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穿不息- 第4部分

谢先生和姒女士，现在一定抱在一起哭吧。或许是谢先生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姒女士。他们的女儿死了，姒女士知道是自杀的，对于谢先生而言，却是一场无法解释的灾难。他也不会接受姒女士的解释，他们会轰轰烈烈地吵架，最后谢先生会在姒女士的鼻涕眼泪面前软弱下来，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而谢思茶，则是记忆里冰冷的一个角落。想起来的或许会觉得温暖，却已经逝者如斯夫。但无论如何，跟我单独生活了七年的谢先生是个成熟坚强的男人，他早已经接受了要失去谢思茶的事实，只不过提早了一点。他可以将这一段伤痕埋得很好。

摸摸脸，眼泪果然又掉下来。我的嘴角扯了扯。其实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家庭看起来其乐融融，我心里非常非常不舒服，大约都是因为不习惯吧。我想回家。

或许如果阴司不告诉我姒女士可以将我还魂，我就会更乐天知命地努力适应这里。可是或许它不告诉我，我会一点希望也没有。一点，方向也没有。

望着圆圆的明月，我满脸眼泪地哑着嗓子开始唱歌：“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在巷口……”

“嘎——”一声惊悚的鸟叫声从对面的树上窜起，然后一个黑色影子像火烧了屁股似的急轰轰地飞走了。

我呆了呆，满心的愁思都被打断，怒气冲冲地从桌上摸了个梳子砸过去：“死乌鸦！不懂得欣赏！扰人清梦！”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我就被咋咋呼呼的半音拖起来了，说是要去参加武馆弟子的晨练。大约是因为太累了，又或许是换了个身体连认床的毛病都没了，昨晚我睡得那叫一个香，是以一大早也精神奕奕的。半音叽叽喳喳地到处找小梳子，我缩在一边，佯装不在意没敢出声。

武馆的晨练说严厉也严厉，说轻松也轻松。因为我的傻毛病刚好，所以被恩准睡到卯时，也就是现在的凌晨五点。等我磨磨蹭蹭空着肚皮从后院摸到前院，武馆的弟子都已经开始呼哧呼哧地跑圈了。我美丽的姐姐将漂亮的头发简单地束成一把，裹在单薄劲装里的身躯修长而玲珑有致，看得我直眼红。悲哀地看着现在的短手短脚，前世我也有这么一副好身材啊。算了，慢慢熬吧。

说晨练轻松，是针对我。我看着这个小场地，一圈最多也就两百米，跑个三圈还是跑不死我的。尤其谢思嘉这个身体似乎特别强韧，三圈跑下来也就小小喘一喘。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只跑三圈的，而是我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三圈了。至于其他人，手上脚上戴着不同程度的负重手环，全身负重最重的三十斤，最轻的也有十五斤，三十圈……队里还有十来个女弟子，谢鸢天的负重是二十二斤，是女子中最重的了。

我穿着合身的劲装衣裙，小短腿哧溜溜地跟在队伍最后面。等最后三圈跑下来，前面的师兄师姐一个一个停下来，我也跟着停下来，我简直觉得我像是他们的小尾巴。而且谢思嘉的身材虽然有点肉肉的，个子却不高。我目测谢鸢天也就一米六五左右，而我才到她下巴……好吧，才十三岁，我不急。而且说不定我明天就回去了。

众人休息的时候，我也跟着吭哧吭哧地喘气。一个穿藏蓝色劲装武师朝我走来，修长矫健的身量，古铜色的皮肤，还算英俊的面容。就是怎么看怎么傻。我嘴角一弯直起身来：“林师父。”

林金，也就是昨天掐我人中的暗恋谢鸢天的傻子。谢宗主把我交给他照顾了。

估计是一直没得谢鸢天好脸，林傻子一见我跟他笑得欢，就乐了。他搓着手居高临下地问我：“思嘉小姐，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这傻样怎么看怎么像鸿渐辉，又想起谢宗主，全身那叫一个哆嗦。但哆嗦归哆嗦，礼节还是要讲的，没看他正期待万分地看着我嘛。我甜甜地笑：“嗯，还好，不太累。”

林金点点头，笑眯眯地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思嘉小姐，宗主的意思是让你跟着外室精英班的孩子们先活动活动手脚，你觉得怎么样？”

第二节：初来乍到（四）

外室精英班？我呆了呆，难道谢宗主是躲在哪里偷看到我刚刚跑步的姿势格外优美，所以认定我是个武学奇才，让我直接上精英班？

林金耐心地解释：“剑宗弟子分为入室弟子和非入室弟子。入室弟子就是本宗的继承者，一生追随剑宗，如若做出对剑宗不利的事或是改投他宗，就算被追杀到死都要背负耻辱。而外室弟子，则是慕名而来学习剑术强身健体之人，如果有意愿的话可以通过考核和宣誓成为入室弟子。而精英班，则是幼年弟子学习的地方，外室精英班是最轻松的……”

哦，原来是幼儿班……不过这什么剑宗的势力，倒是大得出乎我的想象。都怪他们自己，非叫武馆这么商业化的名字。在小说的YY世界，至少也该叫个什么派什么门的吧。

我发现林金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大约是因为练武之人的自尊心都挺强的，尤其是我身为宗主的女儿，却要去外室弟子的精英班学习，他大约是觉得我要伤到了。可惜我不是武者，当然也没什么武者的自尊。当下，我就笑眯眯地回答道：“那很好啊，什么时候安排我过去呢？”

林金松了一口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涡：“吃过早饭就可以过去了。”

除了武馆内院，出了内院我就只到了这里，因此我以为武馆就只有这么点儿大了。其实就是这一亩三分地，在我看来已经快顶上我初中的时候上的那个贵族学校的规模了。可是实际上整个武馆却可以分为四部分。从外到里分别是外室武场，入室武场，高等武场和内院。入室武场和高等武场都设有食堂，宿舍，室内剑馆和室外训练场地等一系列设施，免费供应，这两种弟子只要教学费就可以。外室武场有借宿区，不过就要算钱了。

武馆总共有包括谢鸢天在内的高等弟子二十八人，入室弟子一百四十三人，外室弟子时常流动，人数大约在一千左右。

惊悚……

我巴巴手指，还是算不清楚这武馆到底有多大，却发现另一件事。就算我刚知道我家其实是在山上，但这地皮啊太浪费啦太浪费啦~~~~~~~~~~~~~~

而我现在所在的，就是离内院最近的高等武场。也就是说，我等一下很可能要千里迢迢跋涉到外室去，明明是在自己家却要从今天开始早出晚归……

练武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娇贵的，我跑了三圈跟着休息一会之后就被轰到大食堂去吃大锅饭。半音咋咋呼呼地跟着我，丫也跟着跑了跑跳了跳，面色红润元气十足。

谢鸢天和林金一起领着我和半音到了角落里一张桌子旁，那里只坐了一个身形略有些单薄的少年。他面前简简单单地放着食盒，正在埋头喝粥，一头漆黑明亮的长发束在脑后，清秀瘦削的侧脸。他似乎完全被隔绝在这个热气腾腾的喧闹世界之外。

“念如，这位是我妹妹谢思嘉。”谢鸢天冷冷清清地跟那个少年打招呼，然后就一把把我按在这张桌子前坐下，低头对我说：“姐姐和林师父去拿食盒，你先和念如坐一会。念如是负责外室精英班的师父。”

我傻乎乎地坐下了，乖乖地点头答应。看着谢鸢天和林傻子带着半音慢慢挤进人群里，这才回过神，笑嘻嘻地跟那个名字像女孩子的少年打招呼：“嗨，我是谢思嘉。”

少年慢慢地把头从食物里抬起来，脸上的皮肤和手一样偏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的睫毛长得不像话，扑闪扑闪的时候显得很快乐很明朗，可是他眼中宁静得一丝喜悦都没有。他的鼻子嘴巴也很精致，嘴唇上还有些油，却紧紧地抿着，与其说是自制，倒不如说是倔强……

他看着我，慢慢地说：“我是孙念如。”声音清澈而果断。满室的人间烟火都在这个孩子面前平淡下去。

孙念如。我记得昨天见的人里似乎是有这么一号人物的，是寄宿在内院的六个弟子之一。大约是他实在过于低调，而我的脑子昨天又实在糊得可以，所以就没有注意到。半音似乎提起过，这人是谢宗主座下最有天赋的弟子，才十七岁，因为出身贫寒，所以就到外室精英班做武师抵学费。其实武馆里的十几个武师都是谢宗主或老谢宗主的弟子，只不过成为武师之后可以有不低的收入而孙念如却是做白工顶学费罢了。

这孩子年轻得叫人心疼。

我低下头，取笑自己。看看这双肉呼呼的短手吧，你已经不是那个二十一岁有资格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孩子的谢思茶了。你现在的名字叫谢思嘉，十三岁的谢思嘉。

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已经又笑了：“喂，以后就叫拜托你多照顾我啦。如果我偷懒的话，千万别说出去哦。“

孙念如听到我这么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可以。”

“……”

“思嘉，念如，你们怎么了？”

我几乎是跳着回过头，看见美眉微颦的谢鸢天和明显已经乐傻了找不到北的林傻子站在后面。我冷汗津津地回过头看着孙念如，结果他也正平静得不得了地看着我。

“那个……我在向念如师父打听精英班的情况……哈哈……”我傻笑着看着孙念如结巴。

孙念如哼了一声，没说话。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一直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千万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孩子长得这么漂亮，竟然是一精华面瘫！

早饭是粥和大肉包。我一向不喜欢肉类，更是极少在这样吵闹的地方吃饭，不由得有些没胃口。谢鸢天倒没说什么，事实上她把要孙念如照顾我的话说完了就一直没再开过口。美人在侧，林傻子乐昏了头还能抽出点时间来关心我一下，问了几句“怎么啦？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孙念如冷冷地说：“午时的午饭，不会比这些好到哪里去。你还要练习一整个早上。”

“……”我抽了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