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又头晕了吗?”徐慧瑛忽然看见苏氏又扶住了额头,脸上显出了痛苦的表情,急忙问道。
苏氏觉得天旋地转:“是啊,我这头晕,不知道为什么,竟是愈来愈厉害了。”
徐慧玥也急道:“那个端木先生。不会是个庸医吧,娘都吃了他这么药了,却一丁点儿用处也没有。娘,不如咱们另请一位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苏氏点点头:“也好。”
徐慧瑛犹豫道:“可是,若是要换大夫,必须要去向心然说明,而且,若是新请的大夫要的诊费比端木先生的诊费多的话,她一定不会答应的。如今,家里的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可她不能这么没人性吧!”徐慧玥理所当然地人为徐心然应该对她们母女多加照拂,“娘如今是徐家的夫人,想请个好一点儿大夫,她凭什么不答应?”她仿佛忘了,以前,徐心然在徐家一点儿地位也没有的时候,她和她的母亲、姐姐,是怎样对待人家的。
徐慧瑛倒是没有忘记,因此,她担忧地说:“可是,若是她不答应,那咱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不如咱们悄悄将大夫请过来,别叫她知道。”徐慧玥终于出了一个有用的主意。
“这个法子可行。”徐慧瑛点点头,“明日我就去请一位大夫来。”
安顿好了苏氏,徐慧瑛和徐慧玥回到了暖云阁。
徐慧瑛一直都闷闷不乐。
徐慧玥问道:“姐姐,你还在想着表哥吗?”
徐慧瑛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明天我去请哪位大夫来给娘看病。”
“也奇怪了啊。”徐慧玥说,“以前娘最信任的是万全堂的侯大夫,可后来,又相信了端木先生。其实,我觉得端木先生的医术,比侯大夫的强多了,以前也帮过咱们的忙,可为什么现在,他总是治不好娘的病呢?”
徐慧瑛仿佛没有听见妹妹的话,只管愣怔地看着那盏油灯发呆。
“姐姐,姐姐。”徐慧玥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
“哦!”徐慧瑛仿佛大梦初醒,“有什么事吗?”
徐慧玥皱了皱眉头:“姐姐,你还说你不想表哥,可自从听见表哥远行的消息,你就神思恍惚,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徐慧瑛苦笑道:“就算是我想他,又能怎样?他心里面的人,又不是我。”
“表哥真是傻,即便要功名,可眼下公主就能给他,何必要舍近求远跑到西北苦寒之地去挣来功名再迎娶公主呢?”徐慧玥听到的这个说法,是皇宫里传出来的官方说法。如今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一名从九品的副将放着驸马爷不当,非要跑到边塞去建功立业后再来迎娶公主。
可是徐慧瑛摇摇头:“表哥不是为了这个才去西北的。他的心里,只有心然。”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二天,徐慧瑛请来了一位杨大夫,特意趁着徐心然白天不在家,悄悄地由角门领进了徐府,请他给母亲苏氏看病。
可是徐慧瑛大约没有想到,昨天她们母女三个的话,全都被绮云听见了,而且绮云很快就将她们另请大夫的打算告诉了徐心然。
所以,当徐慧瑛引着杨大夫来到涵玉楼门口的时候,徐心然正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大小姐!?”徐慧瑛着实吃了一惊,心想徐心然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两个铺子和制衣坊,到了掌灯时分才会回来,可偏偏今天,她却在家。
“二小姐,你这领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到涵玉楼来做什么?”徐心然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就如同几年前,她对待徐心然一样。
“我……我……”徐慧瑛咬了咬牙,心想豁出去了,毕竟母亲的病要紧,于是坦然答道,“我娘吃了端木大夫的药也不少了,可总是不见好,所以我请了这位杨先生来,再给我娘把把脉。多一个人看看,总是好一些。”
“这么说,二小姐是不相信端木先生咯?”徐心然穿着一件墨狐皮斗篷,抱着一个精巧的手炉,身旁簇拥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气派非凡,与以前的寒酸懦弱简直大相径庭。
徐慧瑛有些不敢直视她,眼睛看向别处:“我怎么会不相信端木大夫呢?只是想着多个人看看总没坏处。”
“我记得,以前你们最信任的大夫是万全堂的侯绪之。对吗?”徐心然扫了一眼徐慧瑛身旁的杨大夫,“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咱们徐家的夫人,去万全堂大闹一番。指着侯大夫的鼻子,骂人家是个庸医。后来呢,侯大夫自然是不敢再上咱们徐家的门来给任何一个人诊脉了。不过这不打紧,因为你们又有了新的值得信赖的大夫——福生堂的端木仁德。可是今天,你们为什么又对端木先生也不信任了呢?还是你们习惯了这样走马灯似的更换大夫?”
徐慧瑛身旁的杨大夫立刻对徐慧瑛说:“原来府上平日请的是福生堂的端木先生啊。二小姐为什么不早说?那端木家是御医传人,他家的老爷子和三位公子都医术高明,我这两把刷子,还是别在人家面前班门弄斧了。”说罢转身要走。
徐慧瑛急忙拦住他:“哎,杨先生,您别走啊。”
“若是连端木先生都治不好的病。那我杨某人就更加没有把握能看出个门道儿来了。”杨先生看上去十分不高兴。
其实。徐心然和徐慧瑛都能听得出来他这话背后的意思:你们连端木先生都不相信。那我万一也治不好,你们岂不是也要去砸我的招牌骂我是庸医?
作为同行,杨大夫模模糊糊有些印象。记得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万全堂的侯大夫因为没有治好一个病人,结果被人家打上门去,大吵大闹,引了很多人围观。方才听了徐心然的话,才恍然记起,那个倒霉的同行,正是万全堂的侯绪之。当时,这件事儿在京城医药界中传为了笑谈。杨大夫有印象,那段时间。侯绪之总是灰溜溜的。
所以,杨大夫坚决要走:“二小姐,我说的是心里话。我的医术,比起端木家的任何一位大夫来说,都差得远了,他们都没能治好的病人,我也是万万不敢接手的。二小姐,您就别难为我了,告辞。”
尽管徐慧瑛费尽了口舌挽留,可杨大夫还是走了。
徐慧瑛看着徐心然冷笑道:“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多请一位大夫来给我娘看病都不行吗?”
徐心然平静地说:“完全可以。”
“那你为什么要赶走杨先生?”徐慧瑛几乎失控地叫道。
“因为那位杨先生自己也说了,他的医术,比起端木先生来,差远了。我之所以阻拦,是因为不想你请来一位医术不高的大夫,反而耽误了夫人。”徐心然气定神闲。
“你……你的心肠是铁石做的吗、怎的如此冷硬?”徐慧瑛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徐心然。
徐心然稍稍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婆子们说:“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教训这个目无长幼不懂规矩的丫头吗?”
立刻有两个健壮的仆妇走了过来,站在徐慧瑛面前,冷冷地说:“二小姐,奴婢得罪了。”然后扬起手来,左右开弓。
立刻,响亮的耳光雨点似的落在了徐慧瑛的脸上。
徐慧瑛下意识地捂住了头脸,愤怒地叫了起来:“徐心然,你要做什么?你敢打我?”
徐心然闲闲地欣赏着这一幕:“我为什么不敢打你?哦对了,以前,都是你和三小姐打我,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你也该尝尝当年我被你们踩在脚下受尽痛楚和凌辱的滋味了。”
“徐心然!”徐慧瑛知道,今天这顿耳光是躲不过去了。因为她自己也清楚,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趾高气扬可以对徐心然为所欲为的徐家二小姐,而徐心然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一见她就低头发抖的徐家大小姐,正如方才徐心然所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徐心然不仅不需要再看她的脸色,更不需要战战兢兢讨好她和她的母亲妹妹以求得在徐家安身,反过来,她和母亲妹妹现在必须要讨好她,才能有好日子过,才能有银子花。她更清楚,如今不比从前,她再去向父亲告状,不仅毫无用处,而且还会招致父亲的嫌恶,就如同以前,在她们母女三人的撺掇下,父亲对徐心然那样嫌恶一样。所以,徐慧瑛拼命高叫,“徐心然,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后面的话变成了呜咽,因为两个仆妇自然不会让她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加大了力气,打得她再也没办法说话。
徐慧瑛对两个仆妇说:“行了。可以了。”
两个仆妇停下了手。
徐心然又说:“让她跪在那边,一个时辰,若是你们偷懒没让她跪够,等我回来,就拿你们是问!”
“是,大小姐。”两个仆妇答应了一声,又对徐慧瑛喝道,“快到那边儿跪着去!”
徐慧瑛欲哭无泪地看了看徐心然指定的那块地方,全都是冰雪和泥泞。这个情景,她并不陌生,不但不陌生,还十分熟悉,因为就在三年前,她和妹妹徐慧玥就是带着明显的恶作剧和欺侮人的心理,勒令徐心然跪在这样一个地方。只不过今日风水倒转,双方的角色,倒了个个儿。
…………………………………………………………………………………………………。
绿云和徐心然坐在制衣坊新购买的、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往近郊的制衣坊驶去。
“大小姐。”绿云对徐心然说,“今天,咱们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绿云说得十分解气,“看见二小姐被打得和猪头似的,又委委屈屈跪在了那里,我这心里,真是畅快。”看见徐心然只顾闭目养神并不答话,不由得忐忑起来,收敛了兴奋的神情,低声道,“奴婢不该这样心思狠毒。”
徐心然睁开眼睛笑道:“那我岂不是比你更狠毒?”又正色道,“绿云,三年前我就发誓,苏氏母女三个,以前施诸于我身的,我全都要一点不少地还回去,让她们也尝一尝,以前我是多么的痛苦和屈辱,我是怎样期待着,她们能不要骂我打我,不要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辱,施舍给我哪怕一丁点亲情和尊严。可是,我盼了那么多年,结果呢?你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