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不可以吃!」林大婶急忙拍掉冷芙的嫩手。
「为什么不可以吃?」她想吃甜米糕以及鸡肉,如今被制止了,心里老大不高兴,小嘴嘟得不能再高了。
「这不是要给妳吃的。」
「那是谁要吃的?我不管,我就是想吃这些东西!」冷芙双手扠腰,一脸不悦。
从小,她要风得风,要两得雨,一颗心高傲得很,怎能容忍他人的拒绝呢!而这一切全是她爹惯出来的。
「这是给……」林大婶这回说不出话来了。木桌上的甜米糕、鸡肉、豆干炒韭菜、花生、丸子以及一些老爷生前爱吃的菜色,全是拿来祭拜老爷的,这话教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就在林大婶左右为难之际,阿吉拿了两个热呼呼的豆沙包递给冷芙,扯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姐,这给您吃,好不好呀?」
「谢谢叔叔。」冷芙一手拿着一个豆沙包便走出狭小闷热的厨房,来到附近的花园边坐下,满心欢喜的吃了起来。
她可爱的模样看在拉拔她长大的林大婶眼里,是那么的不忍心,泪水又忍不住悄悄流下。
小姐从小被老爷捧在手心上,如今小姐却得面对茫茫无依的未来,这教老爷在地下怎么能阖眼呢?只求那位严将军真能不负老爷所托,来府里将小姐带走!
喧风徐徐吹来,带来凉意却也带回了驻守于关外的将士们……
冷杰的棺木已运回冷府里头整整九天了,庄严肃穆的灵堂里除了白与黑,没有其它色彩,看在年仅九岁的冷芙眼里是格外可怕。
她娇小的身子无助的蹲在厅堂外头的柱子下,害怕的不住发抖,一双水灵瞳眸看着人来人往,每个人的面容都带着哀凄神情,让她忍不住想起娘亲出殡那一天,爹爹身穿白色衣袍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还不顾他人的劝阻,硬要撬开早已钉栓的棺木,抱起面如死灰、浑身发臭的娘亲。
当时她才五岁,吓得她躲在林大婶身后嘴都阖不起来,为了那件事,她整整一个月不敢靠近父亲,也从那时开始,她对白色有着莫名的恐惧。
如今往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使她惊慌的躲在柱子下面,浑身颤抖。
她的惊恐表情无法引来大人们的关注,因为他们不分男女全站在灵堂前说着话──
「今天冷将军就要出殡了,却还不见严将军前来祭拜。」说话者是一名老人。
「这说的可是实话呀!严将军一回朝便急忙的进宫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八成是等着领赏吧!」另一名较为年轻的男人也不悦的答道。
在朝廷里,众人皆知冷杰生前与严霆除了有同袍情谊外,两人间的忘年之交也为人津津乐道,如今冷杰撤手人寰却迟迟不见严霆出面,的确让人费疑猜。
「该不会他不敢来吧?」第三名男人说话了。
「怎么说?」老人似乎听到了有趣的消息,急忙问道,因为他可要赶明个儿将这事传遍宫里宫外呀!
第三名男人沉默了一下便道:「外传他答应要收养冷将军的遗孤,莫非他后悔了,所以不敢前来?」
这话一说完,在场每个人都点点头,毕竟要领养一名小女娃还得将她拉拔长大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呢!
就在他们围在一起热烈的讨论时,两道颀长身影站在灵堂入口,前者双手负后在门前顿了一下才举步入内,后者接着进入。
站在前头的严霆一身袖口滚黑边的白衣,深如黑潭的瞳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似乎不将方才他们的话听入耳里。
宇文戡知道好友是不愿意阐明自己目前的状况,他只好打趣的说话,让大家注意两人早已入内。
「各位大人在评论朝政造诣上皆是上上人选,没想到在背后说长道短竟也是如此出类拔萃,真令我佩服万分。」
宇文戡低沉中带着一贯戏谑的嗓音穿入众人耳里,大家个个面带难色急忙下跪问好,却被他扯着嘲讽笑容随意挥手要他们别多礼。
「太子,你这是何必呢?」严霆无奈的叹气。他明白身为太子除了在朝政上需要有亮眼的成绩外,拉拢朝廷命官也是要事,如今太子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调侃了他们一顿,想必这仇他们是记下来了。
宇文戡没有回答,只是扬起手要严霆别再多话了,他自是有自己的考量。
严霆又叹了口气。他能说些什么呢?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襬被小小的力气拉扯着,于是狐疑的低下头瞧去。
「大哥哥,你是严将军吗?」冷芙仰起小脸看着他。
这位大哥哥好高呀!他跟爹爹一样都像个巨人般。
在冷芙的心里,严霆的伟岸身形虽带给她压迫感,却也带给她无法言喻的安心,让小小的她忍不住想往他身边靠去,寻找依靠。
严霆蹲下身,却仍旧高过她一个头,他伸出厚实大掌拍拍她的头顶,「我是严将军没错,妳一定就是冷芙吧!」
「嗯!我叫冷芙,寒冷的冷,芙蓉花的芙,今年九岁。」她乖巧的简略介绍自己,最后还漾起大大的微笑。
瞧她笑得如绣球花一般灿烂,惹得严霆心里一扫几日来的郁闷,也回以一抹浅笑。
她就是冷将军的遗孤,就是他这一辈子绝对誓死保护的人,就像冷将军保护他那般的保护……
「妳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为什么?」这里明明就是她的家,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放弃这里,跟这名大哥哥回他家?
她的问话难倒了严题,因为他不太懂该如何跟小孩子对话。
宇文戡适时的出面解救了好友,他也蹲下身摸摸冷芙的头顶,带着笑容,「因为这位大哥哥答应过妳父亲要好好照顾妳,所以妳就跟他回家好不好呢?」
「这是爹爹说的?」冷芙皱起小脸思索了一会,「可是为什么爹爹不来照顾我呢?」
她显然是不知道自己的爹亲早已回家,只是用不同的形式回到家中……
「乖芙儿,妳爹爹去了一个很远却又靠妳很近的地方,他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照顾妳,所以才叫这位大哥哥保护妳,这样妳懂了吗?」宇文戡拍拍她的小脸,心里却十分不忍心。
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竟然在稚幼时接连丧失了父母亲的保护,要不是严霆出面说要照顾她,不然凭她一个人该如何是好呢?
冷芙似懂非懂,骨碌碌的大眼转了一圈,「那我爹什么时候才会从那里回来?」
「这……」严霆拧起眉,看着一派天真的冷芙,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不过他答应过我,会一直在妳身边看着妳、保护妳。」
「喔!是这样呀!」冷芙还是不懂,却又好象觉得父亲离她很近似的,小小的脑袋无法想太多。
「那……妳愿意跟我回家吗?」严霆的话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闻言,冷芙朝他笑了一下,伸长手臂往他的怀里钻去,紧紧的抱住他宽厚的背部,「我愿意。」
高大的严霆单手抱起冷芙娇小的身体,像是没有任何负担般站了起来,直挺挺的立在灵堂中央,一双坚毅的眼紧盯着冷杰的牌位──
冷将军,您放心,我绝对不负您所托,会将冷芙当作我的孩子、我的妹子、我最最最重要的人看待,从今以后,她将会是我严霆生命中的重心,至死方休!
站在厅堂入口处的林大婶感激的流下泪来。
原来一直不敢进入云堂的冷芙之所以会走入,就是林大婶示意,她要藉由冷芙年幼的口里问出挺拔的严霆是否一诺千金,如今这样的情景让她十分佩服严霆说到做到的个性。
那天,严霆抱着冷芙许下他今生的诺言,也抱着她一同送冷杰的棺木上山,与爱妻同眠。
山上的风吹动挂在基旁的白幡,严霆手撤的纸钱也飞扬在风中,这哀凄的一切让严霆万分自责与不忍,却也充满感激。
最后,纸钱烧完了,和尚也诵完经,严霆低头瞧一直躲在他身边的冷芙。
「我们回家吧!」
「嗯!」冷芙扬起笑容,小小的手执起他长满茧的大手往下山的路走去。
从这天起,她进驻他的生活重心,却也悄悄的渗入他的心底深处……
自从将冷芙接来府邸居住已经过了五天,这段期间严霆除了上朝办事、退朝操兵演练外,他常常往冷杰生前的府邸去帮忙后事。
因为冷杰的府邸是朝廷供给的,然而他过世后府邸便无人使用,所以今天就是征收回国库的最后期限。
奴仆们忙进忙出的搬离府邸,而掌管奴仆的林大婶也没闲着,她除了要差使奴仆外,还得发放遣散金给他们。
严霆一踏进冷府,就看见林大婶站在厅堂前发放银子,他瞧见她发现了自己,便点头示意,接着走近。
「林大婶最近真是辛苦了。」
「不,这哪会辛苦呢?倒是严将军您依约前来带走小姐,我才是感激不已呢!」林大婶疲惫的眼下泛起暗色,但依旧俐落的招呼仆人与前来关切的人们。
「冷将军与我交情十分深厚,所以照顾芙儿我自是没有二话,只不过……」说到这里,严霆突然噤口了,让林大婶有些不解。
「不过什么?」
严严霆有些尴尬的扯着嘴角,然后才脱口,「我是一个大男人,说不定哪天又得上战场打战,所以要我照顾一位小女孩实在是有些困难,我想,就请林大婶来帮帮我好吗?」
严霆早先就有听闻林大婶决定回乡去照顾刚出世的孙子,所以明天就得动身回家,因此他知道自己的开口求助实在是强人所难,但是想起这几天与冷芙的相处情形,他只好忍不住求救了。
「这……严将军,我孙儿正在家乡等着我回去照料,我可能没有办法前去您府上帮忙。」
「我知道林大婶目前的状况,可是芙儿老是爱黏着我,连沐浴也要跟我在一起,所以我才想要为她找个奶娘,但是她说什么也不肯让除了您之外的人照顾,我这是左右为难呀!」严谨想起昨天与冷芙共浴的情形,就让他有种愧对于冷杰的感觉。
看着冷芙长大的林大婶怎会不知冷芙的性格呢!她一向都知道冷芙自小娇蛮任性,但是骨子里却是对寂寞感到害怕的小女孩,所以特别喜欢到处黏人。
「严将军,我也是万分舍不得小姐呀!可是现实上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去面对……要不然这样好了,我在皇城的表妹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名唤绿绣,她与小姐玩过几回,我就请她来照顾小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