非福了。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二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当日晌午,张青凤便把所有的细软家当捆入包袱带入学士府,住进东阁的厢房。

    打量四周,空空荡荡的,中央木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似久无人居,被分派到这一处来,等同发配边疆了。

    不管如何,总比在外举债度日来的要强。张青凤耸了耸肩,随意在床畔择了一处坐下,忽然听见咿呀一声,门扉被人轻轻推了开来,现出的是一张圆盘如月的脸蛋儿。

    只见一个小丫头捧著茶水和几盘糕点,用著有些福态的身子挤门入房,一双黑溜溜地大眼往他身上瞅了回,绽笑道:“公子,这是京里有名的松花糕,请您尝尝。”说罢,便放下端盘,一眨眼跑得不见人影。

    张青凤怔了怔,仅笑一笑,又回头继续把包袱里的衣物一一拿出。

    不多时,屋外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方才的小丫头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手上捧著几条新被褥,喘呼呼地说:“公子您别忙,打叠收拾的活交给春喜就行了。”嘴里说著,两手毫不停歇地打点整顿。

    挽起袖子,她先将簇新的被褥随意搁在一旁,随把散落一床的衣物一一折叠收纳好,偶一瞥眼,见桌上的甜糕一个也没少,她忍不住回头道:“公子,您怎不吃呢?甜糕得趁鲜吃才好,放久硬了,就不好吃了。”

    张青凤展颜笑道:“小姑娘好伶俐,一下子都弄得干干净净了,这甜糕就留给你吃吧!”

    “不,春喜是下人,下人怎能吃主子的东西。”

    “谁是下人?谁是主子?在这房间里,你我无尊卑之分。”

    “公子是位读书人,说话好深奥,春喜听不大懂。”她摇摇头,垂在肩上的两根辫子甩得霹哩啪啦响,稚嫩的小脸有著大大的笑容,模样十分天真可爱。“管家爷爷说过,主子就是主子,能进府来侍俸爷儿,是咱们的福气。”她愉悦地说道,语气充满著感恩和欢欣。

    “你真不吃吗?瞧这甜糕多香啊!”他刻意在她面前咬上一口,果然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他瞄了眼一旁满是羡慕的小脸,便信手拈了一块放在她的小手上,笑道:“吃吧!这儿除了你我之外,你的管家爷爷不会知道的。”

    春喜怔怔地瞧著手心白花花透著粉色的三层糕,香味扑鼻,不禁令人垂涎三尺。“可是……”她抬起脸来,呐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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