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蹙眉沉默,然后举起权杖向一干人下达指令,混乱才慢慢平息下来,但是面对陌生的庞然大物,身为渺小的人类依旧会害怕,长短不一的抽气声蔓延,这几乎是令人窒息的时刻。
魔兽突然低噪咆哮,舞动起翅膀,扑扇了几下后便迈出尖锐的黄爪刨地而起,黑压压的身影遮去了本就微薄的阳光,仿若世界笼罩在这层白色的羽翼下,但这也仅仅是顷刻间的错觉,让人莫不惊愕的哑口无言。
不费几下功夫,龙雕便飞到了阿路夫及其皇弟和家臣的上空盘旋,奥罗德在高空中打了个手势,那是唯有他们新月十二街的众人才能看得懂的暗语。阿路夫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看到阿尔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沉闷的声音中竟带上一点点邪魅的口吻:“何不就坐在此物之上回皇宫呢?”
“这……”成和体统?
来不及说出口,只见阿路夫伸手抓住阿尔的手臂,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提起斗气从悬壁旁跳了下去。
惊呼声来不及四起,只见原本盘旋在空中的魔兽一个高速俯冲,站在下面的人们顿时混乱地逃窜起来,生怕这怪物撞上来,那便是非死即伤啊!
但龙雕在离地三米的时候突然停止了下降,巨大的羽翼扫过山壁间零星的植被后又一次展翅向高空飞去。
虽然比斯纳身处高山气候显得一年四季凉爽甚至更多时候是严寒的,但经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刻,多数人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更不要说那些亲眼看到皇帝陛下被直接“绑架”后跳下悬崖的大臣们,那心脏都几乎被吓得停止了跳动。
“陛下!”几个心焦的家臣立刻赶至悬崖边上,未等稳下身子,只见巨大的鸟头突然从悬崖下冒出,微微张开的口仿若深邃的黑洞,那般视野,让人有种要被吃掉的恐怖。
不过龙雕可没有那个兴致,它听从奥罗德的命令,先接住了从崖上跳下的两个人类后,又飞起降落在指定的位置。对于本来便生活在高山陡壁间的魔兽,这点小事全然不是问题,就是那些芝麻豆点的人类胡乱跑动,有点碍它的脚。
张扬的竖起,抖了抖,又卷缩地放下来,一干人这才是看清了魔兽背上自家的皇帝陛下。
坐在魔兽背上的阿尔从那疯狂举动中恢复了镇定,扫了眼身侧搂着那个女子一脸悠然胚笑的佛兰斯,又看到抚摸着魔兽头部似在交流的男子,阿路夫则向前跟那人指示着什么。
整了整有些凌乱了的服饰,阿尔扫了眼下面因失去他而显得慌乱的军队,不由蹙起眉来,要是让瓦尔纳人看到这般失态的模样,岂不是贻笑大方。
“皇帝陛下,你就不要考虑东考虑西了,看到这样一只怪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害怕的就不是正常人了。”佛兰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忧虑般说着,但一副懒散的模样又似乎只是随口说来的闲扯话。只是刚好,说中了他的心事。
阿尔连忙沉住气,问了自己最该问的事情:“能告诉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你不觉得,如果战斗当中出现这么一个得力助手,对你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么?”佛兰斯不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丢还给阿尔自己去揣测。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之旅要奥罗德跟随的原因。
阿尔了悟,不由佩服自己皇兄找到如此强悍的帮手。
阿路夫从兽颈上滑下,来到几人面前,对他道:“我向奥罗德指明了皇宫方位,我们直接先上去再与大部队会合吧。”
言下之意,是希望阿尔对众人宣布再行动。
点头首肯,阿尔便示意在魔兽周围犹豫不前的几个士兵过来。
接到皇帝陛下命令的人壮着胆子靠前,结果魔兽忽然张开翅膀,像伸懒腰般耸立起羽翅,又缓缓放下,竟提供了一条通往它背上的衔接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被动地踏上那翅道,爬了一半便停了下仰视自己的王。
“通知左臣相,我先与他们乘坐此兽回城,你们带领好部队抓紧脚步跟上便是。”
“遵命。”
待几人离开一定距离后,奥罗德一声令下,白羽纷飞,羽龙雕破天而去,留下一群惊叹的虚声弥漫。
第9章 抉择的迷失道口(四)
“我们走了。”
“你说什么?”这下不要说阿尔,连阿路夫和奥罗德也惊讶地回头看向拍拍袖子便要走人的佛兰斯。
“就是说,我和佩塞洱去游玩了,这边就靠你和奥罗德绰绰有余啦。”佛兰斯义正言辞,“再说我一个吟游诗人,一个弱不惊风小女孩,对打仗能有什么帮助?所以我们还是不打扰各位商谈正事了!”
阿尔想想也是,对他而言,身为剑士的皇兄和这位能够操纵庞然大物的召唤师才是打赢战争的关键所在,但奥罗德和阿路夫可就怀疑佛兰斯的动机了,于是两个人上前围住他俩,直接询问怎么回事。
虽然说佛兰斯爱开玩笑,但是关键时刻,他不会如此不认大局。奥罗德更是直截了当问:“你想去做什么?”
“旅游。”佛兰斯贼笑。
撇他一眼,奥罗德又看向佩塞洱,“是看到什么了么?”
佩塞洱点头,但还未开口解释,佛兰斯便插话进来:“等下该听的我们都了解了,实在没有必要留在宫中,奥罗德你呢,就多找点魔兽宝宝做护卫,这是平凡人间的战争,有你便是如虎添翼;阿路夫么,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回来接任皇位吧,反正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佛兰斯说着拍拍他的肩膀要其自己保重,不料惜字如金的阿路夫凝视佩塞洱,沙哑开口:“真的么……她真的复活了么?”
“是的,和你记忆中的模样完全相同。”佩塞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轻轻淡淡地开口。
阿路夫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沉闷难耐,“难道……她一直没有死……一直都在骗我么……”
“我们也就是为了去证实这点,所以别放在心上了,交给我和佩塞洱,安静等待佳音吧。”绿色的瞳孔收缩沉淀为墨色,没有一丝笑意的严肃表情竟是正经得让人为之折服,阿路夫禁不住颔首,听从了佛兰斯的意思放柔了那悲痛的神情。
佛兰斯恢复自信又懒散的笑容,伸出手横在两人面前示意:“别忘了我们都是谁啊,就算这次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也是小菜一碟哟。”
“就你这个到处惹麻烦的妖怪才会那么说!”奥罗德甩手重重地握住佛兰斯的手掌,一副没好气的模样,拿他没折。
阿路夫也伸出手搭在两人的手上,“我的故乡,我会保护住!”
“这样才对么,有我们家两大高手撑场面,还有失败的道理?”佛兰斯对此可是十分自信的。
比三只手都要瘦小的柔荑搁上,白皙的双手包裹着那些温和有力的手掌。看向安静却坚定的人儿,几人轻笑,是啊,佩塞洱也是众人的伙伴,不可缺少的存在啊。
“拜托了。”
“那当然,我们走了。”佛兰斯放手后便推着佩塞洱的肩膀悠哉悠哉地向下走去,却忽然又转了个身,对着莫名的几人露出灿烂的微笑,久久才言,“下去太高了呢,让这只魔兽再送我们俩一程吧。”
“……”
瓦尔纳平原曾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野,青草芳香、百花绽放的美好国度,依山傍水的悠闲之地,然而如今战车横野,鲜血浸透土壤,暗红色的飞液溅散在满天的墨绿之上,在昏黄的夜幕下舞动着阴郁黯沉的萧瑟。
不经意间踢到残骸,是沾着血肉腐败的尸体,佛兰斯扶住摇摇欲坠的轻盈身躯,低声的抱怨不由脱口而出:“要是你的能力有开关就好了。”
稳住脚步的佩塞洱一愣,然后不禁因为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而失笑起来,浅浅的笑靥洋溢,一时间忘却了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要是真有开关这种东西,那就太好了。”
“应该是有的吧。”微微的轻言,他伸手拂过那轻柔的发丝,将粘在发迹上碎屑挑了下来。原野上的风呼啸着,将他的声音带向了遥远的彼方。
佩塞洱微微有些发愣,低下了头,伸手撩起吹拂在脸庞的鬓发向耳后拭去,变换成水蓝色的眸子有丝无奈:“你啊……”
不知还能说什么,她抿了抿唇,又抬眼向那不着边际的绿野眺望,以那冰冷却透露出温柔的声音低咛,“说得真像那么回事,那佛兰斯大人呐,您是吟游诗人还是预言家呢?”
佛兰斯放声大笑,俊秀的面孔是这般柔和大方,而那深邃的瞳眸却是如此沉着内敛,蕴藏着太多不知名的情愫。“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是呢?”
佩塞洱眨眨眼,认为他在开玩笑,便附和着道:“那你可要教我如何占卜未来啊,你也知道我这方面太薄弱了。”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是呢?”
认真的表情,认真的口气,瞬然间笑容剥离了那俊美无暇的面孔,肃然的神态中凝聚着一股邪魅和威仪。佩塞洱不是没有看过这样的佛兰斯,只是每当看到这样的他,自己便无法自拔的陷入了迷茫困惑之中。他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密,仿佛是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某人,但是……这重叠在脑海中的情感来自何方?第一次邂逅的时候,自己明明很确定,他们只是初次的相会。
“如果你不是吟游诗人,那会是什么呢?”她忍不住反问,脱口而出,竟有一丝急迫,渴望知道一切。
凝视着眼前的人,这抹躯壳下纯净的灵魂,佛兰斯轻柔地笑着,却终是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自己是什么又何妨呢?
牵起她柔弱无骨般的纤指,转身向目的地行径起来:“快走吧,事情早点解决好回新月去,啊啊,我都想念死贝尔瑞蒂的饭菜了。”
“你啊,真是贪吃。”又被转移了话题,佩塞洱无奈,被动地拉开步伐跟上拖着她行走的脚步,无奈又不解地望向前头宽厚的背影。灰色的视野弥漫,没有任何的记忆流出,看不见一丝属于他们的过往;也许,自己终是错觉了……
佩塞洱,我不想逼你去记忆,但是,当那一日渐渐逼近,所有一切都将复苏。一旦你觉醒,忆起我的时候,又会如何再次选择摆在你面前的命运呢?
收紧指尖的力道,佛兰斯在心中自嘲。
无尽的草原连接着无尽的天际,这蔚蓝得比海洋还要辽阔的天穹,如梦如幻,似真似影。
如果可以,就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