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罢到外面倒了杯凉茶,捧到床前,弄玉却不接,就在他手里喝了两口,道:“好香,哥哥手里倒出来的茶,毕竟不同,我向老爷讨了你去,放在房里可好?”云萝抿嘴一笑,将茶杯径自放下,转过头去说:“姑娘只哄我这傻子呢,姑爷过门才几天?你就动这个念头?无不哄人开心,或是拿我这实心人打趣哩,姑爷那等人品相貌,你还想着我哩!”
弄玉见云萝且喜且嗔,早已不能自已,便坐了起来,拉了云萝的手在自己心口一探,道:“我是说真的呢!如今自是不便,你再略等等,待出了月,好歹向老爷讨了你来,大家长久在一处守着,岂不好?”云萝听了,夺出手去,笑道:“那且着什么急呢?老爷就你一位姑娘,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也摘下来,何况一个奴才,自是要什么便是什么了。”弄玉笑道:“不是这么说,也要你自己愿意才好。如今你且给我句话儿呢,我好向老爷讨去。”
云萝正不出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忙推弄玉躺下装睡,却是个粗使家人来送新湃的果子,放下便出去了,云萝还在张望,不防弄玉躺倒,便伸手抚了他玉臀,拧了一把去,还笑道:“好哥哥,日后自当从长计议,现在且现做个嘴儿罢。”不由分说,拉到自己怀里,便胡乱亲上去,云萝半推半就,也任她轻薄了去,辗转半晌,已是玉容飞霞,细喘吁吁,见弄玉还要揉搓,闪身躲开道:“莫闹了,若让人看见,你让我是死是活哩?总归是你的,等日后到了房里,姑娘想做什么,可不就做什么?”说罢羞不自抑,起来跑了。
当夜弄玉便未回房,免得淘气,在外书房歇了,无双见她不来,心下倒安,睡了一夜的好觉,次日起来,先去宫里谢恩,因是无职外戚,也没有进宫,只在外面望阙磕头谢恩,然后便回君家谢亲,备下八副桌面,无数果盒,都用彩锦的楼罩着,也用了些鼓乐开路,这里君盈李纹接进去,后面无双下了轿,见着父亲妹妹,悲从中来,哭得甚是惨伤,李氏官人不知道出了甚事,忙搂在怀里,待到问清,虽觉儿子有些太过了,也恼媳妇为人粗鲁,心疼个不住,又搂着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劝他道:“自古夫妻都是这么过的,媳妇就算粗鲁些,也不必多去怪她,媳妇进房,也别要扭着她,顺条顺利的,也是个吉利,取个和美的意思,哪有新婚的夫妻,半夜里就吵将起来的道理。那府里原势派了些,不是我们这等人的好亲家,但事已至此,还说什么哩。好在看来,也不是那等爆发的歪辣,待人也还和气,至于媳妇,你休说她粗鄙,年纪还小,又是大家门里的姑娘,将来也尽有变化的时候,不信将来承袭了爵位,到得朝堂之上,还是那么躁不成?夫妻之间,妻子便是丈夫的依靠了,原看得像个头上的天一般,你便是不喜她,也该拿出几分敬重的样儿来,这样夫妻才能好和,免了多少淘气,夫妻是多年的事了,不是一朝一夕的,慢慢磨着罢。休要开始便坐下不是来,这世间女子,都是些没常性的,性格也大没些厚道,若是两好相合,自然看的你好,若是尽依这自己的心性来,倒反叫妻子去迎合你哩?这不是个常法,有几次,那女子的心便就变了,看着你,自然不是那初始的体面,凡百的事情,也都挑出不是来,便是吵架的由头了,你只好好的,顺着她敬着她,便是有什么,她也不好意思怪你的。”
无双哭道:“父亲教诲,儿子不敢不听,总是儿子命薄罢,自小在家里受父母恩养,百般疼爱,如今出嫁,身不由己,外人眼里,只说嫁到那等豪门人家,金尊玉贵,何等荣耀,不知内里苦楚难当,媳妇为人,不必说了,我虽才过门,也听说,之前她才将一个收房不过两月的童儿生生折磨死了。想来我迟早也要死在她手下的,多说无益,倒让父亲伤心,但父亲生养我一场,尚未尽孝,便如此去了,实是不甘心,也想着,能见上父母一面才好,怕是见了,又多添几分伤心,倒是更不好起来。”说着大哭不止,倒让李氏官人也赔了不少眼泪。
里面哭得甚哀,外面却一点也不晓得的,君盈是个书呆,弄玉却尚武,两婆媳竟无话可谈,李纹奉承得她倒好,却是个族姨,不能肆意说笑的,好歹保全些体面,因君家地方窄小,君盈极爱清静,今日回门谢亲,也没请个戏班,备下些玩意儿,仅备了薄酒招待,弄玉便坐的极不耐烦,几次要走,又碍着礼数,好容易耐着性子挨到日暮,便催无双回去,这里君家回送了些红绢书籍,并男女衣服鞋袜若干,又有些湘管湖笔狼毫,香墨端砚,蜀扇玉结等物,无双听说回去,抱住李氏官人双腿痛哭,李氏官人伤心道:“我的儿,日后来往的时候还多,休要这般,好好地跟媳妇回去,我过些日子便去看你,回去也要顺畅些,上面岳父母有些言语,媳妇有些冒犯,务要忍了,顺受这才是做人女婿的道理,千万休要使性子,自然就好了,出嫁出嫁,便是以女子为家了,不可像在家里一般,还是做人家公子的娇惯样子,你只记得我的话。”
好歹劝说着上了轿子,回府里,先到上房请过安,郡马本意要留他们晚饭,见无双神情惨淡,无精打采,也知道他回家哭诉,心下疼惜,便道:“女婿想是累了,回去歇着罢,今日大家可和和气气,别闹别扭了才是。”弄玉却不肯同去,郡马便叫了几个人,好生送无双回了房,这里和弄玉一起吃了晚饭,说了会话,等到点灯时分,方才辞了出去。
无双见她不与自己同回,只道是合昨日一样,在外书房歇了,甚合心意,晚饭喝了半碗粥儿,吃了些小菜,晚间天热,便把窗户洞开,自己沐浴了身子,仅穿了件月白的单衣,凭窗看那院子里新开的芙蓉花,又随意指点琪儿铺陈今日从家里带来的文房四宝,预备以后好用,正这时候,弄玉一脚跨进院子里来,见他混不似平日大妆打扮,单衣裹着伶仃儿的袅娜腰身,青丝散发,用一根玉簪儿松松挽在头上,映着玉面樱唇,将一边的海棠花芙蓉花都比了下去,立刻将那满腹厌恶俱都忘在脑后,笑赞道:“果然是人比花娇,好一个美人儿。可该我享用了罢!”
见了她无双已经一惊,闻得口出此等轻薄之言,不禁又羞又恼,及至见她又要进来,想起前两日情景,不堪回首,急命:“将门速速关上!不许人进来!”琪儿和彩依才在犹豫,无双跌脚怨道:“还不快去!非等我死在她手里才算么?”那两人方去关门,刚刚关了,弄玉已经到了门口,见门关了,只道是无双害羞,便笑嘻嘻道:“今日专为寻芳而来,难道夫君竟不给我个面子么?”使手去推,见不开,又在外面敲了,也没用大力气,笑道:“你们这两个小子也奇怪,姑爷说关,立刻便关了,如今姑娘叫你开,你可听不听我的呢?快快过来开了门,日后有你们的好处。”见里面已无动静,又道:“若是不听我的,可小心你们的皮!一个姑爷怄气也就罢了,你们跟着闹什么?难道也有了什么仗势不成?妻子来了,做人丈夫的,不出来迎接,已经是没理了,又关起门来,谁家见过这等事?休要不知道好歹,快开了门。”
她在这里尽说,门就是不开,无双怕门闩不牢,又额外叫童儿抬了张书桌来抵住门,这里弄玉听见,便气上来,只是按着不发,后面却是素雨几个,与着些小童儿在后面俱看着笑,也没见她脸上颜色变了,还在打趣:“再不料今晚上姑娘的夜宵,却吃了闭门羹!”
一句话让弄玉面子甚挂不住,怒道:“可大胆的奴才,造了反么!”边用力去推那门,晃了几下,因里面被桌子顶住,竟是不开,后面几个看她当真恼了,忙上来劝,又对里面说:“且开了门罢,姑娘恼了,若说玩闹,也仅有个限度才好。”
才说,弄玉已推开几人,一脚踢去,仗着大力,竟将桌子也踢开了半边,也不进去,站在门口大骂:“好个大胆的贱人!嫁到我家,也是正头夫妻,不曾辱没了你甚么,更不曾赶着你家去,若论我家的势派,便是娶个王子来,又有甚么配不上的?要你这般拿腔拿调,百般不依,想是找打哩!人娶丈夫为的什么?不合我睡,难道三茶六饭地养着你当祖宗不成?往日也不去说,今日竟关起门来撵人!也不看看踩的是谁家的地!趁早顺顺地同了我上床,自然有你的好处在,不然先拖出去,办你个泼悍贱人,违拗妻主的罪名,先抽一顿鞭子,再休回娘家去,省得在这里站着,自己当自己是个菩萨了!”
无双见门被她踢开了,初吓的浑身战抖肝胆俱裂,及至被骂了,不免哭道:“似你这般凶神恶煞的,也不是做人妻子的道理!你一发干净打死了我倒好,便做个仇人,才是这等的道理了。也莫说休不休,我是奉了太皇夫的旨意来你家的,如今再进宫求一道恩旨便罢了,我立刻回家,从此绝没有半句话。”
弄玉怒不可遏,叫道:“好嘴硬贱人!”过来要踢,早被众童儿拼死拦住,怒道:“不须再去请旨,我这便一脚踢死你,量来不过赔口棺材,没个拿命去抵的罪名!”
这边吵得如此,早惊动了全府上下,郡马还未睡,差人来问,好歹劝的弄玉不吵了,赌气去了外书房睡,无双便回房嘤嘤哭泣,此后数日,两人见面,虽不似个仇人,也似个陌路。无双绝不去奉承,弄玉也绝不去俯就,亦不进房,每日里只在上房坐坐,晚间便出去睡了,比起成亲之前来,又是一幅光景,竟成了僵局。
第三回(二)
却说郡主闻得此事,大为着急,本就是一般的火爆性儿,此时便急道:“我已经是望六十的人了,本有个风儿,不料竟死在了我前头,也未曾留个后代,已经是家门不幸了,跟前唯有这么个祸害,也是烧香拜佛了许久才得来的,好歹蒙菩萨赐下的一条根儿,盼得她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