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玉笑笑:“你回去就对老千岁说我很好,请她老人家不要担心,过些日子,待风声平息些我自会去看望她。”
叶芸点了点头。
沛玉赶紧说道:“昆山我不能久留,我还得去采办些东西,得告辞了。”
“你这样出门谁都认得,来,我给你化化妆。”叶芸叹了口气,打开银箱,取出十张五十两的小票交给他,再买来脂粉等物为他化妆,边不放心地问道:“哥哥此去,可要多久回来?”
“我也不知,看情形再说吧。”
“那你可要抽空来看看我,爹爹非要让我出来做事,这儿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他们都不会来的,哥哥若是有空,还请常来坐坐。”叶芸不舍地说道。
沛玉点点头,不再言语,叶芸一时也没有更多话说,只用心为他化妆。待易容毕,沛玉急忙走了出去,他是再也不能多看他一眼了,看他眼里泪水满溢依依惜别的样子,他真怕自己再呆下去会不忍离去。
“哥哥珍重。”叶芸追出去,忍不住叫道。
沛玉站住,用力点点头,立即狂奔开去。真是莫明其妙,他竟也被芸弟弟女儿般的细腻柔情给勾出泪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只得赶紧逃走。
沛玉离开钱庄,置办完一应所需,遂找了家绸缎庄为老奶奶和李氏各选了一段上好的布料,然后登船连夜奔天君陵去了。
第二天,沛玉将带回的物料交给了无心,这才去到老奶奶和李氏房里,把布料送给她们。
二老推托片刻,终因盛情难却,只得收了,可两人并不急于看衣料,还反而流下泪来。沛玉不解地问:“奶奶和妈妈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不开心?莫非是玉儿这几日侍候不周,惹二老伤心?”
老奶奶摇摇头,触摸着衣料,并不说话。沛玉再看李氏,她也只是摇头。沛玉都有些急了:“你们有什么不高兴只管说,只要玉儿能做到的,一定为二老做好。”
李氏这才艾艾地叹了口气:“我一辈子也勿曾着过该能好葛衣料,要是宝囡勒多好,伊正好用得着。”
沛玉愣了愣,随即笑道:“妈妈不必多虑,姐姐现在的日子过得好着呢,象这种料子她要多少有多少,每日里跟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不少下人服侍她呢。”
李氏犹豫了半晌,见沛玉高兴,这才壮着胆子说道:“公子,我求嫩一桩事体,勿晓得嫩答勿答应?”
“妈妈,你叫我玉儿就可以了。母亲有事,做儿子的定当全力以赴。”沛玉边用丝巾为老奶奶拭去脸上的泪痕,边说道。
李氏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玉儿,我想,我俚能勿能去看看宝囡?”
沛玉不由有些为难:“这事恐怕有点难,姐姐而今也算是叶家的千金小姐,每日与老千岁作伴,寻常人等很难进到茧园见她。”
老奶奶闻说,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沛玉忙安慰她道:“奶奶也不要过于伤感,我一定设法让二老见到她,只是我得先去求老千岁应允。”
“搿要啥辰光看着伊?”李氏着急地问。
“我也不知道,要趁老千岁高兴才能提这事。待这儿事情一完我就去昆山,有机会就去求老千岁。”沛玉实说道。
李氏感激地说道:“真是难为嫩勒。”
“妈妈这是说哪儿话,若不是玉儿造孽,又怎么会让二老受这份罪。我回去时会把一应日常所需都准备好,二老在此,一来可以照看寺院,二来我回来时也可让你们早早见面。”沛玉宽慰她们道,忽然甜甜一笑,天真地说道:“论理我比宝囡还要小一岁,我该称她姐姐才是,妈妈切莫再说难不难为。”
李氏点点头,赞道:“好孝呃小倌,为娘能得嫩为子也是前世修来葛福份,有勒嫩,我就用勿着担心宝囡受苦嘞。”说着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唉,想想该些天来,日朝为伊担惊受怕,阿婆连眼睛才哭瞎特,伊能有嫩该个兄弟,也勿枉我俚为伊担心该多天。”
李氏眼里流露出一股舐犊之情,沛玉竟被她勾出了满腹心事,想到了惨遭横祸的父母亲人。他们若还活着,一定也会象她们这样整日念着他,想他们临终前自己却不在身旁,他止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暗怪自己当时贪玩,竟不能和家人一同赴难。
“快勿要哭值,我勿是怪嫩,嫩答应让我俚看着宝囡,我俚谢嫩还来勿及,哪能会怪嫩?”李氏赶紧说道,到底还是有些生份,怕他会责怪。
沛玉不想让她们再为自己伤心,摇摇头,抹去眼泪,说道:“我没哭,我是高兴的。”
李氏怀疑地看他。他只得再哄她们道:“我真的不是哭,我是感激你们非但一点不记恨我,还象亲生父母一样疼我。”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但她随即问道:“玉儿,我好象听嫩讲过嫩姓吴,哪能带宝囡去叶家?老千岁又是啥人?”
沛玉哑然失笑:“妈妈既然想知道,玉儿自当明明白白地说来。我是姓吴,老千岁是我曾姑祖母,我本是要带姐姐回家的,可不巧家里出了些事,才被老千岁接入茧园,那并不是我的家。”
李氏不禁又有些担心:“搿宝囡伊……”
沛玉安慰她道:“不要紧,姐姐已被老千岁收了作曾孙女,那是个好人家,不会让她受苦的,况我和叶家少公子义结金兰,我们也算是一家人。妈妈,说到叶家少公子,那可是天下少有的俊公子,配姐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正想替他们说合呢。试想,姐姐成了叶家儿媳,叶家又怎会亏待她?”
“搿嫩……”李氏并不认识叶家少公子,她只看中沛玉,本想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娶宝囡,可到底还是怕反而会得罪他,就忍住没问。
“我?”沛玉愣愣,说道,“我并非叶家人,老千岁疼我,才当我是自家人。我没家没业的,迟早会离开叶家。妈妈尽请放心,姐姐在那儿断不会吃苦。”
李氏想想,以为他怕自己家贫,不愿宝囡跟他受苦,心下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漫漫地应了声“噢”。
沛玉想想,说道:“妈妈还有什么要吩咐孩儿的吗?若没有,孩儿想去看看寺里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李氏点点头:“既然该能,嫩就去忙吧,我特阿婆会照应自家。”
沛玉这才出去,看无心那儿有没有自己可做的。
又过了几天,天气渐渐转凉了,兴福寺工程前前后后总共进行了约莫一个月时间,大体上也完工了,就等择日开光,沛玉这才动身往昆山去。
这天,他在就近的村里租了条小船,去到昆山时天已黑了。他去了钱庄,可钱庄已经打烊,叶芸早回园中,再去醉芳楼,想看看小玉有没有来过昆山,一问方知她昨天才离开昆山,再问起红船,老鸨却告诉他小玉是雇船来的,红船尚未修复,沛玉遂去挑了间干净的房间,休息了一晚。这一晚他动了许多脑筋,总算想到了一个方法。
第二天一早,沛玉就去了茧园,他的出现着实让人吃惊,蔷、莲、芸三人正在大云堂等老爷,见了他立刻将他团团围住,尤其是叶芸,更是兴奋不已。四人寒暄一阵,老爷才来到大云堂,沛玉赶紧跪了下来:“给伯父请安。”
“玉儿,你怎么才想到回来?”老爷责备道。
立刻叶莲也想到身为兄长理应教训他一顿,便说道:“对啊,你怎么这么久也不回来一次。”
老爷脸一沉,吓得叶莲忙闭上嘴。沛玉才说道:“玉儿不孝,害世伯担心了,我这就给世伯和哥哥弟弟们赔罪。”
“这段时日你去了何处?如何蔷儿去太仓找你却避了开去?你可知道老千岁日日夜夜为你担心?”老爷责备道。
沛玉答道:“我想在外散散心,却害大家担忧,日后我一定尽心服侍老千岁,好好补过。”
“起来吧。”老爷叹口气,“回来就好。别人倒好,只是老千岁最是记挂你,每日里催着派人找你。听说蔷儿和你在太仓险些遭了意外,老千岁几乎吓晕过去,连着问你有没有事。这些天连蔷儿也为你被老千岁骂,怪他在太仓没带你回来。”
沛玉这才站起来说道:“孩儿正要去拜见老千岁,向老千岁请罪。只是,我怕老千岁怪我,想请芸弟陪我一起去。”
“好啊,我也正想去呢。”叶芸高兴地说道。
老爷诧异道:“你早起不已经请过安了?”
“爹爹!”叶芸嘟起嘴,撒娇道。
“世伯,你就让芸弟和我去吧,老千岁喜爱芸弟,他在身边,就不会骂我了。”沛玉央求道。
老爷看看叶芸,宽容地点点头:“那就去吧。芸儿,在老千岁面前,多替玉儿说些好话。”
“爹,我知道。”叶芸喜不自禁地说道。
两人随即出大云堂向万寿楼去。半路上,沛玉拦住了叶芸:“芸弟,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叶芸想也不想就说道。
“这次我在太仓和蔷哥哥分手后,去了天君陵。你说可巧,我竟遇上了蓉姑娘乡下的奶奶和母亲。”沛玉说道。
“哦,有这么巧的事?我得去告诉蓉姐姐,让她高兴高兴。”叶芸兴奋地说道,颇为宝囡感到高兴。
“我也要告诉她的,只是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我真怕她听了会伤心。”沛玉苦着脸道。
“什么事?”
“唉,不能谈,她奶奶因为日思夜念,竟然哭瞎了双眼,这都是我造的孽,我怕她会怪我。”沛玉苦着脸,眼睛却直瞄叶芸,见他有些迟疑,更加装出一副哭丧相,“我看她奶奶七老八十的,也拖不了几天了。她扯着我非要我赔她孙女,可蓉姑娘已是老千岁的人了,叫我如何是好?”
叶芸颇为同情地说道:“那你是怎么说的,她怎么又肯放过你?”
“我听无心大师的话,把自己赔给他做孙子,可她不稀罕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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