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柳福儿忽然惊醒。
她睁开眼,见篝火已经熄灭,只有些许的火星时隐时现。
远处隐约有些细微的动静,像是风在吹拂落叶,又像是野兽行走时的声响。
柳福儿缓缓握住身边的木棍。
两步开外,一声细微的锵声传来。
那是司空八郎歇息的方位。
知道司空八郎同样发觉异样,柳福儿心里微安,同时身体往左侧歪去。
她记得赤槿早前点完火之后,火折子就放在那边。
声音渐渐来到近前,以柳福儿感觉,大抵是在自己半丈之外。
忽然的,司空八郎箭步窜来,柳福儿只觉一股风刮过,便听到利刃碰在坚硬物什上的动静,同时还有一声低低的闷哼。
“别,是我,”来人声音颤颤。
知道是人,而非野兽,柳福儿心头一松。
分辨出来人是谁,她伸手去摸火折子。
微红的火光点燃枯叶。
细微的火苗,将周围照得亮了些。
汪三郎捂着手背,血从指缝蜿蜒留下。
司空八郎收回匕首,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跟来?”
汪三郎看了眼他,有去看柳福儿,道:“我想跟着你们。”
柳福儿挑眉,道:“我为何要带你?”
汪三郎道:“早上我偷偷回去,听到你们说话了,你若是不带我,我便跑去报信,让你们竹篮打水。”
第三百三十三章 计划一变再变()
“那你去吧,”柳福儿呵笑。
早上时,他们说的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便是汪奂知晓了也无妨。
汪三郎瘪了下嘴,道:“你们要打仗,就需粮草,你带着我,我外祖是户部侍郎,他可以帮你们想办法。”
关于政事,他多少听父兄提过两句。
柳福儿点头,道:“这个条件倒还不错。”
赤槿蹲在篝火边,细微的火苗在她的呵护下,渐渐壮大。
明亮的火光将周围照亮,也照亮汪三郎的面容。
眼见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暗喜,柳福儿笑了。
“只是那是梁郎君和魏节度使要关心的,我一妇人,关心那作甚?”
汪三郎嘴巴微张,再度发懵。
是啊,他忘了,她又不带兵,那人可是称她为夫人的。
柳福儿微笑摆手,道:“这两人跟我关系都不大,你需得拿出打动我的条件。”
汪三郎扭着眉头,搜肠刮肚了好一阵儿,也没想出法子。
但他又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便道:“我小弟还在外面,我不放心他在外太久。我能让他过来,再想吗?”
柳福儿点头。
汪三郎咧嘴一笑,快步转去林中,片刻带着汪四郎过来。
奔波一天,汪四郎明显疲乏许多,一张小脸泛着淡淡的青灰。
柳福儿朝他招手,道:“过来这边坐。”
汪四郎仰头看兄长。
汪三郎心里一动,轻轻推了推他。
汪四郎挪步来到柳福儿跟前,抱着两个小手见礼。
柳福儿微笑点头,拉了拉他小手,感觉有些湿凉,便让赤槿把早前留下来的烤肉重新热了,夹在微软的胡饼里,递给他。
汪四郎很是乖巧的道谢,拿着胡饼,咽着唾沫也要拿给兄长。
柳福儿拉住他,道:“你三兄在思考问题,不方便吃。”
汪四郎眨巴眨巴眼,去看汪三郎。
柳福儿微笑同看。
汪三郎只得笑道:“你吃吧,我正在想事,吃东西就会打断思路了。”
肚子传来一声细微的咕噜。
汪三郎不由赧然。
柳福儿弯起唇角,示意赤槿给他送去胡饼。
赤槿将并烤热了拿去。
汪三郎拱手谢过,却没有接。
他上前两步,道:“夫人,我熟知长武、寿县以及周围地形,若夫人归属的大人有意,我愿为马前卒,为大人收复失地。”
他说完,便紧张的盯着柳福儿。
柳福儿笑了笑,示意他吃东西。
汪三郎心头一松,拿过赤槿递来的胡饼,大口吃了起来。
火堆边,汪四郎见状咧了嘴一笑,也跟着大嚼起来。
柳福儿招手,示意汪三郎过来。
待到两人吃饱喝足,她道:“你们此番是怎么过来的?”
汪三郎默了默道:“便是从你们要去的方向过来的。”
“从凤州?”
柳福儿微惊。
汪三郎点头,道:“阿耶不同意大伯……他作乱,想要告示外祖,不想被他知晓,不但截了书信,还制造意外杀我父兄。”
“阿娘察觉不妙,忙与家仆带我和小弟离开,却还是慢了,为护我二人,阿娘和家仆皆已亡故。”
汪三郎只寥寥几句便低下头,几滴晶莹的泪花倏地落下,打湿他膝头。
汪四郎也跟着抽涕,眼泪如水流,哗啦啦的冲刷着他浑画的小脸。
柳福儿抽出帕子递给他,看了眼汪三郎。
好吧,算他厉害,温情牌打得不错。
她道:“那追赶你的那些……”
“都死了,”汪三郎道:“山路难行,稍有不慎,便会跌落。”
柳福儿抿了抿嘴。
她并不关心追杀之人的死活,只是若真是如此,那她的计划就得再变了。
她看了眼天色,道:“明天可能要走一天,你们都赶紧睡去。”。。
汪三郎牵着汪四郎去边上躺下。
司空八郎与赤槿也重新安歇。
柳福儿摸出地图,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汪三郎微眯着眼,看柳福儿眉头越锁越紧,便坐起身道:“我走的那条路仅有家仆几个才知,那些人都已经丧命,没有人再知晓的。”
柳福儿看他一眼,道:“派出的人皆没有消息,便是不知你们走得那边,汪奂也会对这条路多加提防。”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他背脊挺直,努力掩饰心里的情绪。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他们兄弟去集上,最好挂些彩,让佯攻而来的那些人发现,如此汪奂才会放下大半警惕,进而大举进发。
只是……
柳福儿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小小一团。
心头有些软。
这么小的孩子,她又怎么忍心。
她道:“你从那边过来,应该知道那边地形,你且画来与我。”
汪三郎过来近前,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曾经的路途,才捡了个棍子画起来。
柳福儿拨弄了下篝火,摊开地图,依照他所画一一对照。
“那些人在哪儿身亡的?”
汪三郎指了最高的地方,道:“这儿。”
他道:“这里最为陡峭,路也十分窄仄,仅能两人并行。”
碎发轻拂,搔动脸颊。
柳福儿挠了一下,随意把头发扯开,反复对照,她指了其中一处问,“这里如何?”
“这里平缓一些,路也更宽,两车齐过绝没有问题。”
柳福儿点了点头,蹙眉沉思了会儿,又指一处道:“那这里呢?”
汪三郎回想了下。
两兄弟埋葬母亲忠仆,踉跄行来时的路途,道:“还算平坦吧。”
听得他这么说,柳福儿微勾嘴角。
此时天际已微微发亮,几许微熹透过枝叶,照了进来。
柳福儿扬声道:“醒醒,收拾一下,该动身了。”
司空八郎和赤槿听得动静,便坐起身来。
汪四郎昨天跟着汪三郎跑了一整天外带半宿,一两个时辰的休息根本不能让他解乏。
众人都拾掇完了,他还在睡着。
汪三郎过去将他推醒,低声道:“快起来,该吃早饭了。”
“什么?”
大约是这几天饥饿的感受太深了,听到这话,汪四郎睁开了眼。
汪三郎心里一阵发酸,扶着他起来道:“快洗漱下,大家都等你吃早饭呢。”
汪四郎转眼,见大家都看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起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你倒是防啊!()
凤翔与凤州交界的山池县境内。
一片黑压压的军队沉默而快速的行着。
前方探察的哨探从远处疾驰而来。
待到近前,他翻身下马,道:“禀大人,前方四十里便是维山山脚,周围并无异动。”
汪奂勒着马缰,神情淡淡点头,道:“再探。”
哨探领命,翻身上马,重又往来路奔去。
位于汪奂半步的汪大郎上前道:“阿耶,二郎在东边阵势不小,这曹达八成还在梦里呢。”
汪奂浅浅扯了下嘴角,道:“全军整军,全速前进。”
汪大郎得令,策马去后面并旗手传令。
随着两边小旗的舞动,浩浩队伍顷刻加快了速度。
半日的行程竟只两个时辰不到便已赶至。
立在维山脚下,汪奂仰头看崇峻的高山。
半晌他侧头问:“派去的人还没回信?”
汪大郎微微倾身,道:“最后一次来信便是进山之前发来的。”
汪奂吸了口气,道:“罢了,左右已至此,也无谓再多几个敌人。”。。
哨探疾驰而来,回禀前方一切正常。
汪奂看了眼天色,命众人整军。
第二天天才将亮,大军开拔往山中进发。
行到半山腰,山路渐渐变窄。
大军从十六人成排逐渐减为四人。
汪奂无奈,只得命大军驻扎,哨探出动。
再三探过,确定未有埋伏,大军这才前行。
只是这一次,大军的速度缓慢如龟爬。
从半山到山脊,足足用了一天多的工夫。
仰望左侧陡峭如斧劈的山峰,俯视右边深不见底的山崖,立在仅能两人环抱通过的小路之上的汪奂不敢妄动。
他再次命大军驻扎,且命哨探攀爬上去,仔细勘察。
一番查探归来,确定并没有埋伏。
汪奂松了口气,命粮草皆由马匹人力背抱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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