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观捧起茶盏,喝了两口茶水,感觉这才龙团的茶饼味道有些特别,与散茶有些区别,不过滋味的确是挺香的。
与此同时,高德全也放下了茶盏,拿出了锦盒,微笑道:“钱老,这就是我和王观特意带来的宝贝,请您鉴赏。”
不等钱老开口,俞飞白也满心好奇,率先问道:“钱老,能不能让我先看。”
“当然可以。”钱老含笑示意。
得到了允许,俞飞白连忙伸手把锦盒打开,一只精致小巧的缠枝莲影青小碗,立即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柔和的光线下,小碗釉色青中泛白,就好像是一块碧玉,晶莹润泽,充满了美感。
“好漂亮。”俞飞白忍不住赞叹起来。
由此可见,真正的好东西,一眼看去的时候,总是让人赏心悦目。
“飞白,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东西是真的。”
高德全笑道:“不过,你能不能断一下,它的确切年代。”
“德叔,小瞧了我不是。”俞飞白自信道:“判断真伪,我可能有些含糊,但是说到断代,这还不容易……”
俞飞白很有把握,小心的拿起了影青小碗,轻翻碗面,仔细打量底足。
第15章 可以送给你
“沐斋居士!”
一看,俞飞白就愣住了。
“飞白,懵了吧。”高德全轻笑道:“知道这个沐斋居士,是什么人吗?”
“真是沐斋居士?”
这时,钱老的眼睛也一亮,目光落在影青小碗上,有几分激动。
“钱老,你知道这沐斋居士是谁?”俞飞白连忙问道。
“钱老肯定知道,不过不能告诉你。”高德全笑道,提前打了预防针。
“不说就不说,别以为我没有办法。”俞飞白眼睛微微一转,拿出了金属银质的手机,手指滑动,飞快的登陆上网,搜索起来。
高德全见状,一怔之后,立即摇头苦笑道:“居然忘记了,现在是高科技时代。不像我们当年,为了寻找几个文字,在浩如烟海的书籍里翻找。”
“时代不同了,现在方便多了。”
钱老也点了点头,莫名感叹道:“不过,寻找线索是简单了,但是也让人不容易记住。要是在我们那个年代,找几个字,往往要翻寻几天的书。最终不仅得到结果,还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部理清楚了。而且深深的印记在脑中,想忘也忘不了。”
“找到了。”
就在两人感叹之时,俞飞白欣然道:“沐斋居士……唐英,字俊公、隽公,号沐斋居士……嗯,我再看看,唐英是什么人……”
“不用看了,我来告诉你,唐英是什么人。”
这时,钱老伸手,把影青小碗拿了过来,一边欣赏,一边说道:“他就是瓷都,清代雍乾时期,最有名的督陶官。在任三十年期间,把清代的陶瓷业,发展到最顶峰的状态,被世人称之为唐窑。”
“我说这名字怎么这样熟悉,原来是他……”俞飞白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钱老举着影青小碗,专注的观赏,反复的观察打量,甚至拿出放大镜,一点一点的观摩考证。
良久之后,钱老吁了口气,点头道:“的确是真品,历经两百多年,却保存得这样完好,几乎一点瑕疵也没有,实属罕见。如果不是,胎质、釉色、款识、工艺等等细节方面,都符合那个时代的特征,我真的要怀疑,这是高仿伪作。”
“刚才你说,这是王观拣的漏。”
钱老抬头望去,赞许道:“年轻人,眼力非凡啊。”
“侥幸而已。”王观谦虚道。
“我觉得,肯定是卖家觉得这碗太真太好了,所以把它当成了高伪赝品,卖给了王观。没有想到,反而让他拣了个天大的便宜。”高德全笑道。
“哇,这样的好事,我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
俞飞白羡慕道:“兄弟,你在哪里买我,我有空也要去淘宝。”
“一个包袱斋,正好在我住的附近摆摊,那时我看见这东西不错,就买下来了。之后,也没见那人的踪影了。”王观说道,心里也在苦笑。果然,说了一个谎言,就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来弥补。
所谓的包袱斋,是指一些眼力好的人,没钱开店,便用蓝色布包袱到各家古玩铺搂货,然后转手卖出,赚取其中的差价。
这些人与小摊小贩不同,他们没有固定的位置。经常走街串巷,居无定所,甚至在几个省市之间来回游走。就算是特意去找,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踪影。
“你的运气真好。”俞飞白叹气道。
“不只是运气,也有一定的眼力。”高德全道:“飞白,换成是你,在地摊上看到这样精美的东西,你敢果断出手吗?就算你出手了,你敢确定它是真品吗?”
“我不能……”
俞飞白老实承认,不过也有些不服气,看向王观道:“你能吗?”
“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王观笑了笑,当然不会把话说满,谦逊道:“所以,才会拿东西过来,让高经理与钱老帮忙掌眼鉴定,从中学习。”
“这种心态很好,不骄不躁,才会保持进步。”钱老赞许道:“收藏古玩,就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太多了,谁能保证,能够全部掌握精通了。有很多知识,我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需要认真的钻研探索。”
“比如说,这个缠枝莲影青小碗。”
钱老举例道:“这是清代的瓷器,然而却是一个仿古瓷。说起来,我们的仿古之风,在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代,是最为鼎盛的。这三个皇帝,都是学识源博,喜好文雅的人,他们的鉴赏能力很高,为什么要仿古?”
“这恰恰说明了,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是真正的宝贝,后人要传承下去。而且我们不仅要传承,更要发扬创新。”
钱老触摸影青小碗,眼中带着喜欢之色道:“你们看这小碗,仿的就是宋代的影青瓷。但是与宋影青相比,这碗的胎质、釉色、做工,显得更加的精致。”
“这充分说明了,唐英的创新精神,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的钻研、创新。所以烧造出来的瓷器,不仅保留了古风,而且更胜古人一筹。”
“就是得益于唐英的继承与创造,他的名声也享誉中外,后人对唐英督陶期间窑厂生产的瓷器品类丰富情况,都大为赞叹。”
“厂窑至此,集大成矣;泄造化之秘;佑文明之瑞;称自唐英督陶创有陶以来,未有今日之美备的盛况……”
看得出来,钱老对于唐英,非常的欣赏,一点也不吝啬赞美之词。高德全应该清楚这点,不然也不会在鉴赏出影青小碗是唐窑的精品之后,就匆匆忙忙带王观赶来了。
而且,钱老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欢,拿着影青小碗,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
见此情况,高德全笑道:“钱老,你动心了?王观,这影青小碗,你有没有转让的意思?干脆让给钱老得了。”
本来,高德全这话,只是有几分凑趣的意思而已。
然而,王观却当真了,稍微考虑了下,就点头笑道:“东西不卖。不过,如果钱老真心想要的话,可以白送……”
“什么!”
众人愣住了。
与此同时,钱老脸色一变,皱眉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巧取豪夺的地主豪绅么?我钱令希,一辈子堂堂正正,从来不做有昧良心的事情。”
“东西你拿好,回去吧。”
把影青小碗摆在台上,钱老下起了逐客令。
第16章 日久见人心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钱老表情不变,高德全皱起了眉头,却是有几分怒意,而俞飞白目光闪动,依稀有些许鄙视的味道。
“怎么回事?好像是说错什么话了。”王观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茫然不知所措。
半响,感觉几人好像误会什么了,王观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买这东西的时候,我也没花多少钱。钱老为我介绍工作,我还欠他人情呢,怎么好意思要他的钱。”
这绝对是王观的真心话,大家都知道,人情债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了。王观人不傻,怎么看不出来,钱老等人的背景深厚,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这样的人物,什么东西都不缺,更加难以偿还人情了。
尽管王观现在,不是特别需要集古斋的工作,但是人情欠下来了,就是欠下来了,不得不还。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钱老喜欢影青小碗,送给他还有何妨。
反正,在王观心里,这只影青小碗,只是他花了三百块钱,买回来的碎瓷片罢了。哪怕现在这小碗,已经焕然一新,价值几百万了,但是王观依然觉得,用这样的东西,来偿还钱老的人情,非常的值得。
毕竟,以他现在的能力,东西没了,可以再淘。人情还了,才会感到轻松自在。
王观的心理活动,完全表面在脸上,让人完全感受到他的真诚。钱老与高德全看见了,以他们的阅历,却也觉得这不像是在作假。
钱老深深看了眼王观,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淡声道:“王观,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误会你了。主要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让老头子我心烦。”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影青小碗,太过珍贵,我不能要。”
钱老站了起来,吁叹道:“哎,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才坐一会儿,就有些疲惫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回房休息一下。”
“钱老,我扶你!”
高德全知机上前,搀扶着钱老,慢慢向庭院深处走去。
“钱老,慢走。”
王观与俞飞白,连忙起身目送。
一会儿,钱老与高德全,就走到了一府精致小楼的厅中。
坐了下来,钱老问道:“阿德,那个王观,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清楚吗?”
“啊……”
高德全一愣,惊讶道:“钱老,他不是你介绍过来,负责集古斋的财务工作的吗。”
“什么?”
钱老也一怔,错愕道:“我什么时候让他负责财务工作了。我和他,不过是一面之缘。只是觉得他人品好像不错,所以才介绍到集古斋,帮你看店铺,做些杂活而已。”
“怎么会……”
高德全呆了呆,喃声道:“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