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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类范畴以外的，另外一个层次上的强大与美丽。
如同洗练的苍空，如同广袤的大地，如从不倒伏的山峦，如同永无干涸的海洋。
那般地壮阔辽远，远远超出易龙龙原本苍白的想像。
一只又一只龙的影像在易龙龙眼前闪现，她仿佛能看清楚每一处细微之处，包括光滑的鳞片，羽翼的棱角，以及高傲又从容的目光。
甚至，在每一只龙出现的同时，易龙龙心底，都会浮现他们的名字：墨黑原野，翡翠山脊，彩虹倒影，沙漠之风，迅空雷声……
熟悉而陌生的感觉纷沓而来，大量的新讯息涌入脑海，灌满思绪，让易龙龙无法思考，而她身后的少年也是一样地思维正停滞着，与易龙龙脑中塞满信息不同，他却在捕捉少得可怜的记忆碎片。
这里，他好像来过。
虚渺空幻，一闪而逝的浮光掠影中，闪现出与眼前同样的景象，而那一次，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记得了。
记忆中有血，有光，有暗影，有冰霜，有火焰，很多的龙，唯独没有易龙龙。
那是无比孤寂，仅有黑白两色，荒凉得不愿意回想的世界。
第九十七章 白马非马
只在山前停留了片刻，易龙龙便被罗兰催促着从幻象之中惊醒，而她身后的林琦，宁静的眼眸中已经没有异样。
接着，他们进入龙语山脉，正式踏足这片危险的土地。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必担心被人看到，易龙龙便探爪从林琦衣服里爬出来，蹭动小小的身体，伏在他肩头。
空气中异样的氛围仿佛被什么所吸引，慢慢地慢慢地汇聚到易龙龙身上，带起一片看不见的漩涡，以易龙龙的身体为中央和起源，不断地朝四面八方发散。
但是这漩涡并不太过激烈，就算是最靠近中心的地方，也只仿佛一缕细柔吹过的风，并不如何引发注意。
易龙龙愉快地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和风，不知怎么的，一走入这里，她便有一种到了家中的感觉，这与湖泊边又有些不同，湖泊中塔希妮雅的气息是与她同源而混合的，她完全觉察不到，在这里，她能感受到其他龙残留的气息，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身体本能地认同并亲近着逝去的同族，易龙龙左右顾盼，却意外地发现，走在林琦身侧的盗贼，紫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如临大敌的凝重与戒备，在山谷外时，他还没有这样的反应。
“怎么了？”易龙龙担忧地问，“是不是有发现什么情况？”难道白牙的人那么快就追来了？还是附近有什么危险的生物？
罗兰妒嫉地看了眼易龙龙：“你完全感受不到吗？山谷中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高阶生物的强大气息，即便是在他们死后依旧残留着，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强大魔兽，即便是在这么遥远的地方，依旧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龙的种族优势真是让人羡慕。
他的目光转向林琦，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淡淡地一瞥，随后便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投往别处。
于是罗兰更加妒嫉：易龙龙作为龙，不受威压影响倒也罢了，为什么就连林琦也这么轻松，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空气中无所不在的可怕压力一样。
看罗兰好像不大舒服的样子，易龙龙有些担心，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没事吧？要不我们暂时停一会？”从山谷隘口进来，他们才行走了不到一公里的路程，罗兰就这么难过，要是再往前走，他会不会承受不住？
罗兰摇摇头：“不必。这种威压对我的身体并没有实质伤害，只是会影响我的精神而已。”他曾经特地训练过自己的感官，能够感觉到很细微的气息，但一般过于纤细精密的东西，总是容易被巨大的外力摧毁，罗兰在心里估计，假如不是因为龙语山脉的龙已经灭绝，只留下残余的气息，他可能已经被过于浩瀚的威压逼得精神错乱。
环境给他造成负担，对后方白牙也应该是一样的，此时，罗兰反而更加确定进入龙语山脉躲避这个决定的正确性，世界上没有多少龙，也没有多少如林琦这样不能用常理解释的怪物，白牙佣兵团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像他一样的普通人类，他们所有人都会受到巨龙威压的影响。
白牙佣兵团并没有放弃追逐他们，这一路上，尤其是远离了城市后，从平原走向丘陵，走向山区，中途几次闪现的被注视的感觉，但是附近没有人，那是对方的侦查魔法，能够扩大视野范围，甚至绕过弯看见被山和树木所遮挡住的目标。
罗兰嘴角浮现阴冷的笑意。
假如白牙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在山谷外停下他们追逐的脚步，假如他们走进来，所受到的损失，将远超过他们的想像。
巨龙虽已不再叹息，但龙语山脉依旧永恒存在。
“咦？”易龙龙的低呼声打断了罗兰的思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外的空地上，缓慢踱来了一匹美丽的白马，模样甚至比他们之前所骑的更加神骏威武，就连鬃毛都是雪白无暇的。
虽然自己并不觉得龙语山脉的所谓威压有多么可怕，但对于罗兰关于环境的判断，易龙龙还是相信的，能在这里出现的马匹，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生物。
罗兰立即面露警色，易龙龙亦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林琦起初没反应，但看看罗兰，再看看易龙龙，他也赶紧调整面部，显出很紧张的样子。
等白马走得近了一些，看得更清楚了，罗兰反而忽然松了口气：“没事，这种生物，只要你不主动接近，就不会有危险。”
他在一本很罕见的书籍《大陆异物志》里看过，那是一种隶属于水怪的生物，半牛半马形态，脑袋上顶着牛的犄角，拥有幻化外型的能力，多半变成白马的模样，一旦有人骑上就会带着他狂奔，直至将人摔入水中淹死，接着吃死者的尸体。
只要细心一些，就可以发现，这只马的蹄上湿漉漉的，所走过的道路，都留下一道宽阔的湿痕。
小心地绕过白马形状的水怪，罗兰恶意地想，白牙佣兵团中好像有骑兵队伍，假如他们真敢闯进来，不知道会不会有精通骑术的人被白马所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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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等人进入山谷两个小时后，一只足足有五六百人的队伍，也来到了山谷之前。
这只混合的队伍中，有骑兵，有战士，有弓手，魔法师，以及神官，原本魔法师和神官坐在马车内，但在比罗兰弃马更远一些的地方，马车便因为马匹跪倒在地而无法继续前进。
作为团内的高级干部，蕾茵娜原本以马代步，但此时也不得不放弃了坐骑，走到队伍中一名男子身旁：“团长，现在应该怎么办？他们真的进去了。”
被称作团长的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然而他此时发出的叹息却那么无奈：“我们已经没有退却的机会。”
第九十八章 证书
合计超过五百人的团体，在停滞了片刻后，舍弃自己的马匹以及过于累赘的负重，让一直休息的魔法师和神官下车来。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凝重的气氛里，没有人多说话，虽然都知道前方的危险，但是他们没有退路。
现在的白牙佣兵团，身上烙印着叛国的罪印。
可笑的是，在外界被风传为叛国的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犯下重罪的倒霉鬼。
好像一夜之间，他们便全部成了通缉犯。
佣兵团中有消息灵通的人，通过一些渠道得知，是海因涅家的那位公爵对白牙提出的控诉，出示了许多证据，有的证据甚至连团长自己都忍不住要相信，自己是他国的间谍。
再结合他们所搜集的讯息，海因涅家的贵公子伊斯利曾在蕾茵娜遇见龙之前涉足那片树海，便推导出朦胧的答案：这不过是为了夺取龙而做的争斗。
输家自然是白牙。
他们没有地方去上诉和自辩，要怎么自辩呢？谋反的证据很齐全，而他们唯一所能提的理由，便是龙，可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只会被认为他们在绝境中被逼疯了，竟然想出来这样荒谬的借口。
在清剿的军队来临前，白牙紧急集合，狼狈逃离，并且，将目标对准了前不久才离开帝都的罗兰和林琦。
军方的侧重点在往东通向邻国的道路，因为北方是龙语山脉，南方是大海，西面是树海，都不是逃亡的好去处，但白牙团长基恩却带领着自己的部下，直往北方追来。基恩天生有一种准确的直觉，他直觉龙就和这两个人在一起，只要能抓住龙，他们的自我辩护才有站得住脚的根基，而即便离开莱特帝国，前往别的国家，也可以凭借着将龙献给国王，获取奖赏和立足的资本。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路上甚至折损了一百多人，怎么能够这时候放弃退却？
基恩挥了挥手，便有人吹起指挥的号角，以兽角制作的号令工具发出悠长而悲怆的声音，仿佛野兽死亡之后徘徊不散的哀鸣。
这是孤注一掷。
几名身手敏捷的佣兵走在最前方探路，与后方大部队相距大约一百多米。他们虽然也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罗兰一样感觉敏锐，负担相对较轻，而会受到较大影响的魔法师，则服食了珍贵的药物，获取免疫压力的本事。
不一会儿探路者们看见前方迎面走来的白马，那完美的姿态几乎令每一个爱马的人都感到心醉，其中一名探路者，原本是骑兵队队长，素来爱马的他，因为之前舍弃马匹的事心情低落，便主动申请来前方带领探路，此时看到这样的骏马，禁不住靠过去，伸手抚摸白马的鬃毛。
“小心，这里的生物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有人提醒道。
“放心吧，你看它多乖巧？也许拥有特殊的血统，假如山谷里还有这样的马，我们的路上会轻松许多。”
“您是否能驯服它？”
“我试试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骑兵队长的面上却是一派自信的神情，他的骑术是团中最好的，剑术也有剑师中位的水准，曾经降服过三匹著名的烈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