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几乎只在一瞬间,仙真感觉到一阵锥心般的剧痛,她发出一声带着哽咽的悲鸣,眼底盈满痛楚的光芒,伴随着一阵激狂的颤抖,泪珠从眼角重重地滴落。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寂静的寝房里持续回荡着汹涌的喘息声。
撕裂般的疼痛顺着血液的流动逐渐蔓延到整个身体,那一刻,仙真仿佛真的看透了生死,如同她此刻正向少女时代作最后的告别一样,她感觉生命一样是梦中的幻觉,一旦结束,就再也找不回来,最终,就连此刻盛满了千万种情绪的躯体也将归于尘土。而从女孩过渡到女人的变化,则是一场轮回,表面上看起来是结束,其实不过是另一场序幕。
一切就这样生生不息,永无休止。爱如是,恨如是,所有的欲望统统如是……
“是你的佛把你送到我身边的,你现在是我的了……永远……都是我的……”在仙真的神思飘飘荡荡将要飞出身体的时候,元恪突然低下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肩膀,声音也随之变得出奇温柔,鲜红的嘴唇上挂着微笑,仿佛那沉藏在心底最深处、最神秘的虚空,终于在这一刻被填满。
时间,就在一刹那定格,每一下的心跳,都像是一生那么漫长——
仙真沉默地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一刻,她看见空寂无人的庭院里,千万瓣梅花在夜风中轻舞着,天地间一片美丽的白色。
她看见金黄色的佛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佛祖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在空中静静凝视着她,唇角的微笑却模糊得看不清楚。
她看见这后宫上空如乌云般弥漫的阴气勾勒出于皇后苍白哀怨的脸庞,将宏伟的宫殿笼罩得阴森诡异。
五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前垂落的纱幔洒在床头,四周弥漫着柔和的晨光。
仙真睁开眼睛,费了很大气力才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迷惑的表情似乎对于周围的环境很是陌生。
这是一间奢华的宫殿,放眼望去一片金碧辉煌,金色的纱幔,金色的烛台,就连盖在身上的锦被也绣满了金凤。四周的摆设也都显得豪华大气,例如她所躺的这张大床,是用珍贵的金丝楠木制成,床头和床围都用金线雕成精美绝伦的龙凤戏珠。
离床不远处的香案上放着镶有宝石的纯金香炉,透过镂空的纹饰,丝丝缕缕的青烟从炉内飘出,使整个房间溢满醉人的香气。
就这样怔怔地望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她所居的承香殿的寝宫,可是原来的摆设和色调却完全不是这样的,而且自己昨晚明明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又是怎么睡到这张大床上来的?
就在她慌乱得想要翻身下床的时候,床前的纱幔忽然被人撩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是穿着深青色绫制女官服的青莲。
仙真立刻抓住她的手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寝宫怎么全都变了?”
青莲俯身行了个礼:“娘娘,是皇上下令把承香殿内外的家具摆设重整了一番,另外还赏了十名宫女、十名太监和一大堆珠宝首饰,就连青莲也受封了四品的恭使宫人,一切全都是托娘娘的福!”
“什么?”仙真再次怔住,眼眸越发空茫起来。
与此同时,一队宫女鱼贯而入,呈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华服和首饰。
“这是皇上赏赐的珍珠裙,裙摆上颗颗都是南海珠,宫里的女工坊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绣制而成,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件了。”
“这是皇上赏赐的琥珀凤钗,价值十万钱。”
“这是皇上赏赐的西域进贡的口脂——圣檀心,用麝香、紫草、丁香、藿香、白檀香、沉香、苏合香等等混制而成,涂上之后即滋润口唇,又弥散奇香,而且凝成的红脂细腻鲜艳。”
……
仙真静静地听着,但手指却一根根地收拢,攥成拳,紧紧地握着,心里分不清是恨还是怨,只想放声狂笑。那个男人,那个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以为用这些赏赐就能弥补昨夜的凌辱,让她甘心臣服于他?或许在他眼中,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的,虚荣、贪婪,只想顺着得宠的云梯向上攀爬,可是他错了!仙真想要的恰恰相反,哪怕他在结束之后,单纯以一个男人而不是皇帝的身份说几句安慰的话,她都能够尝试着去接受自己的命运。可如今,眼前的景象比昨夜更加刺痛她的心,让她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些美丽的赏赐品一样,不过是取悦皇帝的工具,放在那里可以不用被寄予感情。
第33节:一朝选在君王侧(10)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她猛地直起身子,想从床榻边站起来,可是下身一阵刺痛,使得她又不得不坐回原位。
“娘娘……这些都是皇上的心意啊!”青莲显得很不理解,“奴婢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您!而且,咱们这位皇上年轻有为、英明睿智,能够侍候在他身边,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我说了,你们都给我出去!”仙真再度狂怒地喊出声,并用力地咬着嘴唇,使唇角都隐隐沁出血丝。
青莲从没见过主子这么可怕的样子,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之后立刻领着宫女们一同退出寝殿,将门关上。
寝殿里又陷入寂静之中。
隔了很久,仙真突然想出去走走,于是自己换了身素衣,从寝殿的后门绕道经过庭院,来到承香殿外的水榭之上。
转眼间,没了阳光,大朵大朵的流云低垂地掠过皇宫,看来又要下雪了。
仙真久久地坐在一座孤矗于水面的六角亭里,面对着眼前一大片水光,看着自己映照在水面中的倒影,绝美的眼眸里,流动着一触即碎的哀伤。
身子已然不洁……
前路一片黑暗,后路无路可退,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静静地,她感受到遥远水面吹来的寒风,回荡在耳畔就像是一种呜咽,带着莫名的苍凉。
她的心愈加沉重了。
全身也泛着一阵阵的酸痛,这让她无可抑制地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如果能够忘掉这一切,是否也就能摆脱这无边的痛苦?
想要忘掉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只有……
扑通——
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溅起大片的水花,一个素白的身影落入水中,可她没有呼喊,没有挣扎,任由这深冬冰冷的湖水浸透自己,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下沉,刹那间,素白的衣裙猛地绽放,像盛开在水下的白莲。
渐渐地,胸腔被透明冰冷的湖水融化,随之剧烈地起伏着,却发现能够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呼吸很快变成一种酷刑。
水岸边的宫殿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唯有茫茫湖水,连意识也在逐渐消失,那一瞬间,脑海深处一片空白,忘了自己究竟置身何处,又将去往何处,只有一滴泪,顺着眼角寂静无声地滑落。
耳边不断回荡着咕咚咕咚的水声。
就在这一刻,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出一片紧张的叫喊声。
“充华娘娘落水了——”
紧接着,承香殿里所有的人都冲出来,奔向水榭,扑通、扑通,水面溅起无数的浪花……
仙真,仙真……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轻轻呼唤。
是谁,是谁会用这样的声音唤我?
仙真,快点醒来,你必须醒来,明白吗?这是你的使命……你还要替我复仇……神秘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植入心脏。
呼吸又逐渐恢复正常,身体慢慢回温,湖水也越退越远,她闻到一缕香气,像是佛殿里的檀香,那种熟悉安宁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睁开眼睛,渐渐地,眼前出现一丝光明,她慢慢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昏迷时闻到的那股香气变得清晰无比,就萦绕在床边。
“仙真,你醒了……”耳边回荡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仙真微微扭动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雅脱俗的面孔,玉一般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蓝色的眸子里盛满无尽的担忧之色。虽然穿一袭毫无光彩的玄色僧服,却无法掩盖她的天生丽质,更显得冰清玉洁,非人间所有。
“姑姑!”仙真不由得惊叫一声,激动地想要撑起身体,却立刻被静凡法师按回床上。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动。”
“姑姑,你怎么会在这里?”仙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万寿堂的主事苏容侍中邀我进宫讲经,可是才到宫门口,就听说了你的事,结果我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我为什么……为什么……”仙真摸了摸自己,又环顾四周,有点不能接受自己尚在人间的事实。
“你怎么这么傻呢?居然会想到轻生。你难道不知,自杀之人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吗?”
第34节:一朝选在君王侧(11)
“姑姑,我……”仙真翕动着嘴唇,几乎使尽了全部气力,却怎么也吐不完整的一句话。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静凡法师叹了一声,“你生性凉薄,骨子里又单纯善良得像个孩子,根本不适合留在皇宫,这些日子,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静凡法师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凿子,将仙真的心凿开一个大洞,那一瞬间,内心拼命压抑的情感像溃堤的潮水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外流淌出去。她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静凡法师,泣不成声地哭喊着,止不住的泪水沿着脸颊疯狂地滚落。
静凡法师也紧紧地抱着她,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的疼惜,她不停地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别哭……仙真……”
“姑姑,我真的不想留在皇宫,真的不想……”仙真无法停止,身体甚至因为过度的抽泣而剧烈颤动着,心里积压的所有的痛苦、心酸也在此刻全部化成了泪水。
“我知道,你的心思,姑姑全都明白。”静凡法师的话缥缈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仙真的身体重重一震,被泪水模糊的脸上一片至深的绝望,姑姑的话不仅没有化解她内心的痛苦,反倒使她更加难受,仿佛心都被掏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她紧紧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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