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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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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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晋升的机会都与我擦肩而过。八九年旧历腊月初的一天;北风呼啸不停;天空中飘荡着稀稀疏疏的朵朵雪花;市委组织的一年一度的全面评估又开始了;每年到这个时候镇委政府都要兴师动众;再组织;再动员;要找几个笔杆子挖潜绞尽脑汁;为他们撰写总结报告;想尽一切办法发掘闪光点;为书记镇长脸上贴金;这可是事关那些头头脑脑的升迁。那一年对他们更为重要,第二年将要换届,谁会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当儿戏。既然这样,我这个曾经用笔杆子为他们立过汗马功劳的人必然又要成为香饽饽了。为了调动我的积极性,一把瓢总会亲自找我谈话面授机宜的。
那天,镇长亲自找到我:“盛校长呀,这几年你为清水镇的教育你了很大贡献,为清水镇的人民争了光,想不想动一下呀?”
“怎么动呀?”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当然是往上动一下哟,我们党委经过认真讨论,鉴于赵令金在清水镇的情况建议市教委将其调离,他调到走后就由你担任清水镇教育组组长。市教委的一把手已经原则上同意。”镇长提前告诉了我这个机密,最后非常神秘的补充到:“不过还要保密,还没有最后拍板定案。”
说句实话,谁不想再上一层楼呢,几年来直接与师生打交,虽然工作上还算有了一些喜人的辉煌,但是也有过不少令人头痛的纷乱杂呈,尤其是清水中学那一幕一直叫人刻骨铭心的火灾之后,我一直都想告别校长的乌纱帽。听了镇长的话我内心不免有几分喜悦。喜悦之中又不无担心,官场上的微妙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于是从我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欣慰,嘴里也只是礼节性的对镇长的关心表示了一下感谢:“谢谢镇长对我的关心,那这些都还靠你从中斡旋,你知道我手里又没有人,你们不关照,我就没有希望。”
“你放心,我们党委的态度很坚决。”镇长在给我吃了定心丸之后紧接着就说开了他的真正来意:“你知道,一年一度的全面评估又开始了,今年事关明年的换届,对我们又是一次非常严峻的考验,经过我和书记的反复考虑,决定还是请你出山亲自捉笔,撰写三年来清水镇党委政府的总结报告。”
我一听原来是又要委以“重任”,对镇长给我带来的“好消息”便有了将信将疑的感觉,就再也没把镇长的话放在心上。
那赵令金是何等人物,要知道既然有人能对我发出露透社消息,就一定会有人向他透露。没过几天,就是我交稿的那天,还是镇长又向我透露:“你们的赵组长不走了,教委说没有合适的岗位安排。说穿了还不是他活动的结果,刚开始教委主任非常同意镇委的意见,后来为什么会变卦呢?”
我本来就没抱很大的希望,对镇长的话我也觉得在我的预料之中,那赵令金多年经营,精心编织的关系网,岂是轻易就能撕破的。
现实往往是一部极具讽刺意味的戏剧。那年我的晋升成了一枕黄梁美梦,我的一篇总结报告却使书记镇长们得到升迁。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后来据说向教育组长透露消息的竟然也是镇长,而且还是镇长背着书记与教委达成妥协,让我更进一步看到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同时也让赵令金更加致力于编织关系网,更加钱能通天的道理了。更加视我为不共戴天的政敌,后来有几次教委和镇委都决定将他调离清水镇,可他一听说继任者是我,就四处活动坚决赖着不走,下了决心要断送我的政治生涯。
这次人们又把目光投向了我,似乎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然而我内心非常清楚,象我这样背后没有大树的人;仕途希望总是那样的茫然;现实社会与理想总暗隔着一层神秘的膜,十几年的官场生涯我虽然没有亲自尝试过如何编织关系网,但我至少悟出学历是金牌,年龄是银牌,关系是盾牌的个中哲理。我曾经天真的认为只要努力工作,正派作人,上帝总是公平的。然而,事实上那都是披上了理想主义面纱,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人际关系才是至高无上的法宝。岁月的砥砺,我已经错过了人生的黄金时间,已经四十八岁的我,行将退出政治舞台,没有必要再去为那个焉知非福的乌纱帽去投入必要的赌注了,一切抱着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二十四、围城之困
    一代博学鸿儒钱仲书老先生在他的处世力作《围城》一书中揭示了这样一个主题:婚姻是围城,人生是围城,冲进去了,就被生存的烦愁所包围。人世间的确是这样,世俗的,道德的,责任的枷锁常常把人们牢牢地禁锢在那个围城里面,一生一世动弹不得,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拿他奈何不得。所以很多人最终不得不以命该如此而屈服,到头来,银髯白发盼天明,黄泉路上空留恨。
经历过几次的恋爱挫折之后;我已经对理想的婚姻感到彻底绝望;奶奶和母亲也只是希望我早一点成家;担心我错过了人生婚配的黄金年龄;甚至担心我成为单身汉一族;那传递香火的梦想断送在我的手里;为了安慰她们;也为了结束恋爱与婚姻的漂泊与折磨;我也打算不再坚持我的择偶观了;管她什么样的;只不过是人生的驿站而已。恰在这时我现在的河东狮走进了我的视野。
也算是命中注定吧,七十年代中期;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国各地诞生;没有资格上高中的我竟然成了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一员。说是大学因其前面冠有“劳动”二字,自然是以劳动为主,我们的大学就是在在那漫无边际人际罕至的的穷山恶水之中盖了几十间茅草屋。挖树窝,栽树,开荒种地是我们的全部“课程”,为了鼓舞士气办专栏,出版报成了主要宣传工具,在那个知识蛮荒的年代,相比之下还算聪明一点的我,河里无鱼虾也贵,便成了那所“大学”的笔杆子。在有些人的眼中我便赢得了才子的美称,受到别人的亲睐。就这样在那里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凭心而论,她人也还长得对得起观众,性格开朗,就是脾气刚硬。已经被认为是大龄青年的我,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垂青,也算是幸事。没有过多的审视,也没有认真的过滤,什么缺点、性格、兴趣、爱好都没有作为选择的标准去甄别,也没有资格去甄别,暗结了秦晋之好。
那一年;她刚刚二十岁;走出高中校门;走进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校门;天真里透出稚气;成熟中透着健美;没有少女的掩饰;也没有村姑的羞涩,喜怒哀乐溢于言表。慢慢地我们之间本来还比较隐晦的“罗曼蒂克”一传十,十传百,成了那个“共大”校园的新闻一角。对人们的取笑也好,讹传也罢,她都毫不在意,居然在一年的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快要结束时邀请我到她家里去作客。这些对我这个经历过爱情挫折几乎近于绝望的人来说,无疑都会留下深刻的记忆。
考取了师范;一举成名天下晓,这对于一个长期在社会的最底层拼命挣扎的我来说,无异于赢得了第二次生命。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盅粟,书中自有颜如玉。”当我接到通知书的第三天,曾经因我家贫扭头就走的程新兰,听说我考取了师范央求我和我母亲要重修旧好,想到这个人的卑鄙无耻,就更加让我珍惜共大那段情感,寄希望于她能给我建立一个温馨和谐的家。
两年的师范生活,我目不斜视,没有移情别恋。虽然也有非常要好的女同学,曾经有过暗示,但我卑贱的出身,贫寒的家境,加上三等残废的身高而且是已经多次受挫的大龄青年,我自卑,我不敢正视。为了母亲和妹妹的幸福,我害怕找一个在外工作的人,趾高气扬,瞧不起我那农村的母亲,农村的亲人。虽然我和她之间算不上情投意和的知识伴侣,但我没有理由把我的幸福建立在我那已经多灾多难的亲人的痛苦之上。没想到我的善良,我的自卑却为自己种下了一辈子难以下咽的苦果,也让我的母亲和姐妹们心里滴尽了血,眼中流尽了泪。
参加工作不久,我们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我们结婚前和结婚时她都在她娘家那个村的小学里担任民办教师。结婚没多久,就遇到了一次民办教师整顿,一个非常荒唐的理由把她从民办教师的队伍里赶了出去。说什么结婚了,她不再是那个村的人了,没有资格继续在那个村当民办教师了,虽然民办教师不是一个了不起的工作,可在农村人眼里,风不吹雨不淋比种田要好得多哟。告别了三尺讲台,她不得不来到我们家和母亲妹妹们朝夕相处了。已经成为几年没有劳动的她,不得不重操旧业,和铁锨挖锄打交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拖着身怀六甲的身子;整天郁郁寡欢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开始她自己也还能强忍着不发作,后来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摔盆子打碗,稍有不如意的地方,不是哭就是吵,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她的忧愁、烦燥、甚至发怒,家里人开始都尽量忍让迁就,想到她因为婚姻丢掉了工作,并且挺着个孕妇肚子,无不投以同情。板着面孔也好,吵闹也罢,母亲和妹妹总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为了照顾她的身体,平衡她的心理,母亲找到队长:“王队长呀,我媳妇过去教书,一直没做个体力劳动的活,还怀着娃娃,我儿子也不在家里,能不能照顾她干点不下力的活呀?”
“哪有什么轻活呀,队里就是看鸡的活轻一点,可是已经安排了,你说怎么办呀?”队长似乎感到很为难。
所谓看鸡,就是防止鸡子糟蹋了地里的庄稼,因为是队里最轻的活,大家都想在繁重的劳动之后,借看鸡的机会稍事休整,所以一直沿用妇女轮流的办法。今天母亲找队长就是想让我妻子一个人把这个事接下来,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一向通情达理的母亲为了媳妇不得不厚着脸皮恳求队长了:“队长你就行行好吧,她实在是干不来那些重活,等把孩子生下来了,再让她慢慢适应行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要求队里给我什么照顾,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找你的。”
是呀,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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