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才是一颗赤子之心,他们中间,人人都执着,只是各自执着的事物不同罢了。
月悉华闭了眼,她怕自己的泪水也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等再睁开眼时,眼中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犹如今日的沧水。
“严迦买的大军今晚过河。”她冷静地说,“经过这次恶斗,我们损失严重,而他却以逸待劳。以他的聪慧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时机。”
肖余生轻笑:“悉华好生休养,这些交给我便是。”
“不,我要去。”沉静的眸中透着坚毅,似乎是复仇的坚毅,她突然明白,这是弱肉强食的社会,想要保护她要保护的人就要狠得下心。
她怎么会真的忍心让王强来保护她。
“你伤重,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在营中休息,让王强留下来陪你。”肖余生递上药碗,语气不容置疑,“今天让你受了伤已经是我的罪过了,我必须把你毫发无伤地带回去,不然我相信这一场战争也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丽人没有深想他语句中的含义,眉头紧紧蹙起,端起药碗一口喝尽,笑道:“今晚若是打起来,肖大人有几成的把握能胜?”
肖余生眼神明灭,压低了声音说道:“胜负几率对半。”
“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比如两军不直接交战的方法?”
帐中烛光微微跳动,三人都陷入了深思,有关严迦买这个人他们连一点切实的消息都没有得到,不过,倒是有一人可用。
“左副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呼出声。
严迦买的身边有一副将,程于山,此人机敏多变,长袖善舞,是个合格的政客却不是领兵的将才。
这消息是肖余生很早之前就从云塞国中打探出来的,程于山相当于是云塞朝中文臣安插在严迦买身边的一个监军,自古以来,文臣武臣向来不和,更何况严迦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权势滔天,那些文臣更是对他不满,不然也不会专程派人监视他的行踪。
唯恐他做出对国家不利的事情来。
若是利用程于山的妒忌与不满,将严迦买孤立起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一拍即合,肖余生也不耽搁,当即派使臣赴河对岸见严迦买,见严迦买不过是个过场,真正见的却是程于山。
亏得使臣一副好口舌,将这两边利弊讲的绘声绘色,直入程于山的心坎。程于山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长袖善舞的名声不是白得的,凭他三言两语也将使臣的话反驳了回来,但是心思动了,哪里是靠口舌能挽回的。
使臣也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劝程于山怂恿严迦买先救被困在山坳的将士,再去救被捕的副将耶韩义。
他就是严迦买?
耶韩义是败军之将却能和他同坐副将的位置,他如何甘心,正巴不得不救。使臣告诉他,严迦买不想救那些被困的将士,是动了投靠仓亚的心思,那数万守军便是礼物。
这个说法何其荒唐,但之前云塞数次战败的事实摆在眼前,而且严迦买叛变也正是他所乐见的,那些个文臣派他来不正是为了抓住国师的小辫子吗,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让他先救出守兵,再以叛变的名义将他革除将军头衔,一切不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他程于山成了这次战役的胜利者和云塞的大功臣。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山坳的边上,却是一处无底的悬崖。
翌日,不知程于山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的劝动严迦买先带领士兵过河赶赴山坳救人。得了这个消息,肖余生并没有派兵阻拦,山坳处他早已设好埋伏,更有月悉华所领的五百狙击士兵隐在山林里。
'文'只要云塞大军不与他营中残余的将士发生正面冲突,他们便有时机休整。
'人'山坳中埋伏的人,不为杀敌,只为了擒贼擒王,只要拿到严迦买,云塞整个军队便成了一盘散沙,再不能有半点作为。
'书'阳光正好,战士们斗志昂扬,只等着捉住这个神秘的国师。离山坳不远处的山坡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站着,月悉华仍旧一身红衣端坐于马上,遥望着不远处疾行的骑兵队伍。队伍人数不多,不过千人左右,为首的一人没有穿戎装战甲,只是一身淡蓝的长袍随风飞舞,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人容貌,只觉得似乎有薄薄的雾气在他周身环绕,让他疾行的身影看起来那样飘渺,不真实。
'屋'他就是严迦买吗?还真是大胆,竟然不做任何掩饰地直冲入被重重士兵围困的山坳。
一道青影在远方闪现,却是为首的那个飘渺的人身前散发出的,不知是何种利器划过的光芒。莹润如星辰闪耀。
看了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月悉华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人竟然敢光明正大来袭。只见仓亚的将士将他团团围住,却不敢近前,不仅如此,还在不停地后退,直到被其余彪悍的骑兵斩落头颅还没有反应过来。
山坳中围困的兵士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仓亚的兵士反扑,一时间刀光剑影,又是一番恶斗的场面。
月悉华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血流成河,看着刀光纷飞,又看着一些误闯如树林的云塞骑兵莫名其妙的消失,只剩下身下的坐骑嘶鸣。
她周身都在颤抖,终于还是看不下去的,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回头看,却是一脸坚毅的王强。
艳阳高照,远处战事胶着,因为那飘渺的人的存在,虽然有月悉华的士兵暗中使绊,但云塞仍旧显着优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轻轻挣脱王强的手,低喝一声策马疾行。
该给肖余生发信号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严迦买的对手,他似乎会……催眠术?除了这个月悉华再想不到还有其他的解释。
火红的衣袖一甩,一声清啸腾空而起,正是给肖余生的信号弹。
堕崖
清啸声一落,四周传来低沉的沙沙声,月悉华知道,是肖余生所带的伏兵来了。放心地策马欺近,刚到近前,变故突生,只见严迦买身边一个灰衣的骑兵突然发难,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推落马下。
他的马离悬崖太近,他正凝神看着仓亚的兵士,哪里腾的出手防备自己人,就在他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月悉华看清了他的脸,面如晓月,眸若晨星,淡灰色的瞳眸光华流转,柔和沉静,周身环绕着一股圣洁的气息。
说他貌美惊人果然一点也不差,但真正打动丽人的,却是他周身的圣洁与纯净,眼看他淡蓝色的飘渺身影朝着悬崖直冲而下,月悉华想也不想腾空越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悉华——!”
随着王强尖锐的叫喊,月悉华右臂一阵抽痛,松了马缰,和这人一同朝山下落去,她竟然忘了自己手臂上有伤!
云雾蒸腾的高崖下,火红的身影如蝶,与那飘渺的淡蓝交缠着坠落!
……
中军主营帐中,男人墨黑的发在身后静静流淌,帐帘掀开着,有风吹进来,拂起了他的发丝,发丝下是朱红暗纹的锦缎长袍,玉冠束发。他背对着门口站着,手中是一块青玉色的铭牌,墨色的笔迹上书校尉两字,字迹工整菱角分明。
是那人的笔迹!
丽人不喜欢毛笔,喜欢将粗犷的狼毫倒过来使用,写出来的字迹极其工整,无半点细毛分叉的痕迹。
这块铭牌是她最后一次出营落在守门将士手中的,除了这块遗失的青玉色铭牌,她什么也没给他留下,没有留下丝毫可以认出身份的线索。
她断的好决然,好干脆!
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瞒他!为什么宁愿见肖余生,宁愿随同肖余生上前线也不愿见他一面!
“悉华……”一声长叹在空旷的主营帐中回荡。
男人怅然抬头,发丝倾泻,浑身透着浓浓的孤寂……和落寞。她现在怎么样,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王爷,高晟高将军已经带来。”门外小厮垂首立着,不敢抬头看向帐内那魔一般的男人,金色的阳光洒在帐内,在帐中书案上显出小厮的阴影。
帐内久久无声,过了一会儿,男人的身影自阴影中出现在金灿灿的阳光下,他如此沉静的时候竟然也透着傲然的邪魅,连阳光都成了他的陪衬。
“让他进来。”声音低沉喑哑中透着威势。
小厮周身一抖,乖顺地退了出去,紧接着身穿红色戎装的高晟弓腰小碎步进来,他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两瓣胡须随着他的动作轻颤,他在紧张。
“王爷,可是军中出了什么事?”紧张的高晟哆嗦着唇,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恭敬地后退一步,阳光打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落在男人身上,这让他感到害怕。
一块熟悉的铭牌递到他的眼前,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校尉。
“这块铭牌你可认得?”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如何,他能感觉到落在头顶的视线如火热的烙铁一般要将他灼烧出两个洞。
真相
脑中噼啪作响,一顶响雷轰隆一声砸在他的脑壳子上,这个铭牌他如何不认得,他亲手交到那人手上,看着他写下“校尉”二字。当时他还问为什么不写上封号,那人笑笑不答。
他哆嗦着:“认……认得,这就是神秘人的身份牌……莫不是王爷您也认得他?还是他惹了王爷……”
腿有些站不住了,随着面前男人一步步走近,他把月悉华的所作所为回想了一个遍,终是找不到任何有错的地方,终是有些不甘,壮了胆子抬头。
“王爷,悉华他即使和王爷有过节,可是自从入军营以后功劳卓著,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仓亚对不起王爷的事,若是……若是他真的有错,属下,在这里替悉华向王爷求个情……”
“你叫她……悉华?”男人冷了脸,周身寒意笼罩,如一条条冰寒的游龙在衣衫上腾空飞舞。
“是……是……她叫悉华,姓王。”高晟咽了口唾沫,心思百转千回间面容渐渐变得煞白,男人周身的冷意穿透铠甲渗入他的骨缝。
“王……悉华……”男人低声沉吟,忽而一声轻笑,“王悉华?呵呵,她不姓王,姓月……月悉华……”笑容是自嘲的笑容,却也但这淡淡的欢喜。
高晟惶惶然地抬头,正看到男人唇角一闪而逝的轻松笑意,他拱起的手在颤抖,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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