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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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清情-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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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会就起来,但当小顺子在屋外轻轻叩门报前厅八贝勒到的时候,胤禛才睁开眼。

八贝勒胤禩这天来的实在有些早,当胤禛带着云烟一脸沉静的踏入前院时,胤禩正负手站在前院垂花门后一棵梨树下带笑观看,雪白的梨花压在枝头,掩映得他面容无暇,衣冠胜雪。

他仿佛早有准备的缓缓回身,微微一笑唤:“四哥”

许久未见,他的气质里,竟像是多了一些沉淀的东西。温文尔雅的态度更显炉火纯青。只有云烟知道,他的真实面目里是如何狠厉。

由于十三阿哥胤祥随康熙南巡并不在京内,自是不在晚宴来的皇子之列。八贝勒胤禩住的最近,这几年却走动很少。这次胤禛生病,胤禩的姿态却做得够好。他没有和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祯一起到府,先行而来,显得足够亲近。

由于时间尚早,胤禛与胤禩并行便往东南面四宜堂而去。胤禩轻轻挽着胤禛的手臂,亲厚的询问着他身体状况,胤禛的表现也极为配合。在外人看来,这两人竟是说不出的亲昵。

云烟在二人身后默默跟着,兜兜转转上了曲桥,看着他二人背影才觉得眼熟。又不知这感受从何而来。

胤禩接近四宜堂院落,仰头看着牌匾上的“四宜堂”三个字,由衷的赞还是四哥的字最引人仰慕。

踏进院落里,迎风招展的玉兰树亭亭玉立在高大的青桐树边,一簇一簇恍如圣境。空气里幽幽的香气淡而深远,让胤禛和云烟这两个习惯于此景的人都随着胤禩的目光,看得痴了。

三个人站在门前良久,云烟看不清胤禩的神情。他侧了头向胤禛笑,“四哥这里当真是人间天堂。这样的可贵,怕是世间难再得。”云烟看到他嘴角的笑,但他晶莹的眼睛却没笑。

四宜堂原本是两个人的地方,当胤禩出现在这里后,突然显得有些狭小。那样光彩的一个人,无法随意安置。云烟忽然开始想念胤祥,他坐在四宜堂里的时候,却那样浑然天成的自在。

当胤禩坐下在四宜堂外时,眼神还逡巡着院外角的紫藤架和葡萄架。云烟给两人上了茶,便退下去了四宜堂的后面小院收衣服。直到走入院中,云烟才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比往日多少次都不同,胤禩从进门开始几乎一眼也没有看过胤禛身后的云烟,仿佛她与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奴才无异。男人,是会疲惫的动物,尤其是对于一个并不有趣的小老鼠。多年来的拒绝与回避,云烟终于看到了他的倦意和遗忘。

当前厅的皇子们陆续到达时,胤禛和胤禩便出了四宜堂。云烟也跟了过去。前厅异常的热闹,连戏班子都已经在外院搭好了戏台子。宴席开始后,胤禛并没有让云烟伺候,而是让小顺子当值。云烟便点点头下去,准备回四宜堂。

在侧门遇到了一个眼熟的小厮问她是否是云烟,她才停下细看他。原来竟是八府的小扣子,随着小纽子一起伺候八贝勒胤禩过来的。

小扣子与云烟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是在几年前的木兰,他不如小纽子受宠。如果说小纽子是胤禩的跟班,那小扣子更像小纽子的跟班。

他向四周看了看,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问云烟可认得。云烟一愣,便抬了手接过来,果然是一方熟悉的白色丝帕,左下角赫然有一个“福”字,只边角上却零心溅了一点血迹!

云烟揪着手帕猛然抬头看他,“福儿她怎么了?”

小扣子神色掩不住有些伤感,“她还在花房当差,病得很重,怕是不成。帕子我带到了,也算帮她了桩心愿。”

云烟心中一颤,眼睛都红了,几乎站不稳。“真的?碧月呢?”

小扣子苦笑:“她们俩都是最下等的粗使丫头,碧月又能如何。她只说有机会将帕子带于你,其他没有。前厅怕是还有事,我去侍候着了。”

云烟扶了墙壁,心都沉了底。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小扣子说的不错,碧月也不能如何。福儿不会用这帕子开玩笑,这帕子是福儿最宝贝的东西,她娘亲手缝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只有夜里她才会从包袱里拿出来轻轻抚摸,甚至连摸都怕摸脏了。那时,云烟每个夜里看到时,都会心酸。

不到万不得已,福儿不会让人送这方帕子来给她。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云烟知道,她在向她求救,她们三个无依无靠,没有任何人会怜悯她们,她们的希望怕是只剩她了!

这些年,她紧紧守着着自己的平静生活,更由于碧月替胤禩送过观音莲来,她再没有主动去找过身在八府的她们,以为她们也一样可以平安终老,现在想来真的是太不该了。

想到此处,云烟知道已经顾不得太多,足下已经向四宜堂奔去,她要去拿她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她心中唯一只想一点:无论如何,要见她一面!

云烟进了小间把多宝格中所有银票都拿了出来,这三百两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银子,几乎都是年夜宴时四爷发的红包,原是打算老了不当差后,出去村庄里盖房养老的。现如今,只希望它能换来大夫换来医药,救了福儿。

云烟掐着自己的手心,想着何时能去见福儿。其实,最好的时间便是今晚!

小扣子说福儿病重怕是不成,拖一天都有更大的危险。而平日里,不说胤禛身前离不得人,而且云烟对于八府更是有些忌惮,此时胤禩身在四府,宴后还要看戏,这无疑是最好的时候。如果她从后门快去快回,这是最安全的时候。

要是说,还有什么疑虑和危险,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也让云烟再难等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从四宜堂里出来。

云烟兜兜转转的绕去西边下人房与八府相邻的后门,这个后门处与八府隔着围墙相近。云烟从前从未有过机会来,今日好容易走到,已经背脊汗湿。

月亮已经爬上树梢,淡淡的影子映照下来。

夜入八府(二)

围墙后侧的小角门是下人们常进出的地方;很不起眼。云烟有些紧张;咬咬唇还是轻轻开始敲。她手心里都是汗;先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她又加了力道;继续敲了数十下;仍然没有人来应。云烟有些冒汗,心中正盘算着,怕是要走前门通报找人,要放弃吗?不,必须要见到她们。

正当云烟心中百转千回时,门后却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阵微哑不够耐烦的声音传来:“谁?不知道过了酉时要锁门么”

竟然是碧月!

“碧月姐!”云烟忙小声喊道,“我是云烟……碧月姐!”

门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就立刻听到门闩慌忙拉开的声音,幽静处发出突兀的声响——

一身粗布衣衫的碧月站在门口,瞪大的眼睛看着云烟,尖尖的下巴上嘴唇苍白而干燥。

云烟的心一下就疼了,一下扑上去抱住她。“福儿呢?”

碧月哽咽的说:“你收到帕子了?”

云烟点头,眼睛酸起来。“快带我去!”

碧月抬起袖子擦擦眼睛,拉着云烟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的关上小门,转过大树。斑驳的树影中,两人的身形渐渐模糊。

云烟随着碧月转过树丛,便到了一处熟悉房屋,这便是八府的花房。碧月和福儿作为最下等的粗使丫头就住在花房旁的耳房里。

云烟随着碧月慢慢接近,那低矮耳房的窗格里只亮着一盏昏黄小灯,心一下就疼了起来。

碧月上前轻轻推开半旧的小门,微弱的吱呀一声,在晚上十分清晰——

屋里并排放着两张小床,是云烟熟悉的下人房样子。一张床空着,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苍白虚弱的女子,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苍白的脸上有些病态的潮红,还在不住的咳嗽——

“福儿——你看,谁来了……”

碧月捂着唇走过去,上前扶起她。

云烟站在碧月身后,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福儿,原本圆圆脸盘的那个女孩子。如今,却成了这样。在小扣子说的那瞬间,她还曾闪念过碧月送观音莲来的样子,还曾在那瞬间怀疑过他说的真实性,但在这一瞬间,她深深的痛了。幸好,幸好她来了!

福儿勉力抬起头看到站在昏黄屋里的云烟,一下就愣住了。直到云烟冲过来,弯腰趴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福儿姐!”

三个人几乎哭成一团,又不敢非常大声,就咬着唇呜咽。过了一会,云烟抬手果断抹了抹泪,又掏了帕子,给福儿细细的擦了泪,仔细检查着福儿的面色,开口说:“病了多久,看过大夫吗?”

福儿的表情很惨淡,微微点点头又摇摇头。碧月也抬手擦了擦眼睛说,“病了很久了,从去年冬天开始,开春的时候管家叫来过个给下人看病的大夫,大夫说是伤寒转化的咳症,说像要变肺痨,怕是很难治好了。”

“不,伤寒咳症是能治好的!”云烟一听,就睁大了眼,她坚定的握紧两人的手。又松开握着碧月的手,掏向怀里——

几张被云烟胸口捂得温热的银票被掏出来。云烟拿了张放到碧月手里,其余几张塞到福儿手里。

“这是我这些年在四府当差攒的一些钱,一共三百两。你们收好。碧月姐明天出门去买些好的营养回来你们补养,再去请个好大夫来诊断开药,如果府内需要打点,再打点下管家,让他通融默许大夫进来给福儿看病。病一定能治好的,你们相信我!”

福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眼泪又溢出来忙去擦。“云烟……”

碧月拉着云烟的手,红着眼圈向云烟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

三人又抱头温言几句,福儿不舍的牢牢抓着云烟的手,云烟将怀中那个绣着福字的丝帕取出来,仔细放到福儿手里,又轻轻理齐她凌乱的发。

云烟又交代碧月要注意身体,有事就托人带口讯。她抬头看看小窗外的天色,还是狠狠心说要赶回府里去,再晚怕是不行了。

碧月和福儿眼里都是那种不舍,仍是要告别。碧月起身送云烟出去,云烟走到门口又回了头看福儿,终究挥挥手,转头出去,福儿扒着床沿一直看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小门后。

一轮上玄月很亮的挂在夜空,大树下有虫子戚戚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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