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厮话音刚落,柯子俊便从灵前站了起来,大步跨出灵堂,迎了出去。
才穿过长廊,便远远看到了逍遥王龙廷轩俽长而慵懒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柯子俊嘴角一挑,这厮一如既往的闲适自在啊!
他加快脚步,站在一丈开外作揖施了一礼:“逍遥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龙廷轩清亮的眼眸含着笑,疾步上前,缀着蓝玉貔貅的扇柄挑起柯子俊的手臂,淡淡道:“什么见不见谅的,少将军这是在酸本王么?本王来得晚了,倒是希望老将军不要责怪才是!”
柯子俊睨了龙廷轩一眼,忙道:“王爷能来祭奠,在下感激不尽,相信家父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王爷。又如何会责怪?”
龙廷轩浅浅一笑。心道感念就不必了。别把这笔账算他头上就成了。
“灵堂在何处?本王还是先去给老将军上柱香吧!”龙廷轩说道。
“在这边,王爷请跟在下来!”柯子俊拱手施了一礼,便走在前头引路。
龙廷轩缓步跟上,阿桑则紧跟其后。细长的眼眸细细地打量着将军府的格局和景致。
灵堂之内,香案白烟袅袅,一片包茫茫的缟素。
正中央放着一具还未封口的棺材,龙廷轩神色沉静,英挺的俊眉微微纠结着,手轻轻的抚上棺木。
烛光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铅粉,颧骨的位置上了淡淡胭脂,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晕红。身上穿着将军品级的刺绣精美的盘龙寿衣。双手自然的叠放在胸口,玉冠束发,珠光闪耀,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龙廷轩望着骠骑将军的遗体,沉吟了半晌。才缓缓抬头,看着递上檀香的柯子俊说道:“老将军走得很安详,少将军节哀!”
柯子俊凛了凛神,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龙廷轩举着香,对着灵堂鞠了三鞠躬,便将檀香递给柯子俊,让其为自己代劳,插到香案上。
二人虽然认识,但并不熟识,只寒暄和慰藉了几句,龙廷轩就准备告辞了。
柯子俊对龙廷轩现身仙居府有些狐疑,传闻逍遥王长袖善舞,生性懒散,不理朝政,这次又是游山玩水来了?
龙廷轩淡淡笑了笑,只道接了圣上的旨意,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追踪楼月国第一王子侍卫的踪影。
“楼月国王子侍卫?”柯子俊转了转眼珠子,有些不明白。
龙廷轩只得长话短说,将哥洛王觐见遇刺一事简单明了说完,叹了一口气道:“父皇答应了哥洛,要帮他揪出意图不轨的王子侍卫,押送往楼月国,喏,本王不幸就接了这档子事,真是麻烦!”
柯子俊咧嘴一笑,问道:“是否需要在下帮忙?”
龙廷轩狡黠的笑了笑,摆手道:“不必了,本王领了这差事不过是幌子,游山玩水才是正事,少将军不必客气,完成不了任务,哥洛王也不能拿本王如何。。。。。。”
柯子俊低低一笑,目送逍遥王的车驾离开。
车厢内,龙廷轩正襟危坐于榻上,深邃而冥黑的眸子虚无地凝着一个点儿,思绪蹁跹。
英武的密信他已经收到了,侦探馆果然如他所料那般,拒绝了柯子俊的委托,这让龙廷轩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柯子俊为人城府也是深沉的,接下来关于牵连折冲密信案子的调查,必是越发的艰难了。夜殇在骠骑将军府内,并没有找到有用的资料,而这些资料,必是被柯越云掩藏了起来。。。。。。
究竟会是在哪里呢?
龙廷轩抿着唇,手轻轻的敲击着软榻的表面。
阿桑驾着马车掠过长街,入了夜之后,长街之上杳无人烟,只有淡淡的薄雾笼在上空,衬得夜色越发暗沉而朦胧。
第二百二十五章金绮缳(一更)
侦探馆这些天左右没有接手任何案子,金子便索性躲在百草庄内研习医术了。
桩妈妈在小厨房里捣弄着吃食,她一边搓着面团子,一边笑着对边上洗菜的笑笑说道:“还别说,娘子真是随了夫人,聪慧至极,才跟着老神医学针灸没多少时日,就已经得了老神医的真传了。娘子给我施了两天针而已,我这老腰啊,舒爽了不少。。。。。。”
笑笑回头,脸上掩不住自豪的笑意,点头附和道:“奴婢也佩服娘子的毅力和决心,成天对着一卷医书,废寝忘食的练习,真是难为她了!”
“笑笑姐说哪儿去了,娘子才不觉得难为呢,她那是乐在其中!”袁青青走进小厨房,接嘴说道。
桩妈妈看了袁青青一眼,这丫头跟在娘子身边久了,对娘子的个性倒是摸通透了。在桩妈妈看来,娘子也的的确确是乐在其中,至少她对医术是极感兴趣的,不然,就算怎么勉强自己,也不可能坚持得下去。
“你怎么来了?娘子让你抄的案例,你抄好了?”笑笑瞪着袁青青问道。
袁青青扯了一下嘴角,她最讨厌的就是抄书了,让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写字,她宁愿去洗衣裳,干粗活。才抄了一卷案例,她就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要折了似的,简直就是要命啊!
她咽了口口水,脸上漾出讨好的笑,蹲在笑笑身边,嘻嘻说道:“笑笑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啊!”
“啥事?”笑笑抬头看她,脸上分明写着:看你这表情,肯定没好事!
“那个,我能不能跟你换换?我跟着桩妈妈洗菜做饭,打打下手,你帮娘子抄案例,成不?”袁青青低声央求道。
笑笑绷着脸,脱口回道:“你说呢?当然是不成了!”
袁青青耷拉着脑袋,一脸苦恼地看着桩妈妈,哀怨的唤道:“妈妈。您帮帮奴婢。。。。。。”
桩妈妈失声笑了笑。调笑道:“让妈妈拿针线还可以。拿笔,还真不行。你呀,快些去抄吧,娘子那是看重你。才让你抄的,多练练字,对你有好处!”
袁青青眼睛一亮,忙问道:“妈妈说的是真的?娘子是看重我么?”
“那你说呢?她咋不让庄里的小童帮忙抄?”桩妈妈嗔道。
袁青青嘿嘿一笑,蹭的从笑笑身边站起来,朝笑笑抛了个媚眼,笑道:“既然娘子如此看重我,我自是不能让娘子失望呢,嘻嘻。笑笑姐你继续洗菜啊,我去陪娘子抄书了。。。。。。”
她轻盈盈的身子像燕子一般飞出小厨房,耳边还有她清脆的笑声在荡漾。
桩妈妈无言的摇了摇头,笑笑却努着嘴,愤愤的冷哼一声道:“瞧她那得意样儿。。。。。。”
“行了。青青那丫头就是这个样儿,像个孩子似的,喜欢别人哄,你跟她较什么劲儿?”桩妈妈略带嗔怪的说道。
笑笑敛容,规矩的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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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府那边,林氏刚歇了午觉起来,便听青玉珠帘啪嗒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青黛闪身窜了进来,她登时便有些不悦的挑眉:“发生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没的让人笑话!”
青黛忙欠身施礼,解释道:“夫人,二娘子回来了,何田刚刚递了话进来,奴婢委实吓到了,忙进来禀明夫人!”
二娘回来了?
林氏眨了眨眼睛,手撑着软榻的扶手,微微探着身子,狐疑问道:“你是说绮缳回来了?”
“是!冯妈妈已经出去相迎了!”青黛忙应道。
怎么回事?绮缳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
林氏忙让青黛伺候着换了一身衣裳,整理完毕后刚跽坐下来,便听外头廊下在冯妈妈的引见下,恭恭敬敬地给金绮缳施礼问安。
“都起来吧!”
一道柔柔的声音传入东厢,林氏终于百分百的肯定自己没有听错,还真是自己嫁到州府李氏漕运的大女儿绮缳回来了。
青黛出了东厢,站在隔帘处含笑唤了一声二娘子,躬身欠了欠礼。
这二娘子不愧是嫁到富裕人家的当儿媳妇的,穿戴极其精致奢华。
一袭橙粉色的齐胸襦裙,一眼便知道那是上好的绸缎裁制而成的,缎料似含着粼粼水光,剪裁比例极好,臂间披着天蓝色的翠水薄烟纱,显得身材越发窈窕诱人。头上倭髻斜插着一根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于行走间轻轻摇曳,尽显妩媚。
“母亲在里头吧?”金绮缳含笑问道。
“在呢,二娘子快请进吧!”青黛忙撩起青玉珠帘,将金绮缳让了进去。
青黛刚要跟着进去,却见冯妈妈朝她使了一下眼色。
“冯妈妈,怎么了?”青黛跟着冯妈妈走出厢房,低声问道。
冯妈妈探了探脑袋,拉着青黛走远几步,才开口道:“二娘子这次是自己回来的,你说这是不是有些不正常啊?之前两次归宁,都是姑爷陪着一道来的,还送了一大堆的礼物,这次,只有几盒补品,说是给夫人和老爷补身子的,其他的绸缎、茶叶、玉器,可是一件都没有。。。。。。”
“啊?那二娘子不会是跟姑爷吵架了,才回的娘家?”青黛脸上有些讶异,这之前姑爷陪着二娘子回门,都是恩恩爱爱,羡煞旁人的,这次形单影只的回来,难道有什么变故?
冯妈妈吩咐着青黛好生伺候着,便下去忙活了。
青黛在耳房那边备了茶和点心,脚刚踏进东厢,就听到林氏大声喝了一句:“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青黛低着头,将茶汤和点心放在矮几上,抬眸的瞬间刚好看到金绮缳绞着手帕擦眼泪的动作。
果然是跟姑爷吵架了。。。。。。
这二娘子的性情向来是顶好的,温婉而贤良,李府的老太太对这个孙媳妇儿也是赞不绝口,上次夫人去了州府,还被老太太称赞教导有方,还送了不少礼物呢。
这次是怎么了?
青黛偷偷打量了金绮缳一眼,一双杏眼水雾迷蒙,挺翘的小鼻头也因哭泣而红彤彤的,雪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
“青黛,你去外厢守着,一会儿红姨娘过来请安,就先打发她回去。还有,老爷晚上会回府,你让阿冯去大厨房那边安排一下晚膳,煮几道绮缳和老爷喜欢的菜!”林氏对青黛吩咐道。
青黛应了一声是,便欠身退出了东厢。
东厢内,只剩下林氏和金绮缳母女促膝相对。
看女儿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林氏心头疼的厉害,稳了稳心神,决定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