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的地方离学校有三十分钟的车程,中间有一座大桥和一条隧道,由于我们系常常抽点人员,我不得不常往返其间。我不知道毕业前短短的四个月,我在这两个点里经历了多少个来回。每当车子穿越隧道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强烈时间错觉,我总想让时间永远地停住,让我们永远都拥有那么美妙的日子。
如今我毕业已经一年了,住在离那条隧道很近的地方,只不过,从前她住的是隧道的那一边,而我却在这头,我们之间隔着一座大山。我好几次跑到原来她的住所去回味毕业前的时光,可现在那里已被出租,里面的人物面目全非。我想,要是我们只隔着一座山、一条隧道该多好,可现在她已在大洋彼岸。
海风起时,我嗅不到大洋之外她的气息,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通过信,热恋时亦如此。风很很大很凉,凤梨空罐四处零落,身边的她早已滑入我的怀中,睡得那么沉。我一下意识地抱紧她,把她的手放平,让她更舒适一些。这些动作我都很熟悉,是的,曾经。
醒来的时候,她压在我身上,我们的鞋都在已浸在水中,几个空罐浮在水上。
她用很奇怪的眼神注视我,看得我浑身起疙瘩。
我指指那些空罐,无语。
她抱歉地笑笑,把我从沙子上拉起来。
晨光,海风,潮水,沙滩,空罐头,紫纱女孩,我;
2002。7。1白城海滩的晨景。
我和朴欣在海滩上漫步,清爽的晨风推着塑料袋向后飞去。她用手指拨动发丝,稍作整理,然后露出轻松的笑,说:“一切都像这个早晨这样美好,一个新鲜的开始!”
我颇有同感,深吸一口气道:“难得!这么清新的清晨,让人感觉像是一场复杂的梦醒过来后突然嗅到茉莉花的香味,怡然自得。”
她感叹:“每一天都能过得如此清爽多好啊?”
我说:“这可能吗?”
“那就好好珍惜今天吧。”她说完拉起我的手,向前奔跑,“我们到那个小山的顶上去。”
“去干嘛?”我边跑边问。
“我也不知道,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我跑着,想起那年牵着小倩在大风里狂奔的情形。于是,我的心迷糊起来:三年前的小倩,三年后的紫纱女孩,我不懂自己真正属于怎样的空间与时间?我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幻想着时空交错的可能性,如果我能以超光速回去从前,自己该会是什么状态?三年前我爱上了小倩,三年后呢?
或许生命总有一种神秘的气息萦绕着,我想,它让人寂寞、牵挂,而且莫名其妙。这种力量独立于生理和心理之外,如同幽灵一样的东西,应该是淡蓝色的,寄居于人们心灵与心灵间。然而,这种气息会不会是超时空的物质,联系着小倩、我和其它人?
这样的问题在阿牛看来可能很奇怪,因为生活如此实在,根本没有什么时光机器;而在阿文看来这种事情淡如白开水,科幻书永远不及武侠那么刺激、煽情:小李子一定会骂什么缘份这类东西是狗屎,因为一夜情不存在回味的必要性。可是,这些问题在对于我却是导致晚上失眠,第二天被老板扣Money的罪魁祸首。
我看看表,告别朴欣,跳上22路车去上班。
(15)
(15)
刚到站,我便听说小赵的货出事了。报关员在保税区门口告诉我;海关昨天验货的时候发现品名与申报项目不符,数量差异同样很大。他说,小赵和相关理单人员已经到海关大楼去按受问询。我走到公司,发现大家都已经到齐,个个肃然而坐,往日喜欢聚在一起交流购物打折信息的女人也都神然木然地坐在计算机前,简直像一堆人面机器人,只是见到有人进出;眼珠子才机警地转动一下,看是无关紧要的人,又漠然地转回去盯住荧幕。我直走位子坐下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办公室里全然如同无人工厂,只有零乱的敲键盘和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气氛相当神秘。
我看见小康焦急地往返于财务部与总经理办公室之间;每一开门,烟雾便从老总的房门里冒出来;我再环视周围;发现几个副经理都不在,心想他们一定是在老总那里寻求对策。可是我很疑惑,以前也发生过一两次同样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而且对于海关那边,老总向来都有走动,该烧的香也烧了,要敬的佛也没落下,怎么今天搞到这种景象?不可思议!
小赵回来的时候,出乎我意料地镇定,拿起纸巾擦去大拇指的红印泥。他说:“他们要问就问嘛,反正我实话实说,我只负责销售,报关,装箱,制单,都不是我操作的。最麻烦的就是要把说的东西全写下来,还有按手印。喂,小蔡,按手印会不会有事?”
我想这种事本来是制单或厂家装箱的问题,只不过公司里面人员关系这么复杂,什么事都很难说得清楚;尽管如此,我还是安慰他说:“没事没事;反正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懂那些人在做什么工作,连陶瓷制品这么简单的东西也能错报!”
“你不要太大声,”我提示他不要过于激动,“单证是小吕;人家是老总红人;你得罪不起啊。”
“听到就听到,确实是她错的嘛,说白了,不管主观意识有没有愿意,只要是发生这种事,法律上其实就算走私!”
“这我也知道;可是奇怪之处在于;原先错的那一两次不都没事吗,上次单证也是小吕做的嘛。”
“我想不到的事太多啦,当初谁想到小康,哎!”他苦笑一声,“我最近真是什么都不顺心。”
提到小康,我又想起那天小刘说的事,我看她近来脸色确实不太好,本想问候一下,但碍于老板在公司且他在办公室里的耳目,又放弃了;当然,我没有告诉小赵,因为他一旦冲动起来,很可能就当着大家的面去找小康,到时候,谁都不好过。不管怎样,很多事我怎么都想不通,例如小康那一天突然会帮我和小赵打卡。
傍晚,小赵要回请我吃饭,因为那天他醉倒,又是我买的单,所以他说今天一定要请,但不喝酒。我们乘806路車一直到莲花路口,走到他的宿舍附近的一个小餐馆。我们刚刚坐下来,猛然地发现随后出现的身影。
“小康!”我和小赵都叫出来。
“怎么?我真得变得这么可怕吗?”她见到我们的表情;似乎被吓一跳,“我怎么啦;你们的眼睛睁那么大!”
“你……”小赵从惊讶转为激动;口齿不清地说;”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跟你们说,是公事,也是私事。”她拉了一个凳子坐下来;,“我们三个人半年没有在一起说过话了吧。其实,我怀念当初我们一起在仓库实习的日子,那时候我们都很自由。”
我和小赵面面相觑,我问:“你现在好吗?”
她想笑却没有笑出来,脸部的肌肉牵动一下,停在那里:“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干嘛挖苦我呢。”
我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尽情啊;身体方面是否还好。”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已有些潮湿:“你看呢?”
“你好你苍白了不少;小赵急切地抢住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小康摇摇头;话峰一转,“你们都还好吗?小赵;你家里的老爸可好一些?嗯;小蔡呢;找女朋友了?”
我和小赵也跟着摇头,三个人同时陷入一种莫名的压抑之中。
原来,公司一直都在进行小规模的走私活动,通过在单证上动手动脚,少报多出,或是偷梁换柱,把某些物品夹在正常的货物中申运出关。因为这个客户恰恰是公司最大的客人,也是我们业务的支柱,所以公司内部从单证,报关员,仓储员,装货员,财务,都有一套对应的机制,可以同时处理正常与非正常的业务;而且,相关的人员都是老总的亲信。然而,可是小赵却对此一直浑然不觉,老板几次暗示要把他这销售这个环节也纳进这个网中,他都没有领会其意;老总不便直接挑明,便想利用小康拉他一起进入,小赵也迷迷糊糊地没有上钩。小康说起这事,淡然一笑,接着讲起公司的对外关系。公司利用与海关和商检上层的良好关系,对其审单人员和检验人员都一定的暗示,因而对检验中发现的一些问题通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什么这次抓得这么严?”我问。
小康冷笑道:“好像是目的港接货出现问题,海关接到对方情报,一层层追查下来。此外,这个关区的副关长有一些人事变动,要来新人,可能也有关系。”
“那末,公司上次来考察的人也为这件事吗?”
“没错,招待宴会上有提到这个,但很忌讳。”
我和小赵听得发愣,盯着小康。
“很多东西我不该说的,只是想让你们日后都小心一些,能不踏近来就不要进来。”她看看小赵,“小赵,你更要留心,毕竟,这是你的客户。还有,前两次的事有些失礼,虽说是老板授意,但我自己也不是好东西,还好你坚持住。”
“不,不,”小赵摆起手,“小康,其实你并不是因为那方面诱惑我,还有其他方面;同时,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口德,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康听罢,看了他好一会,然后把眼转向窗口,沉默不语,眼里的潮气又添几分。
我忍不住问:“小康,你的身体真的还好?”
她转眼看着我,瞬间之间,一颗泪突然划落下来,她自己都意外地手足失措,忙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水。小赵显然也发现了,紧张地说:“小康,你怎么了?他对你怎么?”
“没什么,”她掩饰道,“我感冒好几天,有点头痛而以,好了,我该走了,本来,老板让我来说服你加入,但站在朋友的立场,如果你们还能视我为友的话,我劝你一定要当心,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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