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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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1-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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虑,帮她树立起战胜病魔的坚强信念,女孩一站就是两个小时,旁征博引,见多识广的介绍了其它病室的一些情况,还说她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没有毁容,面部只是让烟火熏了一下,十天就蜕好,经历一个夏天基本就看不出来了。女孩的话对她灾后的生命无疑是莫大的鼓舞与振奋,那个难忘的夜晚,那段弥足珍贵的时刻,将永远铭刻在她心中。
婆婆来医院的第三天清晨,从伙房打来的米粥。鸡蛋还没开始吃,晓兰便背着个小红格子布包走进病房,包里的东西撑得满满的,形如一只光滑的水桶。
人在病中,情感是脆弱的,当见到亲人,这种剥茧抽丝的脆弱感,便淋漓尽致的凸现出来,还没等晓兰走至近前,她已泣不成声,哭得一塌糊涂。
婆婆看见晓兰,便开始骂骂咧咧,并动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装,原来,发生火灾的第二天,丁伟与晓文一道参与了让婆婆凑钱治病的事,其实晓雨并不知道,早在她躺在清疮室昏迷那阵,医生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晓文,如果没有几万块钱,这病人你们连留也别留下。不能怪救死扶伤的医生无情,而是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积德行善行当,没有钱作后盾,就不可能有人为你服务。就这样,本该由冰南出面担当的责任一下子落到了晓文身上,他心疼危在旦夕的姐姐,一口应承下医生的话,临时先交上两万,其余的再回去凑,你们只管放心的好好给她治疗。
晓文奔走凑钱的事,并没有告诉姐姐,他本来打算让冰南的妈妈出两万,剩下的他和冰南共同想办法,结果婆婆非但一分钱也不出,还伙同冰冰将晓文。丁伟骂出家门,可怜的晓文啊,都怪你姐夫韩冰南,他以前总爱在你面前吹嘘他妈如何如何有钱,她有钱并不一定出钱啊,毕竟出事的人不是她亲生的儿子,晓文啊,这事你如果事先和姐姐商量商量,凡凭出事后婆婆对她那付冰冷的嘴脸,她宁愿死在大街上,也决不让你去替她遭人唾骂呀,是姐姐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们啊,”晓雨痛哭流涕对晓兰忏悔道,是啊,姐姐一大早从家里辛辛苦苦赶来,脚还没站稳,就挨当头一棒,这让瘫在病床上四脚朝天的妹妹心里如何好过呀,是她一下子搅乱了家人的生活,拖累了他们啊。
晓兰在片刻痛苦之后,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她把方格子布包放进饭桌地下的壁橱里,然后端起快餐杯,把微凉的小米粥一匙一匙喂到妹妹的嘴里,她不停的劝慰:“你婆婆这种人咱不值得跟她生气,你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往后有姐姐在你身边,你什么也别想,一心养伤……”晓兰说着,眼里又蓄满了泪水,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但一把小铁勺还是在她手里瑟瑟发抖,那一刻,晓雨咽进肚里的不知是泪水还是米汤!从小到大,姐姐总是在她最危难的关头,忠实的守护在她身旁,无私的关爱如同暖暖的阳光普照在她心头,即照亮了眼前的黑暗,也点燃了未来希望的光芒。
晓雨记得小时候,每逢六月伏热天,一群半大小姑娘总爱到村南头的小河弯里游泳戏水,又一次,晓雨屁股上爬了一条俗称‘马匹’的吸血鬼,她慌忙的左抓右挠,但怎么也弄不掉,吓得哇哇大哭,一群女孩子也惊恐万状,纷纷跑上岸,是晓兰,果断地冲过来,一把抓下那种黑乎乎柔软可怕的东西,不知扔向了哪里,后来,她曾问晓兰有没有害怕,晓兰说顾不了那么多,完全出于本能机械的动作,甚至连爬在庇护上的东西都没看清,真是血浓于水啊!
晓雨不安地问道:“姐,你来这儿,月月怎么办?她不是还吃奶吗?”
“我已经把她托付给咱妈了,快三岁的孩子了,也该断奶了,只是……”晓兰犹犹豫豫地说:“至今也没敢告诉爸爸你的情况,他刚做完化疗,怕吃不消啊,可后天你就要做手术了,晓文说要回家埋头一百多斤的小猪,这是恐怕瞒不了爸。”
她泪水长流:“唉,家门不行啊!”
第十八章:无助的日子里,找不到他的手紧握
    手术的前一天,冰冰领到晓雨病床前面个人,一个晓雨认识,是冰冰在县医院工作的同学,另一个她不认识,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据冰冰说他是县烧伤科的主任,他们一行三人来的目的,在晓兰送他们出病房门口时,得到了印证,只听那个男人对韩冰冰说:“病人的四肢烧伤三度,差不多就得花那个钱。”
手术当天,晓文早早的带着猪皮,开车拉着哥嫂,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从老家赶到医院。八点多,注射完镇定剂,晓雨被众人抬上带胶皮轮的小床,推向手术室。烧伤科的病房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单元,与其它科室离得很较远,吱吱呀呀的床体穿过闹哄哄的街市,爬坡转弯,几费周折,才最终巅进一座富丽堂皇,余音缭绕的大厅,那是一座颇具规模的现代化摩天大楼,设有电梯,烧伤科的手术室在第十三层上,胶皮轮一滚上电梯,眨眼工夫就到了,当她躺在敞亮气派,人头攒动的大厅时,晓文把手机放在了她耳边,里面传来冰南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雨,我不能守在你身边,你一定自己珍重啊!”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松:“难,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似的。”
随着亲人的最后一句叮咛,她被推进了一个庄严肃穆,死寂隔离的世界。手术室里,她的主治大夫卢主任身着天蓝色工作服,头戴蓝色圆顶小帽,白色的大口罩遮住了平日里温和慈善的面孔,他忽闪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严阵以待,紧锣密鼓地做手术前的最后准备,与他一道忙碌的还有两位衣着装束相同的年轻男助手,一位穿白大褂的女麻醉师,他们把她抬到手术床上,鼻孔里插上输氧管,胸脯两侧各按一个圆圆的小东西,头顶上的无影灯,泛着橙黄色温柔的光,如瀑布般轻抚在她亮秃秃的脑壳上。不一会儿,这儿的一层薄皮就在卢主任之手巧妙地刮下来,碎成无数的碎片,播撒在她的双腿上……那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啊!可是她却看不到,大剂量的麻药,渐渐把她带到一个无痛无痒,浑浑顿虚的世界,那是一个浩缈无边,悬于天宇的冰川世界,她还是原来清秀可人的模样,披着轻纱薄裙,飞舞在光褒无垠的冰川隧道,她一刻不停的旋转,薄纱飞扬,裸露的双腿,她感觉到刺骨的寒凉……
手术历时六小时,术后她被一个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国度的微妙声音唤醒“你知道你是从哪儿来吗?”
“从库尔斯克号上来。”
“为什么从哪儿来呢?”一阵女人低低的笑声。
晓雨清醒后,姐姐晓兰重新问她:“为什么说自己是从库尔斯克号上来呢?你把我们都逗乐了。”
“我真的感觉自己是从库尔斯克号上来,他们那些沉入海底的都淹死了,只有我一个人被救了,”她笑道:“大约我与那一百八十名官兵打了个照面,人家不理我,所以我又回来啦。”
姐姐,嫂子又笑,嫂子禁不住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腿上半尺多厚的纱布叹息:“可不,这权当去摸了一把阎王爷的鼻子啊!医生怕你醒不过来,嘱咐我们扯开喉咙喊,醒了就好啊。”
中秋节的前一天,当晓雨做完第二次手术,她见到了最亲的人丈夫跟儿子,冰南抱着儿子,站在她的床头,冰南眼里含着泪,哽咽着一遍遍重复让儿子叫妈妈,不足三岁的儿子只是愣愣地盯着她,怯怯的小脸,有好几次嘴巴翕翕微微,但最终也没能发出一丝声响——亲爱的儿子已经不认识妈妈了,顷刻间她的心被撕成碎片,狂暴悲哀的情感一泻千里,她号啕大哭。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昏天黑地的悲苦中醒转过来,刚刚做过手术的病体经过沉重的打击,陷入昏迷状态。
中秋节过后不久,同病室的那家老小便伤愈出院了。趟过炎热的季节,新入院的病人明显减少,她被转入其它病室。
新病室同样有三张床,她还是被安置在原先靠窗的位子,床脚的那张病床空着,据说病人回家过中秋节还没回来,这一下可乐坏了晓兰,因为烧伤科按规定不允许陪护人员躺在地上睡觉,然而,陪床的人也是人啊,他们劳累了一天,到了夜晚谁也撑不住,趴在床沿睡日子长了不解乏,只得挨到下半夜,偷偷摸摸在地上铺点被褥,支着耳朵睡觉,门口一有响动,便马上弹跳而起,唉,病中的人啊,你给身边亲人带来的也是一种苦役般的生活。
每个躺在床上的人都看不见自己的面容,但晓雨刚转入新病室时,还是着实被邻床的那张黑面孔吓了一跳,那女人,烫伤面积并不大,但主要分布在上半身和整个头部,女人入院比她晚几天,听女人的丈夫说,是在村里组织出义务工的路上,开拖拉机的小伙子酒后驾车,在一拐弯处车歪人翻,当时车上有十来个妇女,大部分人没事,有两个妇女磕破了膝盖擦伤了皮,只有他老婆不幸掉进了从拖拉机水箱淌出的开水里,女人在县医院治疗了一天,烫伤的气管阻塞呼吸,差点送命,幸亏转院,才转危为安。
女人的丈夫是个地道憨厚的庄稼汉,一边马不停蹄的回家跑住院费用,(开拖拉机的小伙子事发后就跑了,而且小伙子家里也很穷,无赔偿能力)一边又心急火燎地奔回来伺候病床上的妻子,他妻子脾气不好,任性专横,但他总是很怪的坐在床前,任其训斥。摆布,吃饭的时候,纵然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他都很少给妻子吃医院里的饭菜,白天,坚持跑到街市里买妻子最爱吃的东西,患难夫妻才是真正的夫妻啊!晓雨自己时常这样想。
入院时尚在盛夏,如今已是凉爽的深秋了,在四十多天的时间里,冰南又抱着儿子来过两次,他到底是怕晓雨想儿子呢,还是怕晓兰留下他陪护?过去他脚上有伤,行动不便,她且能理解,但伤早好了,他已经回单位上班了,他问心无愧地把本该属于他的责任一股脑的推给晓兰,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许多年以来,她嫁给他从未后悔过,坚定不移地认定他是她生命中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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