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这一切是敖宸与裴如雪演的一场戏,那就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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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草丝抽长,莺啼人消亡。
敖宸的新墓碑前,站了一圈黑西装、黑套裙的男女。敖世政夫妇、敖雪莲、叶细细母子、孙杨夫妇、公司各个部门的主管、代表,有几十个,但老太太没有来,裴家也没来人。
墓碑石照片上的敖宸,则笑得倨傲霸气,冷冷睨着众人。
而穿着一身病号服,匆匆赶过来的如雪,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而是站在墓碑后面的不远处,看着敖宸入土为安。她的身后,则站了跟着她过来的廷轩,隔了一排墓碑的距离。
她对廷轩的存在一无所觉,只知道她一觉醒来,敖宸已然成为一把骨灰。
“敖宸。”她的脑子在烈阳下一片眩晕,眼前突然一黑,身子软软的往下滑了下去。身后的廷轩见此正要疾奔过来,却见她一把扶住了旁边的一墓碑,脸色惨白,长睫下的眼皮无力的翕了翕,扶着碑身往地上跪了下去。
她缓过劲来了,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望着前面的新墓碑发呆。
廷轩在后面走了几步,没有走过来,也望着那圈人和新墓碑,片刻,若有所思的目光再转回她的背影上,直直望着她。
而前方,叶细细正以未亡人的身份哭丧,哭得情真意切,泪水怎么收都收不住,把一腔委屈全发泄了出来。
她旁边的儿子也跟着哭,哭着要爸爸,跪着给爸爸磕头。
于是母子俩这样一哭,反倒把敖雪莲的哭声给拼下去了,敖雪莲不悦看着这对死赖在敖家不走的母子,想起先前不敢救儿子的怯懦,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与叶细细比起来,自己也是一个自私的、不称职的母亲,五十步不笑百步。
但儿子死都死了,化成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没有钱就活不了。所以,无论怎样,这敖家和敖宸的钱,她一定要分一点,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两对母子。
这样一想通后,她哭得更大声起来,把很会看脸色做人的敖奕那小东西拎开,不让他趴在敖宸的墓碑上,真当自己小祖宗。
叶细细泪眼朦胧见到敖雪莲的小动作,心中对敖雪莲的厌恶与鄙夷更深一层,她招招手,让儿子过来,银牙咬着,心底暗自下了决定——以后敖家若是让她执政,她第一个就把敖雪莲踹了,看这老女人还敢不敢跟她儿子抢!
不要以为她叶细细是软柿子,她的温柔和顺从只对老太太和敖宸有效!
她抬眸招唤儿子,却目光一瞥,陡然瞥到了这排墓碑的后三排,有个女人跪在那里,面朝着这里。
她杏眸一眯,瞥见那跪着的女人竟是裴如雪,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欢腾。瞧瞧,这就是她和裴如雪现在的区别,敖宸死了,只有她叶细细能以未亡人的身份来这里给敖宸送丧,裴如雪却只能躲起来哭,一旦现身了就是小三!
一个让敖宸众叛亲离,与最亲的奶奶撕破脸的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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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瞧裴如雪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应该是完全相信敖宸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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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雪见叶细细朝这边瞧了过来,目光挑衅讥诮,便爬起身,转身走了。
她去了江边,坐在江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静静吹着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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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各大媒体除了争相报导敖宸下葬的消息,还播放了另一则关于李良缘的消息。
李良缘位于灏景山的私人山庄昨夜血流成河,守在那里的地下武警全部遇难,皆是被一枪射中脑门或者一刀封喉,夜袭者把他所有私藏在山庄里的毒品、枪支、收受的贿赂品、一箱接一箱的金钱金条全部搜了出来,李良缘本人则被五花大绑吊在山庄门口,嘴里被塞了臭布,等着警车鸣笛而来。
天亮的几个小时后,李良缘开的黑保安公司突然大范围的爆炸,炸得他豢养的那群打手们死的死,伤的伤,跛着脚四处逃窜,爆炸则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路人纷纷围观,皆指证这间黑保安公司就是一家地痞流氓公司,如果哪里不肯按他们的指示拆迁、不给他们送钱,他们就派打手去打人,开着堆土机直接把还住着人的住房一铲子给推了。
死伤者则一律不管,他们只负责收钱。
而黑保安公司的老板被擒了,不知去了哪里。
紧接爆炸的下午两点,李良缘多达几十家的地下钱庄、赌场,虽然在韩湘雅从监狱失踪的那天就停业了,但他们在将现钞、放高利贷的证据、毒品运离这里的途中,车和人全部离奇失踪,所有借了高利贷的赌徒也一律不见了,而这天下午两点,在警方接到匿名报案,突袭那里的时候,地下钱庄、赌场、卖黄场所竟然开业了。
警方抓到的人,远远不止一车,钱庄赌场老板一律指证自己只是代为管理,打工的,并不是真正的老板,他们的幕后老板是李良缘李副市长,并事无巨细的一一交代了这些年洗的黑钱,逼死的人数,逼良为娼的小姐数目。
然后与借了高利贷的赌徒对说辞,与他们还不起钱就要被杀,或者被迫卖妻儿,拐骗年轻女子来卖淫的说法完全一致。
于是李良缘当场被捕了,不用纪wei花好几个月的时间调查,毕竟山高皇帝远的,容易被李良缘的伎俩手段耳目混听,然后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纵容李良缘杀更多的人,做更多的坏事。或者让上面的官员给李良缘粉饰太平,找替死鬼。
他被吊在山庄大门口,与他收受的那些贿赂,毒品,枪支一起被押上警车。
第三天,李良缘双手被铐,在法庭上一一交代他的罪行。
与韩湘雅私下交易买卖叶细细,并在这四年里不断以武力恐吓叶细细,找人在监狱毒打前副市长郑仕权,差点把对方杀害。
豢养私人武警,开黑保安公司,经营地下钱庄、赌场、卖淫场所,打死的人,逼迫卖淫的小姐不计其数。
受贿包养情妇,在职期间滥用职权。
但闭口不提裴家公司被查封,以及敖宸被谋杀、派杀手抢敖宸尸体之事。
法官与纪wei团正要休庭给他定罪,有律师称还有人证物证要呈上来。于是飞机安全调查组的几个当初负责调查裴家飞机失事事故的成员突然慌慌张张闯进门来,同来的还有黑保安公司失踪的老板,几个小官员。
八九个人吓得脸色惨青,身体发抖,一来就急急承认了当初远东航空的三架飞机,其实是遭人袭击才坠毁,并非雷电所致。他们被李副市长压着,只得做了假报告,现在他们手中有真报告。
黑保安公司的老板则声称,在李副市长手下办事,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些私人武警杀掉,所以他们那天奉命剪断了敖宸的脚刹车,用卡车把U形弯道堵死,再用炸弹把弯道炸烂,让敖宸插翅难逃。
而在得知敖宸的尸体被救回,很有可能被救后,他们决定抢尸,并在尸体上补了十几枪,直接扔进海。
几个小官员则说,他们是负责查封裴氏大楼和裴宅的,奉李副市长之命,已把裴氏大楼和裴宅私下卖出,而买主是李副市长家的亲戚。
法官听得这一席话,问李良缘还有什么话说。
“豢养私人武警,受贿这些事我是做了。但恐吓叶细细,查封裴氏大楼,是有人逼我这么做的!”李良缘急道,双手紧紧抓着铁窗,突然想起了过河拆桥的黑盟,憋得一肚子气,“是黑盟在威胁我这么做,他们想整垮裴氏,就找上了我!我是被他们用枪抵在脑门上才做这些事的!”
“可事实证明,你一直与那个毒品组织有生意来往,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法官挑了挑眉,“你谋杀敖宸,并抢尸再杀一回的罪名已经成立了!”
“不!敖宸他没有死!”李良缘突然大吼起来,情绪激动得身后的武警不得不将他往后面拖,压在椅子上,吼得五官挪了位,“前天晚上他带人杀光了我灏景山庄的所有武警,保安公司的爆炸是他做的,地下钱庄、赌场的人都是被他掳走的。
他将他们屈打成招,逼迫他们做伪证,不信你问问他们!”
他用手指指向那在庭上作证的八九个人,面目已经开始趋向狰狞。
八九个人肩膀一缩,闭着嘴巴不说话,脸上冷汗直冒。
带着他们进来的女律师则在这时站起了身,走到法官和纪wei团面前,冷静道:“如果之前没有韩湘雅的出庭作证,李副市长绝对不会派人谋杀敖宸。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她转首向铁窗后的李良缘:
“这说明我们的李副市长在心虚,先是想杀韩湘雅灭口,深夜去监狱提韩湘雅,但韩湘雅事前被人接走了,出庭指证了你一个小小的罪名,你李副市长就狠下心要杀敖宸。
你急什么呢?韩湘雅指证你买卖叶细细的罪名并不大,以你李副市长只手遮天的本事顶多找个替死鬼坐一两年的牢,其他一切都可以粉饰太平。但你坏事做多了,又听敖宸说掌握了你所有的证据,你便怕了,横了心要杀人灭口。
所以是李副市长你自己沉不住气,现在的谋杀罪,足够你判终生监禁。”
话一说完,女律师偏头与听众席里的某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淡若无痕的点点头,又转身朝向法官方向,给法官呈上一支手机,“法官大人,这是他谋害敖宸敖先生的证据,最后一段电话录音。”
手机正是敖宸出事时的那支手机,打开,里面清清楚楚存储了李良缘的那句:“你整我,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注意前面的u形弯道!”日期正是敖宸出事的那一天。
“原来姓敖的是在虚张声势,让我自乱阵脚,你们根本没有抓到我的把柄!”李良缘这下子吼得青筋一条条暴起,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大力挣脱两个武警的压制,愣是用椅子上站了起来,扑过来,朝着法官的方向吼,“法官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么大的爆炸场面,敖宸的尸体和这支手机能完好无缺?他分明是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