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夕平的情绪似乎有些消沉,但还是有一件事让她重新振奋了起来。她最喜欢的周杰伦要来北京开演唱会了。夕平对周杰伦的迷恋程度丝毫不亚于她对刘丁的痴迷。大学两年,夕平只和我生过一次气,就是因为这个周杰伦。那次她拿着周杰伦CD的封套,说自己和周杰伦长得像。我说不像,她比周杰伦长得好多了。她竟然还不愿意了,斜着眼睛看我,说我不实事求是。“至少我俩的嘴是一模一样的吧?”她冲我大喊。“好吧。你俩共用一个嘴行了吧?”我对这种疯子只能采取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
其实我一贯对这个周杰伦没什么好感,我觉得他长得挺难看的,还总唱些听不懂的歌。他怎么会一下子那么红让我很难理解。夕平不在的时候,我常常大放厥词,只要夕平在,我就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以免自找麻烦、惹火烧身。
夕平觉得她们家伦伦的演唱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去看。她总是亲切地叫他伦伦,好像周杰伦是他幼儿园小伙伴,或者是她的狗似的。
我没上大学的时候,一直觉得能看明星的演唱会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是,在我们的城市,很少有明星赏脸光顾,偶尔一来,大家都挤破头地抢着去一睹风采。二是,对于我们这样的穷学生来说,演唱会的票价就像姚明的身高—样——高,实在是高。到了北京以后,才慢慢发现,看演唱会也可以变成稀松平常的事。各路明星为了争取歌迷,都要抓住北京的市场,工体、首体常常是一片繁荣景象。最关键的是,有很多的黄牛票把高高在上的票价转化得平易近人了。由于北京演出市场的繁荣,倒卖黄牛票似乎成了个比较稳妥的职业。每当有演唱会,都会有一些拿着票的人在门口贩卖。演出开始十分钟后,那些票就开始以跳楼价甩卖。要是等半个小时,五十块钱以内,什么都能搞定。政府好像对这些倒票的挺反感,而我们却对这些人很是欢迎。从他们手里拿票,少听一两首歌,却可以不必理会那些原本飞扬跋扈的票价,算是互惠互利吧。
演唱会的当天,夕平拽着罗米去了工体。一路上,夕平的双眼就发出非比寻常的光芒。到那儿的时候演唱会还没开始。夕平站在门口双腿不停抖动,目光游移不定,跟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似的。俩人终于等到了演出开始,眼看着那黄牛票价往下掉。罗米打算等再便宜点再出手,夕平却难以遏制心中的激情,饿虎扑食似的冲向了卖票的大叔。
大三(上)二(2)
估计那些卖票的也有很强的眼力,一看就知道夕平已经被偶像的力量迷糊得七荤八素了,就吃柿子拣软的捏地卖给她一张假票。据罗米说,俩人跑到剪票口,剪票的说有一张是假票,夕平却趁着人多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进入以后,她似乎忘记了还有罗米这么个人,自己一路狂奔地朝舞台跑去。罗米都不明白,这一贯奔跑速度不行的夕平哪来的实力,穿过层层人海,跑到了离周杰伦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等罗米追上她的时候,她已经满脸泪水地高喊周杰伦的名字了,当然那时候她没喊“伦伦”,显然还是有点理智的。
整场演唱会,夕平一直跟着唱,一点都没偷懒。演出结束时,周杰伦都唱完了,她还自己重复精彩片段。出了工体,还花大价钱买了两张海报,才意犹未尽地坐上回宿舍的车。回来的时候,俩人嗓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沙哑,夕平的自不必说,罗米是在进场时追夕平喊哑的,实在有些委屈。
从罗米那儿听到夕平的精彩表现,我们都乐得前仰后合。或许,这也是一种发泄吧。
“程夕平,再不和你看演出了。我太紧张了,就怕你激动得晕倒,我可背不动!”这是当天罗米用哑嗓子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倒头睡了。她实在太累了!
大三(上)三(1)
上学期饱受了社教节目的折磨,这学期终于换了学习的内容。这一阶段,我们学的是播音系的拳头产品。现在,主持人是个被很多人喜欢的职业,全国一百多个高校开设了这个专业。很多时候,这些人,还有那些根本不是这个专业毕业的人都会来和我们争饭碗。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就有人来分一杯羹。李雷老师的一句话很有道理,他说:“我们不能高枕无忧。全国一百多所院校全开设了这个专业。有些地方的师资、设备是不行,可是人家要集中精力培养尖子呢,人家一个学校,不用多,就培养出一个,还一百多个呢!到时候,不都来和你们竞争吗?”这说明,这一行是越来越难干了。可有一个角落例外,那就是——新闻播音。在中央电视台,哪怕是省级卫视的主播台上,坐的都是A大播音系的学生。只有A大的学生的业务能力,才能让领导放心。不是不让其他学校的学生干,而是他们没能力干。A大播音系,别的至尊称不上,培养新闻播音员,那简直是再擅长不过了。虽不至于是批量生产,但绝对的保质保量。武林盟主位子坐得那么稳,跟新闻这个镇山之宝可是大有关系啊!这个时候,大家自然不会像学社教那样松懈,甚至抵触。我们都怀着神圣的心情来领会其中的精髓。按正常,我们现在应该进入电视新闻播音阶段了,可让非典这么一折腾,我们的广播新闻播音才刚刚开始。
以前学社教的时候,老师总说我话筒前状态不积极,让听众提不起兴趣。这学期,下了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第一堂广播新闻播音小课,老师讲了很多播音要领,让我们自己体会,融会到稿件中。练习的时候,我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觉得自己一贯的快语速在这儿应该算是个优势。录音的时候,我提高了精神,摆出一副很积极热情的样子,以摆脱我不积极的毛病。听回放的时候,我觉得基本是还挺积极的,就是让我自己特别不适应。
“大家觉得怎么样?”听完我的录音,老师还是坚持她一贯的作风让大家先评议。
“我觉得好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每一个字都平均受力,没有重音。声音还特别冲!”
一个男生说。
“我觉得倒是比以前积极多了。”陈睿说。
“有点过。听起来状态挺好的,但是不亲切,显得很厉害。”一个女生说。
“我觉得也是。”老师说,“很多地方让我想起了‘文革’时候的播音,吊着嗓子说话,离群众特别远。很多地方的重音都没有突出出来,是因为所有的语气都太重了。语势的一样,把内容显得不清楚,只觉得播音员很愤怒。”
我听了这样的评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已经习惯了。大家在听作业的时候都是毫不留情面的,几乎所有人都要被批个体无完肤,偶尔遇到真的不错的,老师会替他平反。现在学生都比老师刁。
下边的几个人也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我们,一下子被自己的录音打击了。看来,新闻播音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课下,大家都对自己信心不足,以为自己会变成播音系的例外,学不好新闻。基本没在其他课上下过工夫的我们,这回倒真是奋不顾身起来了。早晨,会为了专业跑去操场喊几嗓子,晚上也会在宿舍里读读报纸。或许,这可以叫做“知耻而后勇”吧。这样的日子里,播好新闻似乎已不是真正的目的,荣誉和尊严是更高的目标。一段时间以后,大家都有了不小的收获,至少我已经从“文革”时的播音变成了八十年代水平,虽然还是比较土,但至少跨越了二十年的距离啊。我就搞不懂,为什么多生动的新闻都能在我嘴里变得死板起来,这也不像我的个性啊!连小课老师都不明白,平时活蹦乱跳的何碧碧为什么总喜欢在话筒前装酷呢?
除去新闻播音,我们这学期还开设了一门新专业课——文艺作品演播,学一些诗歌、散文、广播剧、配音之类的朗诵播讲技巧。这课每周就一次,还由系里最严格的老师来讲授。据说这老师专业上很有作为,对学生要求也非常严格,谁在她的课上都要打起精神,注意力集中,否则极有可能被这位严厉教师严厉批评。当然,这都是师哥师姐的传闻,这老师究竟有没有那么厉害,还要我们自己去观察。
第一堂课,我们都老老实实地端坐在课桌旁,对于老师要求严格的传闻是要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的。上了几堂课,发现这老师挺和蔼、挺单纯的,还经常夸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魔鬼教师。大家相处时间长了,哪个男生在课堂上开个玩笑,她也能和我们一起乐乐,显然这又是A大一个失实的传闻。
一次上课的最后,她要我们每个人回去准备一个两分钟左右的文学作品,说下次会有个很有水平的专家来给我们讲课。那专家还说要给我们现场辅导,所以,每个人都要准备作品。上了大三,挺烦再准备什么朗诵稿的,觉得朗诵会都是大一大二的小孩开的,我们早就应该从中超脱出来了。可虽然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对专业老师的要求多半是言听计从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就是想干点阳奉阴违的事,也要事先想好露出破绽后的解释方法。
回到宿舍,我们翻了半天找了一些短小的文章,或者是以前朗诵过的,以应付那个多事的专家。让他来讲课,他不好好准备讲义,还装接近群众,要给我们辅导。我们专业老师个个身怀绝技,还用他来辅导,给他辅导辅导还差不多!他倒是好意思,跑我们这儿来班门弄斧来了。再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专家,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大家都在头脑中搜索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专家到底是谁。我心想或许是那种名字没红起来,作品却很叫得响的人物,或许一看他脸就想起来了。据说这人经常到各地演出,岁数也不小了,备不住是个过气的播音明星也说不准。
大三(上)三(2)
到上课那天,一张苍老而蛮横的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