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不要走,我走了谁伺候妳?」
「小姐,朱家就剩妳了,绣坊还得靠妳,现在眼看生意有起色,妳怎么就要把绣坊给卖了……」
她强咽下满腔的悲怆。「我又何尝愿意?我也舍不得呀!但是,现在杨家已经破败了,表少爷被冤枉入狱,如果不救他,他就要被流放边疆,我怎能弃他于不顾?」
「那也没必要把全部家产都卖了吧?」
「杨家得罪了两江总督,定是要花大笔银子疏通,不这么做也不行了。」她缓缓道。
「小姐,现在是什么世道,妳怎么还去蹚这浑水?」对朱家忠心耿耿的老仆气得跳脚。
她坚定而清晰的说:「如果要我撒手不管,我一辈子都会不安心,相信我爹娘若还在世,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大家心里明白,小姐外柔内刚,自老爷去世后,小姐便挑起朱家的重担,担当魄力更胜男子,让大家从老爷去世的不安中安定下来,这两年来,朱家也更上一层楼,谁想得到,和朱家一向交好的杨家会突然遭逢巨变。
「各位,我心意已决,请原谅缭绫的固执,如果他日朱家能再重振家业,必定请各位再回来。」
眼见坚强的小姐也眼泛泪光,众人啼哭之余,只能开始着手一切事宜。
她将变卖家产换得的银子全部用来请人去疏通关系,最后官府终于释放了杨书文,并且还他清白。
当他从边疆回来之际,也是缭绫一无所有的时候,这时,她体会到什么叫饥寒交迫,什么叫三餐不继,一个千金小姐沦落到比乞丐还不如。
在这段时间里,年迈的姥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撒手西归了,那时的她穷困潦倒,未能帮姥姥买个棺木,只有亲手挖一个坑洞,埋葬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他从边疆回来之际,我在扬州等他,但后来……」她的语气平淡,无法想象她当时所受到的震撼有多大。「后来听说他遇到贵人,迎娶了官家千金。」
山盟海誓瞬间成空,她对他不离不弃,但他却薄幸寡情,而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不再为他落泪。
「那天,听到他要成亲,那时我已无家可归,我想天地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我……」
「妳想寻短见?」他的心蓦地一紧,想到她曾为了另一个男人轻生,即使知道她现在无恙,也不能平复他的醋意。
「我已经走到尽头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对不起姥姥,我让祖先蒙羞……」她的目光飘飘渺渺的落到了远方。
他握着她冰冷的手,环抱着她,试图温暖她。「后来呢?」
「后来……我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她略过在西湖遇到他的那一段。「有一次,我偶然经过单家,知道这里在找奴仆,于是就进来了。」
她幽幽地说完,才感到他的沉默。「子瑾,怎么了?」
「看来,妳真的是有个未婚夫了。」他压抑着怒气。
原来,她竟这样强烈执着的爱过一个男人;原来,她竟为了那男人不惜变卖家产,落得一无所有;原来,她的冷漠淡然全是因为那个男人;原来,有那么多的原来……
「现在妳未婚夫找上门来了,妳可以跟他走了是不是?妳不用再委屈的跟着我这个瞎子了。」他冷哼一声。
她沉默了,一股怒气在胸中翻腾。
「是不是?!妳给我说话啊!」
「你要我走是不是?好,我马上走。」她气极了,如死水的一颗心早已为他扬起万丈波澜。
「不许走!」他怒吼一声站起来,抱住她已然转身欲走的身子,两条铁臂紧紧的箍着她。「妳凭什么可以这么轻易的来去?凭什么可以这么不在乎我的感受,是谁给妳这样的权力?告诉妳,除非我同意,否则妳哪都不准去!」
颀长的身子紧紧的将娇小的她圈在怀里,她痛苦的挣扎着,不只是体力之争,还有意志的拔河,就像她的感情,也被他收纳在怀里了。
她就要沉沦了,他的强悍、他的霸道、他的柔情、他的喜怒无常就像千丝万缕的把她困在茧中。
「单子瑾,你到底想怎样?」她喊着。
「我要妳!」他带着怒气的吼了出来。「该死的,我就是要妳,不管妳是谁,不管妳是丫头,还是千金小姐,妳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能去,我要妳只看着我一个人!」
「不──」她破碎的喊着。只要他再坚持下去,她一定会崩溃的,一直以来,她都抵抗不了他的顽固,只能拚命的挣扎着。
她手脚挥舞着,又踢又咬又尖叫的,但他死死的抱着她不松手,彷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木蓝绾起的发散落了,嘴唇也被自己咬破了。
「放开我……放开我……」她凄厉的喊着,情绪未曾这样的失控过,她拚命的捶打着他。
「不。」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恨你……」
「不。」
「子瑾……我求你……我求你……」她喊出声,已是泪流满面。
「不放,除非我死!」他双手双脚紧紧的缠着她,语气坚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累了,激烈的哭声也变成虚弱的抽噎,挣扎也变弱了,两人像斗累的猛狮,兀自交缠喘息着。
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努力吸着大口大口的空气,但他丝毫不肯松动,仍紧紧的从背后抱着她。
「子、子瑾,放开我,我、我好难受……」她沙哑地低道。
大哭一场后,她心里舒服多了,压抑多时的痛苦也得到了宣泄,这时才感到被他铁臂紧勒着,她难受得不能呼吸。
「不放,除非妳答应不走。」他闷着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忍耐和恐惧。
她的眼眶又是一红,这一向骄傲的男人,此时竟像孩子一样的恐惧。
眼泪再一次沿着她的面庞滑下,他从背后环抱着她,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心……为什么不能贴着心?
「别走,留在我的身边,妳爱刺绣,我可以为妳造一座绣房;妳爱丝织,我带妳看尽全天下的丝织品;妳怕冷,我为妳制最好最暖的裘衣;妳爱画画,我就让妳画画;妳怕雷声,我就整天整夜的陪妳,无论什么我都依妳。」
眼前又是一片泪雾,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的往下掉,他说尽了她的需要,但他呢?他要的是什么?
「我要天上的月亮。」她故意说。
「好。」他毫不犹豫的说。
她咬紧了唇,他的体贴、他的柔情、他的霸道,像汹涌的潮水涌向她,为另一个男人筑起的堤防被他击溃了。
「天上的明月又不是树上的果实,说摘就能摘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哽咽着说。
「只要妳要,我会想法子摘给妳。」
这是单子瑾会说的话吗?这男人理智稳重,一丝不苟,但是,他居然连这么荒诞的要求都一口应允了,多么可笑,多么不合理,多么疯狂,但是……她为什么控制不了的被他撼动,心头酸涩涩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又往下掉。
她试着转过身,他怕她要挣脱,坚持的紧抱着不放,她只好低声的说:「子瑾,我好难受,你放开我。」
紧箍着她的手略微放松,她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他,正视他一脸的压抑深情,心头又是一紧。
「妳的本名是什么?」他问。
她顿了一顿。「以前的名字又何必再提,你知道我是木蓝就行了。」
「告诉我妳的名字。」
该知道的,他固执的不肯放弃啊!她又一叹。
「缭绫……朱缭绫。」
他细细的摸索着她的手,发现她原本光滑柔嫩的手上长了新茧。「妳是缭绫,是丝绸中是最珍贵的一种,只用于富贵官宦人家,但妳却宁愿叫木蓝,成了路边轻贱的木蓝,甘做布匹的染料。」
她轻笑,笑得苦涩。「缭绫长在闺中,还不如木蓝随地而生。」
「朱家的缭绫,绣工才艺名震天下,从妳绣的蚕花娘娘里,我就该知道的,『朱家绣,绣缭绫,单家布,进皇家』,妳是和单家布齐名的朱缭绫。」
「缭绫若没有人珍惜,那是比木蓝还不如。」
他握她的手一紧。「妳把自己交给我,我会好好珍惜妳,不管妳是缭绫还是木蓝。」
眼泪模糊了视线,嘴唇几次翕动都成不了声。她紧紧的抱着他,不再说话了。
总是这样,她从不正面回复他的问题,不回复他的感情,但此时,她是在他怀里的。单子瑾抱紧了她。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杨大人想见大哥一面。」
听到单子敬的通报,单子瑾的好心情顿时消失。
「那个人还在?」他皱着眉恶声的问。
「他坚持一定要见到木蓝,不见到她就不肯走。」
「让他滚。」他恶声道。
「大哥,他是刚上任的巡抚大人,我总不能叫家丁把他扫出去吧!」
「哼!他才几品的官,单家还不把他放在眼里,叫他滚。」
单子敬咧着嘴角,忍不住要笑出声。不行不行,他大哥的耳朵比狗还要灵敏,让他听出来他这小弟在一边幸灾乐祸的话,那此刻单家就会发生兄弒弟的惨案了。
「就算不看他的官位,那情理上,他是木蓝的未婚夫,他坚持要见她一面,咱们总得让他们见面吧!」
「不需要!」他烦躁的想杀人了。
「为什么?他们既有婚约,只是因误会而分开,不如让他们谈谈,等误会冰释后,木蓝去当她的巡抚夫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单子瑾脸上迅速闪过一抹脆弱,他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单子敬正了正神色,不能再开玩笑了,戏弄一下大哥很好玩,但让他心痛神伤也太不道德了。
「大哥,你喜欢木蓝对吧?」单子敬问。
见他的下巴一紧,单子敬微笑了。「你虽然看不到,但也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好,朱缭绫一手绣工独步天下,别说她以前是朱家的千金小姐,求亲的人可以踏破门槛,就算现在卖身为奴,杨大人也愿意用八人大轿把她抬进家门。」
他瞥了大哥一眼,很好,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单子敬又下了一帖重药。「大哥,不要问你在她心中的地位,要问她在你心目中的分量,让他们谈谈吧!或许,木蓝根本不想见他,如果是她不想见他,那就有理由让杨大人走了。」
单子瑾咬着牙,额上的青筋动了动,只有紧绷的脸泄漏了他的情绪。
「难道你不想知道木蓝的意思吗?」单子敬留下这句话而后便走了。
单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