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彤更胜券在握了。于是她慢条斯理地说:
“生意当然有赚有蚀,只有盈而不亏的,不是生意,怕亦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愚拙关系。”
岑奇峰没有兴趣跟她玩这种打比方、含沙射影的游戏,他直截了当地责备她说:
“怎么事态弄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才让我知道?”
白晓彤于是答:
“照你这么说,如果不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毋须让你知道了是不是?”
“你还弄什么玄虚?”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把整批原料转手卖给另一个买家。”
“用不用亏损?”
白晓彤笑,故意拖慢节拍,先不予回答。
“你是在割价求售?旨在止蚀,是不是?”
“在这次交易上,你认为亏多少,才令你满意?”
“晓彤,你别叫我实斧实凿地讲个数字出来,老实话,亏蚀一点钱也会心痛肉刺。只是到了情不得已的境地,就无法可想,只能少输当赢了。”
“舍不得输就别输好了。我知道你性格。”
岑奇峰睁大眼,等待对方作进一步的解释。白晓彤这才说:
“如果我找到对象可以把哈尔滨商场的合约买过来,并把原料转售,获利超过去年总成绩的百分之十五,你满意了吧!”
室内忽尔的一片静谧。岑奇峰没有回话。好一会,他只带点口吃地说;
“我们不要在这些紧张关头耍花枪。要吃亏的刺激,我已多少有心理准备。但把我推上云霄之后,原来发觉是南柯一梦时,反而更难受。”
“我曾经令你难受吗?几时的事了?的而且确有一个实力派买家。”
“谁?”
“方佩瑜!”
“她的方氏家族?”
“不,她本人。”
“方家未分家,她会有这笔巨款?”
“问得对。是要有条件之下才能挪动那笔巨款做成这单生意。”
“这条件跟我们有关?”岑奇峰问。
“太有关了。”
白晓彤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看对方的脸色。
无疑,岑奇峰的表情现了一点点兴奋,追问:
“有什么我们能做得上的?”
“你愿意帮忙了?”
“帮人原来等于帮自己的话,有什么叫做不愿意的?”
“怕你要牺牲一些很亲密的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是可以在牺牲掉之后就又重新建立起来的,有什么大不了。有钱身边就有人,你没听过穷在深山有远亲?”
“说得太对厂,只怕你不够狠心。”白晓彤说。
“我似有妇人之仁?”
“又怕有力人士会从中阻挠。”
“你别卖关子,解了当时困境,我什么都肯。”
“包括牺牲你女儿的婚姻?”
“什么?”
“方佩瑜要出嫁,才能有资格在方氏家族基金内挪动到一大笔现金。”
差不多是画龙点睛的一句话了。
岑奇峰呆住,没有做声。他需要思考与作出的决定开始多了。
白晓彤在心内吁了长长的一口气。
她像玩足球,大脚传中,已把责任推出去,远离自己了。
现今太有吐气扬眉的感觉了。
多年来的积怨,一口喷在岑奇峰身上,让他知道不负责任,占人便宜的事,不是永远在自己控制之内的。
这一边岑奇峰面临抉择。
那一边方佩瑜雷厉推行她的计划。
她对香早业说:
“为什么你母亲总是偏爱香早儒?”
香早业耸耸肩。他的这个动作带一点无奈,特别的有味道。
香早业每次一皱眉,显得无可无不可,那副样子就令方佩瑜陶醉。
她轻叹一声。的确,有气质、有气派的男人真不多。难怪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香家的少爷的确非同凡响。
“怎么样?答不出来?”方佩瑜问。
“母亲喜欢长得英俊的儿子。”
“母亲看儿子,个个都是绝世英姿,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吧?”
“那么,你看呢?”
“我看,主要是香任哲平在你幼弟身上看到了希望,在你们三个身上没有看到。”
“什么希望?”
“两种希望。”方佩瑜卖一卖关子,讲下去,“—种是儿子娶什么媳妇,一种是儿子能为她带来什么权益。”
香早业苦笑:
“老四在生意上的确经常能令母亲老怀大慰。他有本事。”
“本事你也有,只不过你放弃。”
“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不,是真的,你也是笨,在香氏机构内捡了一个不易发挥的角色来当。我告诉你,早业,球迷老是喜欢前锋,以.为赢了比赛,靠的都是他们。几曾见过后备是足球明星?”
说得不是不对的。
尤其是球赛对手太弱,后备就更是摆摆样子,只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偏偏香早业是香家的财务主管,管收支节流,并不理会开源。风头如何及得上香早儒。
“这个比喻很好。”香早业於是说。
“知错能改呀。听我说,不要让老四独领风骚,把一笔大买卖做成,让香任哲平对你另眼相看。”
只这两句话就足令香早业动心了,他瞪着眼看对方,显了一点点焦躁,希望方佩瑜说下去。
“肯不肯接受我的推荐?”
“你说。”
“我在中国大陆有一笔大生意,能让香家捡—个大便宜。”
“为什么方家不捡,要让香家捡?”
方佩瑜笑,她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方家的人有心要变成香家人,故此谁捡便宜都一样。
“我手上有笔跳楼货,你拿着作饵,让你母亲开心,知道你是个可以打前锋的人。”
“买入了跳楼货,也得有出路才成。”
“连这个我都安排好。坦白告诉你,雅顿玩具原料与制造厂有一大批玩具原料及制作版权,很快就抵达大陆,买家临时要易手,我们买进来,立即转售给哈尔滨百货商场的单位,一方面内销,一方面外销。”
“你这么有把握?”
“老早搭通了天地线。”
方佩瑜洋洋自得。
这一段日子以来,她的确在这宗连锁性的贸易生意里头做尽很多功夫,而不为人所知。
方佩瑜非常的聪明,她利用了跟雅顿原料厂的关系,在雅顿以非常便宜的价钱把大批原料卖给岑氏玩具制造厂之前,老早已通过方氏家族跟国内的密切贸易交往,与哈尔滨百货商场私人达成协议。
方佩瑜负责与哈尔滨百货商场合作,由方佩瑜负责制造大量玩具,一半内销,一半外销。
外销部分她安排由雅顿以版权人身分兼做海外总代理,以能为其争取到一定利润,用以平衡原料的割价出售。
其余内销的利润,当然是属於方佩瑜与哈尔滨百货商场。
协议签订之前,方佩瑜还亲自飞到哈尔滨跟百货商场董事长胡建平会面。
“胡董事长,想你帮我一个大忙。”
“什么忙?你只管说!”
“能不能把哈尔滨百货商场的玩具部门经营专利权批给我。反正你旨在批发生意,我却想独占零沽的利益,算是你对我的恩惠,成吗?”
这就变成了日后最吸引白晓彤的一份可观利润。
当时胡建平说:
“方小姐跟我们做着如此大数额的一批贸易,百货店零售的生意,批给你,自然不成问题,只是我们要先声明工程不会如期完成,大约要延误起码十个月。”
方佩瑜冲口而出:
“那就更好!”
“什么?”
方佩瑜即打圆场说:
“我意思是这样就可以让我慢慢策划了。”
於是,哈尔滨百货商场玩具部门的总代理权合约握在方佩瑜尹里,她将利润回扣再加高,却说明只须寄售,就这样转与白晓彤签约。
然,偏偏隐瞒了商场不能如期建成的事实。
商场上的成与败,很多时在於一个重要消息的披露与否。
方佩瑜的圈套是连环性的。
她巧妙地用尽手上的人际关系,从套用雅顿原料厂一大批原料,获得特价开始,最终把原料加工完毕,外销的责任一下就搁回雅顿肩膊上,所用的手段极为简单。
方佩瑜只在长途电话里对她应酬惯了的雅顿主席佐治·雅顿说:
“佐治,你勉为其难帮我这一次,好好地当这批玩具的总代理,怕向你订原料的用户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当初我跟银行分别做担保,我这儿的一半如果不是你高抬贵手帮个忙,就得要泡汤了,你不忍心吧?”
佐治·雅顿不是个特别瞧得起东方人的美国商家,然,对方佩瑜已很另眼相看,只为她是东方女人,在交往中,她经常适当地卖弄一定程度的妩媚手段;这种精神上的冰淇淋肯定有魅力。
再加上,大陆市场的开放,无疑是吸引的。
中国既是今非昔比,自己亦无谓太与业务前景斗气。
就为了这个原因,佐治答允做岑氏玩具的这笔生意,也愿意承接这批玩具,反销北美市场。如今听说岑氏出了小纰漏,对方佩瑜把外销玩具的总代理权塞到自己手上去,以货抵押,就更无异议了。如果做不好的话;雅顿就只有伸长脖子等岑氏或担保人方佩瑜偿还债务,不是不麻烦的。
况且,方佩瑜还说:
“佐治,反正雅顿手上有这批玩具模式的制作版权,试把中国制造的产品远销欧美,看成数如何。一旦为用户接受,成本比在美国本土制造低得多,你就可以刀仔锯大树了,一举数得呢,何乐而不为?”
所言不是无理,於是方佩瑜就成功地搭通天地线了。
搭通之后,她才双手奉送给香早业,鼓励早业说:
“把这笔生意交到汝母手里,万无一失。”
香早业一听,不是不蠢蠢欲动的,他沉思一会,答:
“母亲会问,我的生意线路何来?”
方佩瑜老实不客气道:“我看你就坦率地跟你母亲交代,说是我的献策。”
香早业有一阵的犹豫。
“怎么样?认为这样正要暴露了我的身分与我们的关系?”
哪有这样大的便宜可占?除非中间透着一层更密切的关系。
“当然,早业,你可以选择放弃这个大好的献功机会,让香早儒独领风骚去,不过,我告诉你,过一些时日,你母亲年纪再大一点,或者香早儒娶到一个类似孙凝之类的女人做妻子,你要挽救危机就来不及了。”
方佩瑜口中的危机,自是指香家大权的问题。
这是很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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