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壶……此乃强制形成的空间挪移术……”
“小友,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切记……记……”老者的声音在此时嘎然而止,从塔中三层之地,朝外猛地迸射出魂力残影的白色光点,瞬间迷花了云雁的双眼。
他去了。
而魂魄们催发仅存的力量,拔起这个碎魂塔,在魔气烈焰的炙烤下,他们也会和他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
一男修似乎感觉到她的哀伤,发出温和笑语:“道友,我们迟早都会在此魔物里魂飞魄散,这么多年每个人都有了万全的准备。”
“无望地看着同伴日夜减少,看着新来的残魂饱受折磨,这种永无宁日的痛楚……咱们已经受够了。”女修平静道:“今日有小友相伴,能够带着我们的遗愿,返回神州……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谢谢你。”
“多谢。”
“活下去……”
魂魄们从塔里各自发出传音,竟没有一人哀伤,尽数温和而含笑。他们已拖拽魔物到了极高的地方,此刻再难有力量上行。魔焰宛如反应了过来,铺天盖地从云雁等人身边掠过,朝空中黑塔卷去。
正如那老者所言,炼魂空间中,此刻对云雁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难以喘息的征兆,也不再费力祭出剑气屏障,云雁好像一个瞬间扔下千钧重担的人,踩在了轻飘飘的羽毛上。
“就是现在!”魂魄们纷纷朝她呼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声响。
“以你高阶剑修之力,定能将此魔物斩碎!”
“我等再难相助……你要抓紧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小友,让我等解脱吧!”
“你必须要平安离去!所有的希望在你一人身上……”
“来吧!举剑刺它!”
“快!快!”
云雁弹身跃起,止水的主剑虚影,在八荒**中,从未像此刻一样明亮而真实。它发出清啸,宛如白凤亮开尾羽,卷起雷电烈焰,朝摇摇欲坠的碎魂塔疾飞上行。
剑阵中的小剑数量一把把减少,好似被巨大磁铁吸附的银针,接连二三没入止水粗壮的剑身!只有一把剑在太极图案的圆盘之中只有止水!
云雁来不及去想,为何八荒**呈现此异相。
因为她此刻的专注力已到了极致,肉身与神魂都包裹在奇异的感觉里。好像有一团如棉花状的云雾,挤压在七窍之外,牢牢吸附。它的气息冷冽而熟悉,在对自己爆发出无尽召唤。
云雁反手轻轻一握,将剑阵中唯一的那把大剑虚影拔出,托着它的剑柄,朝上刺挑。以往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此时显得很是沉重,甚至有些拙劣。
手中的止水剑影,似乎有点不听使唤,急速摇摆,奋力朝周围荡漾剑气,形成大股的平行波纹。
怎么回事?
云雁的注意力刚落在止水身上,头顶便传来咔咔的巨响。接着无数玄黑碎片簌簌掉落,空中的碎魂塔拦腰而断!止水硕大银亮的剑锋,紧紧陷入碎魂塔的中心。
又是一道难以控制的巨力传来,云雁不得不咬牙横握住剑柄,旋转身躯,平行将巨剑挥出个半圆。
紫光璀璨的半圆弧线,在炼狱上空激荡出呜咽的风。包裹玄塔的魔焰因塔碎失去了目标,好似一头受惊的蛮牛,发出粗壮的呼呼声。接着万道气流折射盘旋,在空间四壁击打出赤金色的光点。
“铿……”
有一处光点破裂开来,形成上窄下宽,仅两人来高的缝隙。
“通道被狂乱的魔气自己撞开了!”鲲吾扬尾像条大泥鳅,嗤一声穿入缝隙,对云雁高喊:“只能开启一会儿!快走!没有时间回头!”
云雁仰头最后看了一眼,从空中坠落,碎片四散的玄塔。喉头哽咽了几声,她难以发出任何声音。鹏圣爪子里捉着君莫愁,脖子上挂着三三念,展翅将她揽过,丢到后背。
接着大鹏金翅鸟发出一声长鸣,拍击着巨大羽翼,在无尽魔焰的追逐下,斜斜没入缝隙之中。
1076。第1076章 戾魔壶
云雁坐在鹏圣宽阔的后背,看着金色的羽翅掠过赤炎,滑入通道缝隙。眼前溢出紫绿交织的云雾,强大的魔气扑面而来。接着一根根粗壮高耸的锁链方柱,若隐若现到云雾之中。
此地就是戾魔炼壶,大司祭封印三界之力的中心。
她尚未在碎魂塔碎裂的哀伤中,转过心情,所以只俯视了一眼周围情形,便转过头去。这里捆缚的都是些魔族,为了聚齐三界之力,相互密布融合,酆州连自己人也要折磨。
幽幽的悲鸣惨叫声从下方传来,连绵不绝,云雁充耳不闻。鲲吾的鲸吞术里,现在还有数千名从阴阳壶中救出的人修。魔族内斗相残,这件事轮不到自己来管。
现在只要寻找通道,安全地抵达弑妖壶,寻找五兽下落就好。此地光线阴暗,神识被魔气阻碍,难以勘察路线。为防兜出太大圈子,此时需要更多的讯息。
她让鹏圣把君莫愁也放到鸟背,并肩而坐,对他道:“此地高柱成林,怨念戾气已化为浓烈瘴气,阻碍了方位探测。阿月,你清楚通往弑妖壶的正确方位,便对我说罢。”
“你摧毁碎魂塔,破坏阴阳壶后,还一门天真想着平安逃出?”君莫愁恨恨道:“守备队虽然没有窥破摘星图的本事,跟踪你进炼魂秘地。但你现在跑来了这里,形迹很快会暴露。”
“大司祭一定也早已察觉,正赶回水月宫。”他摇摇头:“劝你放弃束手就擒,因为无论怎么挣扎,结局都是一样的。”
“我是一个剑修,除非身死道消,活着的时候定会尝试一切努力。”云雁注视他:“阿月,我对待你的心,也是如此。”
“哈哈哈!”君莫愁仰头大笑,在满地悲鸣惨号声中,显得十分刺耳。他柔和俊秀的五官略微扭曲,对云雁怒视:“原本你自修你的剑,我自修我的魔,一个在神州一个在酆州,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但你偏偏要钻到这个地方,口口声声救我出火坑。”他嗤笑:“当初我小小年纪,被放入阴阳炼壶中,整日抽取魂力时,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谁想起过我?有谁来救我!”他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忍辱负重,苟且活到今日,有了些舒服日子。你倒好!突然冒了出来!想要摧毁我的道基,把我变回个弱质人族,再去修剑?”
“我不会修剑。”他重重摇头,捏起鹏圣的几根金羽,攥在手心拿捏:“不会遂你的愿,永远!”
此刻对他怀柔劝说,或对他施威镇压,大概都无济于事。
云雁将目光,从那双卷带疯狂的眼睛上移开,并不回答半句话。无论君莫愁怎么抗拒,也定要将他拽回神州,斩断与酆州的关联。他的力量远不如自己,只要小心别被欺瞒偷袭,便逃不出手心。
而君莫愁却不放过她,虽然被捆仙索束缚,他依然不停挣扎,到最后更是骂不绝口,与先前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这种表现恰好反应他心中不安,在自己手底已无计可施。
所以云雁装聋作哑,将注意力放到下方的方柱丛。此刻鹏圣已在戾魔壶里飞了三柱香时间,因瘴雾密布,魔气阻碍,只能到近十米的范围,才能探到附近的情形。
三三念腆着肚子,说自己对大司祭的玩意不清楚。而君莫愁也绝不肯出力相助,所以只能靠自己等人,在此地记录方位,缓缓探路。又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眼前依然迷雾乱云笼罩,氤氲不辨。
云雁与两兽商议了片刻,决定落到地面,进入方柱群中,寻找路径。刚踏上冰凉的尖晶石地底,壶中被封印的魔族,便发出更剧烈的声响。他们也如碎魂塔中的人修一般,虽然难以脱身,但却能感应到,有闯入者正在此地。
“救命!”“放我出去!”“求求你……”
各式尖叫嘶吼快要把耳膜震破,云雁仰头注视最近的方柱。下降到这个位置后,才能看清它的原貌。但见上面缕刻着古怪纹样,还有从未见过的神秘雕像,宛如糖葫芦一般层层堆叠,好似雨林部落的图腾高柱。
而一个个魔族正衰弱地挣扎着,被柱中射出的碧绿光线束缚,身上也牢牢捆扎离珠锁链,半点也动弹不得。
“唔……我瞧瞧。”三三念蹦到方柱群中环顾片刻,道:“那人不是百年前犯事,杀了井木犴三名皇族的罪人吗?他叫什么来着?忘了忘了!”
“那个女人是科灵城著名的飞贼,当时逮住她时,我也好奇看过本人,是否有三头六臂,敢进入城主宝库偷窃。”魔皇望向另一人,嘻嘻笑道:“原来此地关押的,全是些凶犯死囚,大司祭把他们当作了炼制的材料。”
云雁哼了一声:“无论怎样,他们也是你酆州的子民。就算犯事不可恕,历数罪状以儆效尤就好,用作材料抽取魂力,未免太过残忍。”
“没法子啊,否则哪里去找魔族祭炼?”魔皇咂嘴:“还得感谢大司祭没有下令,捕捉天赋好的部族良民,来聚合这个三界之力,否则我也难阻止他们。”
云雁黑着脸:“你这个魔皇,做得够窝囊。”
三三念摊手叹气:“大司祭在族众心中高不可攀,又从未有可以指责的地方。我这个好吃懒做,经常失踪的魔皇,自然不及他们受欢迎。”
云雁吐糟:“你今天地位逊于他们,也是自己作死造成,怨不得别人。”
“是是。”魔皇忙不迭点头,严肃道:“近年来妾身也常常在思考,检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对话,在高耸的图腾柱中行走。地面被柱基规律的摆设,铺成一个蜿蜒小道。道旁腾起绿雾焰火,触及肌肤竟觉冰寒彻骨,云雁只觉迈步越来越难,不得不立定调息片刻。
却听身后传来三三念哀哀的呼唤:“剑修……云雁……帮帮我……妾身……妾身的神念竟然也被此地之力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