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我有些惭愧。对前几天磁带事件的怀疑,我一直试图提醒自己,女人一旦身陷情网,都有奋不顾身的毛病,要把自己的点滴都倒进男人的杯盏。所以我只爱自己,付给别人的爱都有限,虽然不能说轻如鸿毛,却也不会重于泰山。
其实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在这一刹那,我心中的壁垒轰然倒塌在徐坤灿烂的笑容之中。
程序一步步进行着,不管我心中是否爱情已经占据了主线,控方律师提交实物证据。
那份证据,只是薄薄的几张纸,我想不起会是什么,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牌,但是看到对方律师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不禁提心掉胆。
律师走上几步:“王小姐,你每推出一款新产品之前是否都计算过它的利润?”
“是的。”我盯着他那张臭脸,表面顺从,心里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让他五孔窜血。
“好,我手中拿的是你去广州之前对本次产品的进货价格、出售价格、推广费用的预算。诸位陪审团同志,王晓晓,作为一个资深的IT行业产品经理,已经承认熟悉每一种数码产品的进货价格。证据表明,在去广州之前她已经非常了解这批货物的实际价值不超过30万元,并做了详细的预算,但去广州之后却以78万元的价格成交,这其中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伙同岳子对原公司进行经济诈骗”
那张胖脸上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俨然他就是法律的化身,终于抓住了我这个社会败类的尾巴,一定要代表政府、代表人民、代表党揪出我这个可恶的家伙才能证明他的能耐。
“该死!!!”我暗暗骂到,这个律师该死。李婷更该死,我记得这个文件仅仅是在我电脑文档里自己保留的一份预算,工作交接的时候把它交给了李婷,不想被她翻出来当证据。
很清楚这份证据的力量,或许周律师可以长篇大论的解释一番,如何出现第三家公司,岳子负责市场调查,巧妙地让我认为尽管价格提高了,但是作为最新技术国内一年之内无法生产,所以还是很有价值的。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有说服力,只要陪审团大脑里已经形成概念:我去广州之前已经了解这批货的价格在30万元之内,那么以78万元的高价成交,其中必有问题,除非有新的人证、物证。
我紧张极了,刚刚对徐坤一刹那间的好感立即转化成泡沫。都是他,害得我没有提交录音磁带。突然又觉得他阴险起来,自以为一副灿烂的阳光形象就想哄住我!老天爷保佑,今天不要宣判,让我还有机会,我的经历已经够丰富了,实在不想亲身实地去体验一下狱中生活。我心里默默的念叨着,感觉背心已经被汗湿透了。
周律师站起来:“鉴于对方提交了新的证据,我们需要时间研究这份证据的可靠性,所以向法庭建议休庭三天。”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身体瘫软几乎难以支持。
第三章第20节 互相折磨的男女
低头走出法庭,毕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我所有的骄傲和勇气在太阳光下化为泡沫。旁人不知道,审判时间虽然只几小时,但我心中已历千年,酸甜苦辣,忽喜忽悲,叫我七上八下,备感疲倦。徐坤在门口等我,什么也没说,伸手揽过我的肩,给我鼓励:“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感觉这个时候能有个温暖的怀抱是一种无比幸福的事情。一个25岁的女子,最在乎的不是路边的风景与生命中忽起的惊涛骇浪,而是身边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让她能卸下所有的担子,在怀里睡去,什么都不用想。
江菲俏生生立在不远的地方,我们彼此凝视,如同隔着千年的冰霜。虽然在法庭上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要原谅她,可是,休庭之前的转折,令心胸狭隘的一面占了上风。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不允许别人任意践踏我的心灵,所以,做不到宽容与大度。
人与人之间就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游戏,我跟江菲、周扬,在这个游戏中总是碰不到合适的交汇点。我有着犯法的嫌疑,哪有精力在爱恨中纠缠?我要离开。
周扬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我:“晓晓,不要走,她是来帮你的。”
“她帮我?帮我什么?把徐坤也抢走吗?”我只撇下这么一句,不想进一步发作,不愿意在昔日情敌面前承认自己的落魄,更不想在周扬面前丢面子。
周扬跟徐坤交换了一下眼神,徐坤说:“晓晓,我永远希望你好,所以我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有利于你的机会。”
江菲踏上一步,一张俏脸绷得很紧:“晓晓,如果你放弃听我的解释,我会认为你懦弱。”
呵呵,江菲不愧是江菲,一句话直抵要害。尽管她背叛我,尽管我恨她,可是我仍忍不住欣赏她。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江菲,我已经败了一次,尽管你的手段很不光明磊落,但是我永远不会承认比你懦弱。
我不想正面对她,侧过身去,却见远处树下,阴凉中,周律师正与旁听席中那个颇为成熟的男人热切地交谈,那个仕女般的美丽女子静静地坐在奔驰车里等待。
周律师背冲着我,那个男人一直注意我的动静,见我看他,竟冲我点点头。太远了,我看不清,似乎嘴边还有一丝微笑,心中一动,一种怀疑涌上心头。
我甩开徐坤的手,直截了当走过去,周律师跟他停止了谈话,两个人都看着我,那个男人始终微微笑着,像是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
“你是冰,对吗?”
我曾无数次想像过冰的模样,或大肚便便,或瘦骨如柴,或风流倜傥,或道貌岸然;也曾无数次想像过和他见面的情景,那时的我当然要打扮得婀娜多姿、亭亭玉立、美丽之极,让他一见面即为我倾倒。但做梦也没想过,这企盼已久的见面,竟然在法庭、在我狼狈地站在被告席上的时侯。
不错,我早上素衣妆扮,淡妆红唇,纯朴低调,以赢得陪审员们的好感,可是几小时下来,头发被汗浸得湿缕缕地趴在脑门前,脸上的妆早已经模糊不清,衣服牢牢地粘在后背。控方律师不管有没有辩护成功,但是已经成功地让我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清白,是不是已经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个时候,冰出现了。这个我想像中的精英人物,年纪不足四十,已经是房产公司的老板,极深的政府背景,虽然不算很帅,但幸好没有一般商界人士的大腹便便,倒是颇有点儒商的风范。
晚上无聊的时候曾多次把灰姑娘如何嫁入豪门的故事翻出来读,冰常常是我幻想中的那个男主角。
我对他感到气愤,干嘛要打我个措手不及,显你优越么,我非常难堪!
他的笑显然说明我猜得正确。
“你来看我的笑话么?”
“不,我只是对你好奇,因为周律师回去后把你夸得天上没有,地下无双。再说,我也要来给你助阵啊。”冰像看一个小MM一样微笑着,我却觉得带有点嘲讽意味,那眼光似乎能看穿我想的一切,有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你逃不出我手心的自信。
“好啊,这个天上没有地下无双的美女正惹上一身的官司,你要能来个英雄救美女我就原谅你的唐突。”我一向口齿伶俐,一点不介意自己是否真的天上没有地下无双。
“你要是肯舍得你那小帅哥,以身相许,英雄不是不能考虑救一下美女的。”冰像QQ上一样跟我调侃着。蓦地,我触到一双眼睛,隔着汽车的玻璃窗,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不过了。那是同类间彼此较量,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竞争总是令我感觉兴奋,我下意识地冷冷回了冰的坐骑里面那个绝色美女一眼,忽地转念一想,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争风吃醋了。唉,有了男朋友就这点不好,于是对她做了个鬼脸,大声冲冰喊:
“嘿嘿,可惜我就喜欢小帅哥,不喜欢老帅哥!”
车窗里的美女显然被我搞得莫名其妙,我在冰哈哈大笑声中走回徐坤身边。
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被江菲跟周扬两个莫名其妙的鬼又搞得暗淡下去。“你们有什么话回去说吧。”我建议。
中关村又开始堵车。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气氛怪怪的。开车的是周扬,双眉皱紧,我想起有多久没见过他笑了,他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风趣幽默的黑帅哥了。窗外天色渐暗,街两旁枝繁叶茂,露着白腰的小美女们还是一扭一扭地展示着自己美好的身姿。如果几个月前我撞上的不是周扬的车,或许我们今天都依然快乐无恙,隔着玻璃窗看别人的爱情故事开场落幕,如同看一场笑话。但是老天让这几个人相遇,就注定了我们必须登台上场,扮演老天分派给我们的角色,而且难以推却,无法逃避。
我们都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知少年。我们都活得实际,明确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想要的和要争取的。我坐在汽车后排,突然理解了周扬的痛楚:自己喜欢的人却眼看着被自己的双手推向别人的臂弯,而这一生似乎要背负一个并不爱的女子跟她的孩子。这是什么滋味啊。
曾经那么洒脱不羁的帅哥!我心中不忍。
江菲坐在他旁边,把头别向窗外,倨傲的脸上有着我猜不出的冷默。我们都一样,惯于用冷默来拒绝别人的怜悯。她的小腹已经开始微微突起,却被那个人不理不睬地对待着。街灯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我想起她第一次敲开我的房门那般野性和美丽。每一个美丽的女子骨子里都是傲慢的,关键在表现:想不想、能不能、愿不愿,曾有若干裙下之臣的江菲如何能够心甘?情愿被周扬冷漠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