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论如何,我还记得北上的道路上的点滴,记得那个温州小镇,那座苏州阁楼,那个私家花园,那碗小米稀饭,还有扬州明月和麦场驴车,那道江,那条河;我记得在路灯下写信的夜晚,记得无法那些涌动在心中却无力倾泻于笔下的对她爱与恋。我知道,那是一个最疯狂的情书时代,是我这一生中无法再现的,最尽爱情火山的喷发期!
……
往昔似火,而如今的我却为了微以糊口的人民币沉默着,日日戴着面具周转于不同的面孔之前。伪善的笑容成为我获取更多物质的唯一工具,真诚的冷漠只会让我的工资越来越少!我的心在空旷的山岗上怒吼,在意气风发的往日意象间狂唱。每当一个人无法入眠的夜,我欲寻回在现实中磨平的棱角,重新拥有我那早已被奄割的激情!于是我记起高晓松为“好风长吟”写的文案:
“雄鹰只在电视里飞翔,豪侠仅存于酒后的呓语;利剑悬于博物馆,即使你拥有了它,又能刺穿什么?”
在录制他的作品集《青春无悔》时,他感动于歌手们在灵音棚里流下的泪,并认为那些泪“洗刷这肮脏名利场带给我们的羞耻”。同时,他还说,“成长是憧憬和怀念的天平,当它已倾斜得颓然倒下时,那些失去了目光的夜晚该用怎样的声音去抚慰?”
想到这,我简直不能自已!抬起头坚决不让那种酸性液体落下来!
我强忍了一阵,回过神才发现地上已经长了很多烟头,整个厕房里充斥着浓厚的烟味,自己不停地咳嗽。此时,厕门被人敲响,从门缝看出去,可以判断清扫厕所的阿姨来了。我赶紧完事,提着裤子,趁烟雾正浓之际匆忙离开。
(11)
(11)
回到电脑前,我开始整理客户清单,并根据他们的帐款回收状况对他们进行ABC类划分。存档之后,我对文件进行加密,以防资料外泄。财务小刘过来催我这个月的报销单,我赶紧从抽屉里抓出一把发票,三下两下贴在申请单后面,然后小计总额后递给她。她看了一眼,抱怨说,填得不够规则,让我重填。我接过来,说:“你不要耍我好不好,我也读过财务的,这样的贴法应该没问题吧。”她听完丢下一句话就扭着小臀走开,她说:“OK,那你就下个月一起报吧,我要做结算啦。”
我们公司里像她这样的小女人多得像大米一样,基本上未婚,从事打单和OP的工作。从身材来讲,个个都不会太差,从脸蛋来说,多数都过得去,所以在这里上班的男士确实需要一点定力。夏天一到,小姐们个个花枝招展,攀比风凉,薄纱型的,露内衣型的,J字裤外露型的款款皆有,全然把公司当作时装舞台,因此,坐在某几个爱玩流行的女士身边的男同志,不随身带些纸巾之类的擦鼻血是不行的。我想,这就是整个公司效率提不起来的缘由,女的忙露点,男的忙止血,谁还顾业务啊!当然这不能怪我们员工,要怪就怪老总的审美观,他说过,上班不要穿得太艳丽,要朴素而简单。大家都知道,老板说话的习惯是把重点放在最后,所以“简单”二字成为关键,并造成今天的局面。
我左右看看,刚好见到一个薄纱型,一个超短裙型,这让我刚才在厕所里得伤感情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分别在抹口红修指甲,表情异常专注,两架电脑全都在荧保状态,由此可见她们的工作量。于是我想,哪个人不是在混饭吃呢,无非是混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本质上同样是为了一张嘴一个胃在浪费时间;我也同样,在用看她们的时间实际上可以做许多有意义的事情,可还是继续在观察她们,直到刘小姐的臀部又在眼前晃动。我说:“美女,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贴?”她把胸往前一挺,说:“晚上请我吃饭!”我说:“那我还是下个月报好啦,谢谢。”
她再一次扭着小臀走开,没有好气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边上抹完口红的小吕听到,随口说道,“女人也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听完立即赞扬她:“美女,你的观点十分鲜明啊!”她转过头说:“实话实说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时我右边的小谢补充说:“天下人都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贱!”我听完没有吭声,倒是小吕开始在脸上擦粉并接上话,说:“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女人打份得漂漂亮亮还不是为了吸引男人眼球!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做女人挺悲哀的。怎么样,小蔡同志,听完有没有一点感动的情绪,晚上请我吃饭?”我苦笑一下,说:“你就饶了我吧,你穿得这么漂亮,我会流鼻血的,哪敢跟你一起吃饭啊!”她抚着嘴呵呵笑,说:“油嘴滑舌的,肯定有不是好男人!我欣赏,我请吃饭吧,去不去?”没等我回答,小谢迫不及待插话说:“哇,拜托,你男朋友昨天晚上才刚刚出差呀!”小吕听罢,抗议:“哇,谢小姐,你懂不懂人权啊,请人吃饭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应有的一项基本权力啊!”,然后用眼神把她的问题重复了一次。我见她来真的,忙说:“下次吧,今晚我已经有约!”她被拒绝后,骂了一句:“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谢听到笑了大半个上午。
中午时分,老板准备出去跟海关人员吃饭,左臂掖下夹个皮包,右手搂住小康的肩,正在向总机小姐吩咐事情。小赵跑到我身边来,再一次咬牙切齿,在我耳边大骂老板。我无言,心想,小赵不会爱上小康吧。
下午我到客户那里催帐,吃了一顿闭门羹,垂头丧气地回到公司。小吕他小谢已经开始打单,手指在键盘上爬行,一边打一边相互讨论雅芳的新产品。他们见我回来,忙把桌上的报关单证,包括什么通关单,核销单,保税手册之类的都搬过来,放到我桌子上,然后用带着撒娇得语气说:“帅哥,帮个忙,我们出去散步,你就再行行好啦,还有记得下班要打卡哦!”我知道她们又要去看新到货的化妆品,就说:“老规矩,明天中午帮我和小赵买盒饭。”
当打卡机的声音再一次证明我相对于这个公司一天工作义务的结束,我又成为一个自由人,至少又有一个夜晚属于我这个靠出卖脑力维生的无产阶级。站在车站等车,我还是没改掉左顾右盼的毛病,大脑的C区又刷新了一次。我经过短暂的分析,认为没有哪一个记录可以转入D区,就把失望全都写在脸上,上车时还有点恶狠地盯了司机一下,警告他以后别让我等那么久。
车窗外的风景是那么熟悉,打工妹成群结队地从工厂涌出,围在肮脏的快餐铺外面争抢食物。我真害怕天天就是看着这些风景而慢慢老去,更害怕想到自己本质上就是那些打工者中的一员。其实,只不过我争抢的是另外一个快餐店的食物而已,而学历和文化只是一个标签,证明我是金字塔居中的无产者,而窗外的人外于底层。除此之外,这么多年的教育只不过使我懂得什么叫理性分析问题,变得较窗外人更懂得伪装自己,包装自己罢。
小赵坐在我身边,根本无心看风景,他说他不会再写辞职书,而准备改写情书。他说被小康这狐狸精迷住真不是什么好事,弄得每天茶饭不香,睡眠不足。我说他爱的只是她的肉体,但他说已经管不了这些,并恳求我帮他写封情书。可我真替他当心,毕竟,那是老板的女人。
“想性解脱就去按摩店逛逛吧,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他很矛盾,把眼睛摘下有戴上,擦擦汗道:“她只是他的玩偶,我看不过去!”
“人家俩相情愿,”我对他的回答深感遗憾,“你不过也是看中了她的肉体罢了,谈不上爱情,写情书就更没必要。”
“不!小蔡,我感到我是真的,不全因为看到她的裸体!我这几天都在想这件事,难道连你都不信我!”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建议你还是请几天假休息一下,真的。”
“可我哪怕一天没见在她,都难受得不行啊,我对你发誓!”
我见他那么坚定的眼神,大大吃了一惊,心想,这下真麻烦,他在不清楚对方的意图的情况下就陷进去了!下班的时候,小康还在老总办公室内,估计晚上又有节目。我见小赵怒火中烧的样子,忙把他拉到身边,拽着他一起回去。他没有挣扎,只是不断念叨着:“肉体是虚弱的,经不起诱惑。”
我和小赵还有小康同是零一年七月进公司的。当时小康纯粹还像个女生,思想简单,身体发育也不够成熟。一年后的今天,她的身材已经呈现诱人地前突后翘,成为不折不扣的女人;而我依然骨瘦如柴,小赵依然孤独地自怨。
(12)
(12)
或许你有耳闻,福建省的大学校园都流传着“好男不娶福州女,好女不嫁莆田男”的说法,据说是福州女人在家务劳动方面是零智商,要老公全包,而莆田男人只重孝道却不懂疼老婆。因此,作为男人,我对福州女人向来是敬而远之,但对小康是个例外,因为她进公司的时候端茶倒水样样精通,以前也常常帮我和小赵泡早茶,所以我们经常调坎她说:她是福州女人的反面典型。
小赵恰好是莆田人,但也没见他对家长有多关心,一两个月才打一次电话回去,并总抱怨老爸是个穷教书的。因此当我们都在仓库实习的时候,我时常想,如果他俩在一起其实也很配对,就常常撮合他们,而他们自己也眉来眼去阴晴难定的样子。不过,小康很快就被老板盯上,调拨到他的手下做文秘,同我们渐渐疏远。回想起来,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旧事,现在自从小赵在几个月前偶然发现他们的事,就开始愤愤不平,骂完老板就恨小康,然后写辞职信。
我学着阿文做出无可耐何的表情,拍拍小赵的肩,道:“小赵,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晚上回去好好洗个澡睡吧。等你心情好一点,我们想想去哪里按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