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了一起,拴在了一起,整整的二十多年阿。
这么多年来,多少那起所谓的豪门贵妇整天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说三道四。言语之间皆是指责穆怡的。流言碎语是种类繁多,层出不穷的,然,中心论点只有一个………………穆怡还未婚,如今能爬上新闻局的高管阶层,不知道背后向多少男人屈意承欢过了。这个年头啊,女人一旦干出个什么名堂来,那就一定会被暗示成放条身子出来走江湖的。我为之气结,又不好动怒,只得向那个每次都说得唾沫横飞的马议员夫人闲闲的答,“如今真是荒唐,何止是这些有本事的女人被人说得乱七八糟,就连那些吃着闲饭的,都动辄被人说是养着“小儿子”的…………”,果然,场面冷掉一片。我清楚地看到那位马夫人连同身边的张太王太的脸上都开始青一块紫一块,尴尬的讪笑。开玩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都是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人,再怎么小心,又能怎么保密。再加上香港的狗仔队绝对的专业敬业,堪称“鞠躬尽瘁,九死而犹未悔”。穆怡又是吃新闻这碗饭的,托她的福,我也渐渐知晓了几分这些平时跟在丈夫身边表面看似有头有脸的名媛,背后做得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后来我邀功似的转述给穆怡听,看看我是怎么帮她出半口恶气的。她大小姐可好,半分没有感动,居然瞪着她一双清澈的美目,给我说:“庄太太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事都能动气。风里来浪里去十几年了,还在乎这几句闲话?料到的啦。我看我就适合穿那些露背装,免得被背后的冷箭弄脏了衣服还要费功夫去换,多麻烦是不………………”
记得当时她的话还没完,就自顾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的,然后,泪,流满面。我握了她的手,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不辛苦,不是不辛酸的。
穆怡是真的爱新闻,从少年时就怀着满腔的热情,见天的跟我谈什么民主自由,谈新闻自由,谈无冕之王们肩头的重责大任。随着入世渐深,见了太多,碰了太多,懂了太多。如今已无法说自己不曾随波逐流,只能说自己不曾同流合污便是了
至于感情,越是刚强聪明的女人,在感情上就越容易固步自封。我知道穆怡的心十几年来都在一个男人身上,而那个男人却始终没有给她一个交代。我曾经问穆怡,“这个恋的太苦了,换一个不行吗?”
她静了很久,才幽幽的答,“试过了,你不知道,一觉醒来,看着身边不是他的男人,只觉得恶心,噩梦连连。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乖乖的回到他身边。”
我无语,到底谁是谁的噩梦,谁又是谁的宿命,我自己都还是一片茫然苦涩。罢罢罢,饮鸩止渴,到毒发时再说吧。
第4章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一阵小小的骚动。我抬头,恩,是黎隆源夫妇到了。我迅速的瞥一眼穆怡,似乎平静无波嘛。可惜啊,她手中差点断不稳的水晶杯白白露了馅。也许这世上每个女人都会有一个命中的煞星,躲不开,逃不掉。就像庄恒之于我,而黎隆源之于董穆怡。
远远看见他自往庄恒那边走去。我略略扶了扶穆怡,她冲我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努了努嘴角,要我回庄恒身边去。我拍了拍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是啊,黎隆源到了,我怎么说也要去打个招呼的。
说起黎隆源,这个人跟庄家实在是不用算盘都能算得清的亲戚。庄恒的姐姐庄绮就是黎隆源第一任妻子。可惜结婚还不到十年,庄绮就过世了。端的是红颜薄命。然后黎隆源娶进了现在身边的这位太座……………黎劳长安。由于混着英国的血统,这中文名不知是谁给译过来的,我曾微微鄙视过那个翻译的人。什么长安,我还洛阳呢。
劳家是正而八经的亲英派。在九七之前,香港还插着米字旗的时候,很是威风凛凛。估计在当时局势不明的清况下,黎隆源匆匆把这劳家大小姐娶进门也十有八九是看中了这层关系。毕竟是有欧洲体格的女人,站在黎隆源身边都把他给衬得瘦小了。单论行头而言,黎夫人这一身绝对是贵重无比的。淡绿色的长裙,翩翩的后摆和下身的流苏,多好的一件衣服。可惜这穿的人有点不对了。且不说半老徐娘之姿配个淡绿之色怪怪的,就说那些零七八碎的前缀,使得她本来就过分丰腴的身材更显紧箍,结果倒成了不折不扣的肉粽。再加上这位黎夫人有意无意伸出的手上,五个指头有四个都套上了巨型钻戒,直晃的人心里烦躁。
“ 黎生,黎太。”我努力让抽搐的嘴角恢复正常,走近前去打招呼。其实黎隆源我很熟,不是因为庄恒的关系,而是我们算是不折不扣的世交了。
大概三十年前的香港吧,能算得上大家族的就是黎家,韩家和施家。并没有庄家的一席之地的。庄恒和乃姐庄绮祖籍是山东的。幼时随父亲庄启明到了香港。当年的庄绮艳惊香江。我至今都还能想起她穿着一身旗袍,婀娜娉婷的朝我走来,展颜一笑,直直让满园的花都失了色彩。庄绮算得上是一个传奇。谁不知道,当时福云门的庄大姑娘每天惹得多少豪门贵公子挣破了头,只为一睹芳容。旧时的酒家姑娘们,是真正卖艺不卖身的。喝酒可以,陪觉免谈。除非你正儿八经的拿一纸婚书明媒正娶。不像现在,那起五花八门的小明星们一个说的比一个清白纯洁,背后呢?自不待言了。这是后话了。
总之当年黎大少爷三书六聘,席开百台;庄大姑娘洗褪铅华,嫁作黎家妇的场景多少年后都有人依然津津乐道。庄绮既然嫁入黎家,庄恒自然免不了跟着黎隆源在黎氏行走。所以人家说庄恒出身于黎氏也是真的,只不过庄恒势力渐大,敢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少终止大家都闭口不提罢了。反正对后来庄恒怎么反出黎家自立门户,外人看来至今仍是一个谜。
“蕴茹,好久不见了。”黎隆源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庄楠呢?不是放假了,怎么没带他一起来吗?”
“他去见同学了,哪里耐烦跟着我们啊。”我回道。
“呵呵,小孩子嘛,都这样。不过庄家未来的接班人,这么贪玩可不行。他快毕业了吧?”大哥的声音插过来,平白的刺耳。
我微微皱了皱眉不答话,只是笑。我这个哥哥,对庄楠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父亲一直不肯正式放手让大哥接掌施氏,他这太子爷的身份已经担了太久。外界早有纷纷议论,说是施家的这场夺嫡大战鹿死谁手还不甚明了。小弟施逸华和容姨所出的施逸荻在施家企业也同时担着日益重要的职位。再加上父亲前几年有一次竟说了一句,施家的家业,大不了我交给蕴茹便是。于是乎,无辜的我就被莫名其妙的卷入了这场所谓的豪门争夺战。由于大家都知道我从医,转而从商的机率微乎其微。再加上婚后的我,被人提起时多数都是因为我庄恒夫人的身份,施家小姐的名头倒是鲜少有人忆及。于是矛头居然指向了庄楠。还有自诩为精通豪门内幕的人,放出消息说,庄楠将会在20年内同时继承庄施两家产业,一统香江。从那时起,大哥开始对楠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对于这场闹剧,我嗤之以鼻,庄恒不置可否。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当时正在面临升高中的儿子,本来还在犹豫是先留港3年再出国读大学,还是直接出去深造。蓦然间置身于漩涡的中央,天天被人追着采访偷拍,不胜其烦。毅然决定立刻出国。半大点的孩子,当时半真半假的跟我和他父亲说,就算要当箭靶,也等他先清静个几年,过过人的生活,好好感受感受人生的乐趣再说。我和庄恒实在是无言以对。
环顾四周,我们这四家都到了,宴会怕是真的要开始了吧。果然,八时二十五分,特首伴着澳门经济司长走了进来。双方的高官不到正点是不会出现的。仿佛谁要是比谁先来就会失了面子,丢了整个特别行政区的脸一般。但谁又都不会迟到,否则光解释不守时的人品诚信问题就足以弄得你一个头两个大。
接下来便又是一番相互寒暄,觥筹交错间,怕不只千万百万的买卖就此尘埃落定。怎能不宾主尽欢,皆大欢喜?难怪人们常说,经济的发展都是吃出来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整晚,我都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盈盈立在庄恒身边,颔首举杯弄得我近乎机械。其实以我的脾气,老早就想告罪一声,转身走人。或拉着穆怡去喝点小酒侃侃八卦;或干脆冲到办公室去看我的医学录影带;又或者让庄恒牵着我的手,在庄园那美的仿似梦幻般的花园里,走走坐坐,就只是靠着他什么也不做就好。不过这最后一种可能性太小,实现的希望也太渺茫。印象中,嫁给他二十几年了,这种时候屈指可数。而我也等的乏了,就当它是个梦吧。
好容易等到曲终人散的钟点,坐上车的一霎,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陷在宽大舒适的靠坐上,再不愿动弹。耳边一声轻询,“累了吗?”庄恒低低沉沉的声音更让我有想睡得感觉。
“嗯。”我半眯着眼睛,懒得说话。
“那就睡吧。”他把我搂进怀中,小心翼翼的让我的头枕在他的肩上,一只手牢牢地护着,另一只手轻轻在我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着。我静静的听着他缓而有力的心跳,深吸着他身上散出来那种让人安定的味道,突然没有了睡的欲望;只因舍不得,舍不得这难得的片刻宁馨。只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天总是不从人愿的。不知过了多久,车内庄恒的专用电话响了起来,刺耳之极。他松开我,伸手去接,“嗯,嗯,清珏,你别慌,我一会儿就过来…………”
我突然感觉这车内怎么如此之冷,冷得刺骨。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冷冷的看向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此时的他紧皱着那两道浓眉,抿着双唇。似乎发现我正看着他,便也回看过来,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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