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微凉。
“藏心,藏的是怎样一颗心?”
重学凰坐在案前,执杯饮茶,随口答道:“你算一卦不就知道了。”
殷浅浅笑出声来,把窗子关了。回头道:“你当我是神么?”
“自然。星女为圣,其尊如神。”
殷浅浅低头,笑意凝在嘴角,重学凰在跟她开玩笑,是怕她在意那些逝去的生命,从而不再是星女。
星女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无心,无欲。自然无情。
你才能开创千古霸业,天下帷我!
“承你吉言。如今局势严峻,这已经不是敦煌与十七的对抗,而是珈蓝与星月的死斗。星月有千千万万巫族,有宿女神子,而珈蓝,或许……”
她神情恍惚,似笑非笑。
“只有我一人。”
“怎会?你还有敦煌,还有向着珈蓝塔的巫族。”
“你怎么这个时候糊涂。”
重学凰猛然抬头,死死盯着殷浅浅,好似看着一个恐怖至极的怪物。
殷浅浅是谁?她敢说,就是事先推算了无数遍了。
“敦煌绝不会输。”重学凰的手攥成拳,死紧。
“……或许,还有办法。”
“什么?”重学凰站起身。
殷浅浅重新把窗子拉开,阳光一下子打在她的脸上,重学凰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一字一顿,却分外清明。
“杀,宿,女。灭,神,子。”
重学凰却笑了:“怎么跟星月古城讨伐我们一样的口气。”
“碧落,慕……泠……涯……”
“嘶——”重学凰倒抽一口凉气。殷浅浅中原之行所见所闻她自是有所耳闻。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此刻她的神情,而阳光正好,遮住所有脆弱。
当万物归湮,编写这段轻狂绝丽的历史的史官在书写西域星女殷浅浅时,实在难以下笔。她可以自中原蜀地远走西域楼兰,万里折返。只为把密卷送到慕泠涯之手。又在慕泠涯到达敦煌后不遗余力的暗杀,而在生命终结的那刻,唤的不是风夜,只是一遍又一遍反复哼唱那首宿命歌谣,犹似天真。而慕泠涯,这个搅起中原西域战火纷飞的少年,在攻破敦煌的那刻,可以对他身后的人说:“谁敢动星女?”又可以在经年后故人墓前长久不离。最后,史官对于这次“敦煌之战”只给出一句评价。
——战场无情,而人有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几日前,敦煌城到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我是珈蓝塔的星侍藏心,来此寻回星女,重掌圣权。”她不是最美,却有那么一种气质,淡漠无情。
“你找我?”殷浅浅一身白衣,她脚下是雪皇宫九十九台阶。
“星侍藏心,参见星女。”她对雪皇宫顶端那个白衣少女恭敬一礼。
殷浅浅久久没有说话。她眼上的白绸随风而起,纷飞犹似乘风去。
藏心几乎以为她再也不想说话,就那么独立于天与地之交,直到海枯石烂。
“藏心。”
她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只是这两个字,藏心,唤的好像是她的名字,又好像并不是。
“星女有何吩咐?”藏心服跪于地,静静等着殷浅浅后文。
“你藏的,是怎样一颗心?”
藏心顿了一下,道:“星女是知道藏心的。”
殷浅浅浅浅笑了一下,点头。
“藏心,如今,还想跟着我么?”
“藏心一生是星女的星侍,一生,一世。”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第235章 藏谁的心?()
“但凭星女吩咐。”
回忆慢慢泛黄,终于陷入一片黑暗。殷浅浅突然从梦中醒来,她摸索着下床,推开窗户,月光倾泻而下,她抬起手,骨节修长,有青筋显现,又有些狰狞。苍白如冰。
“藏心,你藏的一颗怎样的心。”
暗蓝色的天空,月明星稀。有流星划过,过了一会,接二连三的星星陨落。
她似有所感。抬头。
又有很多人死了呢。
夜空之巅有三颗星代表帝座。其中一颗,便是北极。
北极星,便是斗数之主,紫微星。
曾经有一个人,在她耳边温柔思语,缱绻如水。
“浅浅,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古来者都把紫微星当成“帝星”,所以命宫主星是紫微的人就是帝王之相。如果把天比作一个漏斗,那紫微星则是这个漏斗的顶尖。我们把这种象“被群星围绕的紫微星”的人称作紫微下凡的命。但是被围绕的范围有大有小。生在家为一家之主,生在国为一国之主。你是紫微命相,是注定站在风云之巅的。”
只是,只是师父没有把后半句说全罢了。
帝星,也可以陨落的。
北天之巅,北极星星芒越发淡了,而随帝星问世的相星和将星却迟迟不出,该是陨落了,还是……
殷浅浅抹掉嘴角的血丝,缓缓把月光阻挡在窗外。
而屋内的灯,彻夜长明。
……
“你叫什么?”
“藏心。”
后莫扶风笑笑:“藏谁的心?”
藏心道:“大恩大德,藏心日后必有所报。告辞。”
“诶,藏……”
后莫扶风话还未完,藏心突然晕倒在地。
他赶忙蹲下,道了一声“得罪了”便抱起藏心向中军大帐走。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脸,苍白淡漠,他却意外的看着顺眼。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帅帐,小心翼翼放下藏心。
“来人!请军医!速度!!”
后莫扶风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只听脉搏絮乱的紧,顿时觉得心都乱了。
“军医怎么还不来!”
正喊着,帅张的帘子被掀起,一个中原打扮的老者走了进来。
仙风道骨。
正是那日篆刻青玉铭之人。
白石老人。
后莫扶风一见此人,大为惊讶,赶忙起身,做了后辈之礼。
“白石先生,怎么让您来了?”
白石老人轻轻道了一句:“人命关天。”然后走到床前,给藏心把脉。
后莫扶风只好退到后方。
“这姑娘内伤颇为严重啊……”白石老人语重心长。
“怎么会受那么重的内伤?”
白石老人瞥了一眼后莫扶风,道:“怎么受的我不知道,不过心肺俱损我是知道的。你这小子还柱在这干什么?去找雪莲啊!要七月七开放的天山雪莲!”
后莫扶风愣了一下,看了看藏心,然后道了句:“晚辈告辞。”转身出了帅帐。
白石老人收回把脉的手,轻笑了一声:“丫头,他走了,你该醒了吧?”
藏心睁开眼睛,戒备地看着白石老人。
“丫头别怕,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白石老人笑容慈祥。又道:“丫头读心术练的不错,可惜对我不起作用。”
“你是谁?”声音有些嘶哑,她的内伤是真的。
老人摇了摇头:“我忘了。”
藏心明显不信他的鬼话,闻言也不再问了,闭上眼睛。
“你是星侍。”是肯定句。
藏心猛然翻身,袖中匕首锋芒毕露,横匕于白石老人脖颈。
她眼中冷漠,杀意毕现:“你到底是谁!”
白石老人依旧笑的仁慈,枯槁的手缓缓抓住藏心的腕子,藏心的腕子被他一点一点拽离他的脖颈。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揭发你,更不会利用你。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只爱种花养鸟游山玩水,对你们这些过家家的打打杀杀没兴趣。”此时他再次强调手无缚鸡之力,语气之自然叫人不禁嘴角直抽。藏心目光阴冷,却没在动手。
“我现在是你的医生,你要配合医生治疗。”
藏心懒得理这个疯子,继续躺下,脸朝里闭上眼睛。
白石老人笑的让人觉得他很欠扁,还在那自言自语:“丫头你这身子连阵风都能吹走,这怎么行呢?待会那后莫小子拿雪莲过来你不用客气,吃个尽兴,要不你这伤岂不是白受了?亏不亏啊!”
见藏心不搭理自己,白石老人再接再厉:“我看后莫那小子见着你连眼睛都直了,你可不知道,他平时对待别人活像个万年长白山,但你看他刚刚着急那样,哪像个杀伐果断的元帅,分明就是个傻子。”
藏心呼吸均匀,已入梦乡。
“这年头的年轻人,怎么都浮躁。”又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久远之前的青春年华,笑了笑:“我不也那样?”
后莫推门进来,然后轻轻关上门,生怕惊扰了谁。
白石老人凉凉的说:“这丫头一点不尊老爱幼!”
后莫扶风:“……?”他就出去一会,这是发生什么了?
后莫扶风知道白石老人惯开玩笑,也无甚在意,把手中的药碗放到桌上,来到藏心窗前,看了看她,又问白石老人:“这位姑娘怎么样?”
“死不了。”
“伤怎么样?”他换种方式问。
“死不了。”
“白先生。”
“是真的死不了。”为什么不信他呢?
“那便好。”
后莫端起药碗,回头正好见藏心睁开眼睛,就那么望着他,那双眼,深邃幽诡,好似能看透人心。
“你醒了。正好,药趁热喝。”
“为什么救我?”还是这句话。
“因为……”后莫扶风停顿一下,藏心看见他刚毅的脸上满是笑意,那双时常卧刀卧剑的手布满茧子,端着药碗又那么稳。
“我觉得你很美,适合做我的夫人。”西域男女不羁,对于爱情自古秉承着大胆直白敢爱敢恨。
藏心看着后莫扶风。
“怎么?不信?”后莫扶风挑眉。
藏心低下头:“我信。”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夫人?”
“喝药吧,我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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