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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有人从外面走近,用力扯开钢栓,拉开车门。他冲着车厢内部发出充满威严的命令:“所有人下车,都给我快点儿。”
标准的意大利语。甚至比之前在自己家里,居高临下注视自己的血族男爵布兰妮发音还要标准。
看了一眼车厢外面那些虎视眈眈,手里拿着长刀的黑衣人,布罗迪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迈开酸软的腿脚,带着对前途与希望一片暗淡的思维,慢慢走了出去。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反抗。变成了吸血鬼,对于彼此的实力强弱,很大程度上可以通过肉眼观察,以及双方气息的对比做出判断。就像小孩子看见大人会本能产生畏惧心理,瘦弱的病人在强壮拳击手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布罗迪对目前的现状产生了越来越深的理解与认识:这些黑衣人是血族中的打手,经过特殊训练,甚至有可能是用某种秘法“制造”出来的。在它们面前,普通吸血鬼恐怕连一个回合也撑不过去。
大型货柜车停在一条又黑又长的甬道里。这里可能位于地下,也可能是在某个建筑内部。头顶看不到光,设置在两边墙壁上的灯发出蓝色幽光,照亮了前面的道路。
就这样往前走,没有路标,也没人要求他们转向。布罗迪很快就看到了一扇半圆形的拱门。门壁同样是钢铁制造,只是摆在这里很多年了,上面的漆有些剥落,露出星星点点的锈痕。
大门敞开着,走进去,布罗迪发现这是一个半径约为十米左右的圆形房间。房间里没有家具,也没有任何物件,空荡荡的。抬起头,天花板距离地面很远,至少超过二十米。
“哐啷!”拱门徐徐关上,从外面传来了金属碰撞的扣合声。
再次被关了起来。
丽莎挤到布罗迪身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爸爸,这是什么地方?”
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布罗迪摇头发出无奈的苦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从家里到车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妻子也走了过来。她散发出骇人红色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疑问:“布罗迪,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或者……你惹怒了它们?”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布罗迪想起了那些从自己收藏库里搬出来的画,不禁眼角猛然抽搐了几下。
也许。
可能。
大概……
可那是一个华夏人啊!从未听说过,华夏人与血族之间有什么关联。
第五百六四节 光之罚()
难道,真的是这样?
“哗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就像尖锐的刀或者锥子直立着,从铁板上刮过。包括布罗迪在内,所有人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他们惊恐的发现:黑沉沉的天花板正朝着侧面方向横着移动。那应该是一种类似滑轮铰链的装置,只要在外面的机关用力扯动链条,或者转动绞盘,活动式的天花板就会移开。
可怕的阳光沿着天花板让出的空间,如火焰般撒下。
“天啊!不要这样,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快把天花板关上,我们会死的!”
“救命!”
儿子扑倒紧紧关闭的大门前,发疯般的用拳头拼命砸着。他是那么用力,咬牙切齿,丝毫不顾疼痛,两只拳头很快就皮开肉绽,只是“咚咚咚”的空洞声响毫无用处,仿佛外面的吸血鬼都是聋子,什么也听不见。
女儿丽萨疯了。她本来就有神经衰弱,在货柜车里与阳光亲密接触造成的伤害,成为她记忆里最可怕的一幕。她现在什么样也不做,就这样瘫软在靠近黑暗阴影的位置里,圆睁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抬着头,呆呆地注视着头顶那抹越来越近的死亡光线。
布罗迪觉得自己的思维很奇怪。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个圆柱形房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他以前对建筑学很着迷,花时间研究了很多年。太阳是不可能出错的,这颗被地球围绕转动的恒星与时间的关系永远成正比。离开货柜车的时候,从车厢顶部撒落的那抹阳光表明现在已是黄昏。可是现在从头顶出现的阳光正在直射,虽说颜色比正午时分暗淡了许多,却没有丝毫的斜射迹象,也没有在房间内部造成阴影……这意味着,房间经过特殊设计。顶部,也就是正在朝着横街面上移动的天花板上方,肯定有一个类似于棱镜的大型折射装置。
即便是在黄昏,仍然可以即将落入地平线的最后一抹阳光充斥整个房间。
它们……它们是吸血鬼,是血族,是畏惧太阳,恨不得这颗星球从宇宙中永远消失的黑暗种族。
它们为什么要建造这样的一个房间?
聚合阳光,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家具,没有任何一种能够挡住死亡光线的东西。
布罗迪抬头望天,脸上全是呆滞,全是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这里是刑房,是血族专门用于惩罚那些“不听话”同类的死亡之所。
无论斩首还是用木桩钉穿心脏,在血族看来,那是与敌人在战斗中正常的死法。可是对于族群内部的叛徒,以及不遵守规则的家伙,最好的惩罚就是让它们品尝阳光,在炽热的火焰中活活烧死。
教廷的宗教裁判所,也是同样的做法。
一块巨大的黑色圆饼,逐渐把位置让给了淡黄色的光晕。就像烤箱里新鲜出炉的蛋糕,被高明的厨师拉开炉门,一点点出现在眼前。
黑暗的位置不多了,移动的天花板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就这样一点点挪动,刺耳的金属摩擦足以让人发疯。
所有人蜷缩拥挤在所剩不多的黑暗阴影里。他们在尖叫,在发狂,哭喊与哀求混合。
“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不管是谁,请救救我们。”
“上帝啊!为什么会这样?”
“爸爸救救我,我不想死。”
布罗迪靠墙站着,他感觉自己快被挤成一块夹肉馅饼,很薄的那种。无论人类还是吸血鬼,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暴力量。绝望的儿子张着嘴发出怒吼,尖厉的獠牙一览无遗。发疯的女儿也许是想要在最后时刻饱餐一顿,她正在啃食她自己的胳膊,左手前臂已被咬烂了,全是血,她死死含着手腕,死命地吸着。
“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
儿媳是个性子温柔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究竟从哪儿来的力量,也许她觉得阳光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所有一切都是脑子里毫无根据的幻想。眼看着黑暗阴影面积越来越小,她再也无法接受如此的折磨,猛然转身,朝着被金黄色阳光隔绝开来的那片区域,朝着能够看见,却一直牢牢封闭,无法打开的那扇门冲了过去。
火焰从她身上“嗖”地一下腾起,就像划着的火柴头扔进汽油,瞬间燃起蓝色火焰。非常诡异的现象,火焰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她身体内部冒出,先是燃烧肌肉,然后才开始点燃身上的衣服。不过两秒钟时间,她就变得面目全非,一个被火焰裹住的人形在房间里四处狂奔,凄厉的惨叫成为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燃烧速度是如此之快,她在地面上留下一条鲜活无比,保持着燃烧状态的火焰曲线。尚未冲到门前,整个人就软塌塌的倒在地上。火焰燃烧速度明显不如之前那么猛烈,身上的衣服燃烧了大半,露出已经变成暗灰色,耗尽了所有能量的。
儿子也疯了。他用头部拼命撞墙,额头裂开,鲜血四溅。他仿佛不知疼痛,也不知道墙壁的坚硬,就这样像傻瓜一样拼命撞着。
也许他觉得那里才是正确的逃亡之路。
妻子像传说中专吃人心的巫婆那样跳过来,她死死抓住布罗迪的衣领,挥手给了他重重一记耳光,痛哭流涕,连声尖叫:“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整天就是收藏!收藏!收藏!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布罗迪已经不会动了,他感觉身体里所有力气都被抽空,如果不是身后墙壁的支撑,整个人就会软塌塌的瘫在地上。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天主啊……饶恕我吧……我……是个罪人。”
圆形的天花板终于移动到了尽头,柔和的夕阳光线从顶部撒下。在布罗迪最后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块镶嵌在房顶位置的巨大棱镜。斜射的阳光通过光学转换,毫无遗漏笼罩着整个房间。
火焰焚身的感觉是如此可怕,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燃烧。妻子把女儿死死抱在怀里,想要用身体替她挡住最后的死亡。然而这样做毫无用处,太阳对黑暗生物的惩罚并不因为这种阻隔导致缓解。两个人都在燃烧,区别只是时间上慢了一秒钟。
燃烧的儿子张大了嘴,用尖利的獠牙啃着墙砖。他很疯狂,也很用力,啃下了拇指大小的一块。直到这个时候,布罗迪才赫然发现:身边与身后这块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爪印与牙印。有些很新,有些已经旧了,被黑色污垢填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
布罗迪感觉自己熟了,就像被架在火上烘烤的一块肉。只是火力太猛,烤糊烤焦,烧尽了油脂,变成了灰。
在火焰中望着头顶的棱镜,他灰白色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诡异微笑。
“的确是折射阳光,我是对的……我……没有错。”
……
布兰妮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注视着屏幕上布罗迪一家最后的死亡场景。
布罗迪的猜想完全正确,这里的确是血族专用的刑房,专门用来惩罚那些被黑暗议会判决有罪,以及被黑暗世界认定为叛徒的同类。
类似的建筑在世界各地都有。只是规模不等,位置也很隐密,不为常人所知。
监控摄像头忠实记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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