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语双关?是谁开始双关语的?”给自己倒出一杯浅薄的汽泡酒,我笑他讽刺了我的话题。
樱桃被他投入血腥的酒池中,还溅起了几滴不甘寂寞的烈火深吮著看似纯洁的桌面;烈火?水漾液体却被当成烈火,在逻辑上满满抵触的矛盾怎么能由思考里流露出来?况且,还是由我这个没什么文学素养的家伙的脑海窜出。
他不介意我内心的征战,仅将应该是烫喉复杂的血腥玛丽迅速饮毕,然后狠狠地靠在椅背上,眼瞳中流泄出透明的孤单……而且还有迷恋;他也曾提及血腥玛丽的味道实在令他作呕,现刻却一饮而尽,赏了自己一记耳光竟是响亮,因为我以为他宁可慢慢品尝。问他究竟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先是摇摇头,然后叹了口又深又长的气,最后缓缓道出这两天的荒唐。
他在回来途中,其实,是在候机时认识了隔座的一位女孩,那女孩给他一种无法述尽的感受。
我顿了他的语句,没有头绪地大胆猜问结果:
“发生关系了?”
“不。”显然我的直接教他吃了一惊:“只是陪了她一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真的……”
其实无论他说出什么解释,我都会选择相信的,哪里怕答案不够信服人,但我相信他不会对我说谎;只是,他会否对其它在意的人不坦白,我无法断然猜测,因为有些心意出发点是良善的,只是后果可能不见得美好。
“她叫做致柔,一个大我两岁的女孩。不过很奇怪的……陪了她一晚,聊了许多彼此心里面甚少对他人提过的心情,照理说,我应该是会想跟她继续保持联系的,但,我竟没有留下她的任何联系方法……或许生命中就注定我和她只有那一个晚上的缘份吧!之后的,全都还给命运,有机会就还会见面、没机会的话,那就是一次的贴心,终会归于平淡。”
“女孩?”我嘴角的汽泡酒放肆著:“大你两岁还算是女孩吗?”
萧笑了,这枚笑容却添了许多无奈。我没能料到他现在的笑容是因为我的话、还是因为与这位致柔的相遇如此短暂,只是我知道依他的性格,这个纯洁的夜晚会成为他一辈子的记忆,就如他手中的黑白相片一样。
血腥玛丽见了底,透露夜晚也将进入尾声。
他弹著相片,侧脸瞧著店内后方的那面石墙,忽之提议:
“老板,我能将这张照片贴在那面墙上吗?”
★★★★★
第六杯
店内后方的那面石墙乃花冈岩壁砖铺造而成,灰黑与亮白交错、不规则地绽放出绚烂花朵,说也奇怪,这些花样的颜色感觉却是清淡的,稍远看来并不会感觉突兀,也因如此,萧提供的那张相片贴在上头很是抢眼。
那张他与之前工作地方的女友拍的、一张冲淡了的黑白相片。
自吧台看向石墙,会有种被光明遗忘的失落感;萧的提议被我采用,石墙由单纯的无情扑克脸摇身一变成为与众不同的闪亮秀场,自从第一张黑白相片登上花冈岩世界的顶峰之后,短时间内增加了不少作伴的笑靥,虽也有几张愁容掺杂其中,而且包含苦涩。
身为老板的我没想到会有这种回响,萧却好像早料到这种情况,当他去贴上那张黑白相片时,还叮咛我要严格观察客人,必须觉得是“有故事的人”才能将之相片烙印上去。
有故事的人?这实在难以单从一个人的外表判断;烙印?石墙不会哀嚎,火烧的快感还是留给自己体会就好,毕竟,总是要烧烫在自己心中才知道那种刻入心房的珍贵。
一位充满魅力的女子习惯在晚上八点左右来到店内喝酒,萧也见过她,而且还同我说她某些角度看来,如飞机上认识的那位致柔……我笑他痴梦了,只因一晚的聊天被单,就将曼妙修长的女人都看成是她,岂不是说明自己根本忘不掉对方?
什么样的纯聊天会有这种迷魂火花?
又,这将如何面对在心中早已认定的遥远天边,还是说,就让回忆如柳絮般消失不见?
门扉摇晃,俊瘦的身子缓缓步入;手边的动作暂停了两秒钟,我洗了个杯子、倒出一圈浅薄微红的酒液送至他即将坐下的位置前,红心、满分。
“怎么了?瞧你失魂落魄。”
他没说话。
我掌回吧台继续服务其它客人,眼角余光看见他以唇缘游移在杯口,好似饿虎要扑羊之前的山雨欲来,但也有一种无论风如何之大,也无法灌满小楼的宰相肚感触……那是歧异的,感觉得出来他才发生过什么事。我毕竟还是凡人,没法猜出究竟所为何事。
只是隐约有种直觉,也许是情愁。
吧台的客人起身离开之后,我拎著剩下几口甜美的酒瓶移身至他面前,不说分由地就将他手中空了的酒杯灌满;对于我的举动他显得惊讶,因为我一向不鼓励他喝酒的,而此刻,我居然主动给了他续杯。
“喝吧,你这样子……是为工作、为家里,还是为女人?”瞬时,我的语气冷冰冰,而且重音落在最后三个字。
他微张著嘴,然后摇头浅笑:
“你都说了,不是吗?”
莫可奈何,对他这样的行为似乎只能叹息,他果然为了感情而低沈,虽然我了解那种心酸,却不支持一直凝滞不前的态度。听他说过前女友的事、也听他说了飞机上的偶遇,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他至今还保留著的另外两位神秘女郎,他的处理方式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了,或者他对我依然存有戒心?
戒心?是否……我对他才有戒心?
酒瓶里只剩下半杯的醉意,我的眼瞳深处也仅留著半刻的空闲,因为店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的人手还没齐全,老板总不能忽略其它客人。
我将他的空杯再次填满,补上:
“萧,你想说再说,我现在暂时无法和你聊,自己先冷静一下吧?”
我的鼻尖刚撇过来,却闻他的声音充满复杂哀思,也混乱入无法安稳的呼吸气息:
“我和她……我想是结束了。”
眼神急促地找寻他的焦点,他的视线却逗留在已经被他抛下的过去回忆,彷佛又不想这样了结当初的决定。那张黑白相片中的女孩笑容一时间好像又找回了原有的色彩,但我知道那只是我的遐想、也是他的幻想。
他盯著我瞧,之后接言:
“我斥骂了她,这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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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杯
第一次能够窥探两道神秘之一,我在脑海中开始建构她的影像;只是在听过萧的叙述之后,这神秘女孩的形象竟完全无法在我的视网膜上组织起来,好似有著什么阻止我去想象她的身影。
“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应该将眼前的情况做个处理,总不能我一直都在花丛间飞舞吧?”
“怎么不能?”
“难道可以吗?”他涌出怀疑:“我想我应该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谁,事实上也是,我真的想要跟她在一起了,所以我必须做些决定。”
“我不懂。”拉下店外的铁门,想要赶走一个晚上的悒郁,只是这些沈默因子不懂何为识相,我问著:“你现在说的『她』是指哪里位?”
他选择沈默。也就在他这举动中,我看出了他的意思。“她”,指的依旧是在天边的遥远,萧以为自己终于确认了心中所爱,于是想将自己的感情单纯化;如何单纯化?让其它女孩伤心。
这是他最不忍的手段、却也是最有用的办法。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的感情世界已算是复杂,自从遇到萧之后,却发觉我的认知真的狭隘了些。他的感情故事比起时下爱情电影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一幕接著一幕,让观众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深怕一个不注意就漏掉了重要环节以致于故事无法连贯,到最后甚至会连结局如何发生都进入不了状况。
风流?是的,我以为他是风流的,只是他的风流帐却每每蕴含著真心,这对流连于花天酒地的纨裤子弟而言真是讽刺,为何能有人这样付出自己的感情却又喜欢沈溺在悲伤中?他的这种态度,教人心疼。
我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能多问他什么,在这块土地上的那位神秘女孩心情如何?他又如何看待她?斥骂?这两个字显得突兀且刺心,不只是在我这个外人心里,相信在他与那女孩心中更是难过。
“再来一杯?”无力的时候,我宁可暂时放任酒精处理惝悦的心。
“老板,”他甩开酒杯,轻轻摇头忽之又转为点头,道:“给我啤酒好吗?我现在只想喝啤酒,生啤酒。”
吧台内间的大冰柜里头藏著几列清心的生啤酒,虽然都是同一个色调,但青绿色又带点古意的玻璃瓶在在显示对这块土地的情怀,也揭露了充满壅塞的内心死水其实依旧渴望有道清凉冲破禁锢已久的枷锁。哪里怕自由只有一瞬间。
我直接拎出了一瓶青绿摆在萧的面前,对他说:
“喝吧,醉了就待在这里吧。今晚让你自由地喝,你想说什么就说,我都在这里听著。”
“不醉不归?”他熟练地开了瓶盖。
“不,”我没有随他同醉的意思,仅单纯地想听他发泄一些内心的忧郁,别在这样一个夜晚杂念纷纭:“你可以醉、但我则否;我喜欢不喝酒。”
萧的眼神有些讶异,似乎他现在才知道一个身为居酒屋老板的人竟然不喜欢喝酒,这好似也是讽刺,而且教人印象深刻。想来的确如此,不过,我以为开瓶后的酒香已经足以醉倒我,所以不想贪恋杯中物,只想要迷醉在这空间里面,不醉、不醒。
他先是低缓小饮一口,然后张嘴含下近半瓶的清冽。我吃了一惊。
“老板,你还记得之前我写来的那封信吧?当时我是想说,我要在她以及远方的她之间做个决定,所以我放开了工作地方的女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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