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三娘病了?什么病?真的假的?”不久前东方赞来青州看她,都不曾说起过这件事,想来应该是近两个月才发生的事。
“自然是真的。”似乎很不满花琼怀疑的口吻,叶红舒道,“我亲眼见过的,她瘦了好多,连青衣派中的事务都不能亲自管理,全都交给她的二弟子绿倚。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病,请了许多名医,吃了许多药,却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花琼不解,听他的描述,萧三娘目前的处境似乎真的很糟糕,只是,妖孽如萧三娘,也会有垮下来的一天么?让她垮下来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毕竟此事来得突然,又一点征兆都不曾有过。
叶红舒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表妹,你不是有个徒弟医术很厉害么?他怎么没跟着你?”又看了看花琼一身妇人装扮,加之他曾听说过她与慕容三公子有过婚约,便露出了然之色,心想也难怪,若是自己的老婆身边有这么个怎么看都不像徒弟的徒弟,自己估计也睡不安稳。
花琼见他面色多变,猜到他肯定又在自作聪明了,当下只翻了个白眼,没有多说。如今别说小白已经忘了他,就算没有,她也不会好心到让他去给自己的杀母仇人治病!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花琼突然问他。
叶红舒顿时苦起脸:“不知道啊,姑姑没说……”
花琼无语了一下,便开始琢磨。这个叶红舒是个大嘴巴,口风一点都不紧,若是放任他在外面被有心人套话,自己这边就很容易吃亏,不如暂时把他带在身边,一来可以防止他胡说,二来还可以用来掩人耳目。
思及至此,花琼便道:“不如这样,你扮成富贵香客,我扮成你的小厮,我们去圣女庙,路上我再把我这边的具体情况告诉你,总之你想要将来邀功,跟着我准没错……”
**
倚望峰。
东方赞正皱眉看着手中的文书,大管事刘三变走进来,东方赞抬头看他,却见他满脸犹豫,似有什么想说却又说不出口似地。
东方赞将文书放下,目中一片了然:“你也是夫人请来说情的?”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刘三变闻言有些退却,此刻却也不得不点头:“是,夫人她……”
“她做的好事还不够多么?如今还想使什么阴谋诡计!”东方赞拍案而起,扬手将案上的一摞信封挥在地上,怒声痛斥,“私通魔教,出卖同仁,栽赃陷害,背信弃义,连待她至亲的姐妹和她亲手养大的孩子都会算计,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盟主息怒!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刘三变脸色一变,慌忙曲膝跪倒在地,从地上捡起一个信封打开,却是越看越冷汗直冒。
前些日子,萧三娘突然抱病,而一向和她表现得十分认真的东方赞却一次也没有去探望过她,刘三变虽觉得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七天前萧三娘请他到璇玑峰,说东方赞因为她曾经做过的一些事对她很是生气,百般哀求让他在盟主面前替她说情。
刘三变想着盟主夫妻素来恩爱,就应了下来,打算等东方赞心情好一些再在他面前替她说些好话,不料东方赞这一连数天均是愁眉不展,加上萧三娘那边时不时派人来催,而他又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对萧三娘这个盟主夫人很是忌惮,便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他怎么都料不到,风轻云淡地从萧三娘口中说出来的所谓“曾经做过的一些事”,竟是这般严重。仅此刻他手上的那封信,便是萧三娘当年私通魔教,用正道的机密情报,换取魔教帮助她陷害自己的姐妹。
“属下糊涂!”已经弄清形势了的刘三变慌忙请罪。
“现在清醒还来得及,过往的事吾不会再深究,但是你们若胆敢再来为夫人求情,就别怪吾不念多年主仆之情!”东方赞说完,闭目深吸一口气,朝他拂了拂袖子,声音疲惫,“退下吧。”
待刘三变急急退出,东方赞才缓缓睁开双目,平日里显得温和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这些天来,像刚才那样的戏码,他已经一连演了六次,每一次的对象都是他往日看重的人,这让他幡然醒悟,自己果真是糊涂太久了。
——不过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正文 夜深
圣女庙位于浙水北边的海子山,虽离孙府所在的城镇并不远,但海子山位置偏僻,而且另一面临海,因而除了特意去圣女庙祭拜的香客,甚少会有路人经过那里。
当晚,孙府一行人抵达,圣女庙的玄慈道长负责接待他们。
由于此次随行的有不少是在孙府里呆了许多年的管事,慕容简并没有如愿分配到重要差事,而是负责孙大小姐的饮食起居。
“余大哥,你要去哪里?”安顿好一切之后,慕容简嘱咐众人照看好大小姐,便要退下,却被孙小雨一把拉住衣袖,撒娇,“我要你留下来陪我嘛!”
慕容简一愣,道:“小姐是千金之体,小人亦已有妻室,这于礼不合。”
“怎么不合啦,我爹都答应让我嫁给你了。”孙小雨兴奋道,“至于你原先的妻子,我是不介意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服侍你的,但是她好像不太愿意。不过你放心,就算她走了,我和爹爹不会亏待她的,一定给她很多……”
“多谢小姐老爷美意,但我是我爱我的娘子,不论她去哪里我都会跟随她。”慕容简皱眉打断她的话,然后淡淡地道,“路上颠簸了一天,大小姐还是早点歇着,否则累坏了身子莫老爷怪罪下来,小人担待不起。”说完拂开她的手,转身便走。
“你,你别不识好歹啊!”孙小雨又羞又急,她虽然喜欢慕容简,但自她出生起,何时被这样对待过,“我爹最疼的就是我,你若娶了我,就会有大好的前程,不比你守着那个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黄脸婆要强么?!”
可惜慕容简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径直走了出去。
慕容简没有听见,但花琼却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叶红舒战战兢兢地坐在房中,瞟见一旁的花琼正将牙齿磨得咯吱响,心说这年头说真话也是一种错啊。
此时,叶红舒的装扮没有变化,依旧是一副游手好闲公子哥儿的装扮,花琼却已经换上了男装,打扮成小厮模样。
本就是从小被当成男人养大的女人,花琼扮起男人自然得心应手,而叶红舒则是本色演出,因此两人混进来并没有惹来任何怀疑。
“表妹,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叶红舒小心翼翼地问。
花琼瞪他一眼:“你还叫我表妹?”
“那我叫你什么?慕容夫人?”
“我现在是你的小厮!”花琼抚额,“随便找个小厮的名字让我暂时用一用就好!”
叶红舒明白了,点头道:“哦,那我就叫你小强吧。”
“……随便你!”花琼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也没工夫计较这些,心里七上八下的。
……
夜幕落下。
圣女庙中一片寂静,偶尔听见远处的山林里有野兽嚎叫的声音。
孙仲海背着双手,有些焦急地在房中来回踱步。身为远近闻名的富贵乡绅,他正值壮年,衣食无忧,且家庭美满有儿女承欢膝下,但他的鬓角却已是一片灰白。
很多人都以为他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祖上的遗传,只有很少的人才清楚,那是因为他几十年来,从不曾安心过。
“啪”似乎是小石子打在门上的声音,孙仲海脊背一僵,快步打开门,便见白影闪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掩好门跟了过去。
“怎么这么慢?”孙仲海才一跨进偏殿前的庭院,便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
“仙使恕罪,我……”他低头正要解释,却被那声音打断。
“算了,废话不必多说,尊使让我来告诉你,之前安排宝藏和散发藏宝图的事你做得非常好,日后论功行赏必不会少了你。另外,我此番前来,是想要告知你,接下来会有一些你更加意想不到的大动作,你好生准备,随时待命。”
“更加意想不到的?”孙仲海吃了一惊,近来江湖上发生的事已经让他很意外了,还有什么事更加意外,“莫不是宫主他老人家……”
“不必妄自猜测,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那声音说着,突然止住,抬手射出一发暗器,同时低喝一声,“谁?!”
暗器打在不远处的假山上,而后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假山的洞穴中钻出,箭一般破风离去。
“想跑?”那声音冷笑着,一挥手,宽大的衣袖中飞出数枚黑色十字暗器,四个锐利的尖角在夜色下泛着冷光,极快地袭向那黑影。
黑影无奈,只得抽剑转身去挡,漂亮的剑花舞得密不透风,黑色的暗器纷纷被挡落,却有一枚暗器袭来的角度十分刁钻,等察觉时已经来不及挥剑击落。
黑影暗暗运功,将内力聚集在那枚暗器即将击中的位置,咬咬牙打算受这一击,此时却又有一枚暗器破空袭来,黑影惊诧的同时,却见两枚暗器精确无比的撞击在一起,而后双双落在地上。
黑影一愣,看来,来者似乎是友非敌。
此刻,这个穿着夜行衣,且不巧撞破了某个阴谋,差一点儿就要吃亏的人,正是花琼。
她本来毫无头绪,穿着夜行衣出来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她的运气还真是该死的好!
花琼正想着这及时出现的人会不会是慕容简,却觉腰上一紧。那人揽着她,回身朝孙仲海那边洒出数枚石子,在他们忙于应付的瞬间,带着花琼消失在夜色里。
……
“是你?”那人摘下面具的一瞬间,花琼又吃了一惊。
之所以说“又”,那是因为在此之前,在她还躲在假山里的时候,她隐约看见和孙仲海说话的那个人,竟是她所认识的。
那人是柳下青。曾经喊她“美人姐姐”,曾经答应三天后会就会娶她,曾经告诉她,他的心因为她而在痛的那个人。
“或许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花琼忽地有些颓然,刚才那个出手阴毒,神情狠戾的男人,只不过是长了一副和阿青一样的面孔而已。
她认识的那个阿青,虽然有些好色,有点儿死皮赖脸,但他生性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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