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龙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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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龙之首-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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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安稳,和乐升平,才会有更夫、清道夫、乃至倒夜香的人,在众人皆睡他独醒为这静息了的大都会抹去一分沉溺、尽一分微力。

梆声寻常,自寻常百姓家的院落里响起。

然而这更响却不寻常。

——不但不寻常,而且还十分的不寻常。

因为更声一响,屋顶上的局面忽然大变。

原先,那胖书生手舞足蹈,口里念咒,但已是可轻易敌住那一修长一精悍和蒙面人指手划脚的狂啸与低吼。

不但能敌,还绰绰有余,甚至通体还放着异彩、妙乐以及香风。

可是,一俟那披发狂人当月盘坐,月光当头照,便又明显的疯狂了起来,之后,那惊涛书生念咒已显然制不住这狂人,于是便掏出那管箫来。

箫声一起,局势才算勉强稳住了。

那披发狂人一度指天大呼之后,才算稍为安静了下来。

且而今梆声一响,披发人全身又是一震,突然目光遽变为深寒色的惨绿,又突然而立,居然咧咀桀桀笑说了一句断了又续的话:

“我——命——由——天,但还是不由人——也决由不得你们!”

惊涛书生脸上的汗涔涔而下。

两名蒙面人眼露惊惶、畏怖之色。

——仿佛他们都知道:只要这狂人一旦恢复了说话,回复了神智,他们就断断制之不住,身陷险境似的。

于是吴惊涛急吹响了萧声。

箫声大急。

急若星火,旦充溢着杀气。

两名蒙面人也立即发出更怪异、奇特的吼声与啸声,在这一刻里,仿佛这两路人马,已不再互斗,而是联手一起合制住这头号大敌狂魔再说了。

这箫声、啸声与哮声,使戚少商、孙青霞、詹别野也觉得晕眩、刺耳、心悸。

但三种特异的锐响却不是针对他们而起的——虽则如此,这三大高手依然为这三种蕴揉了极高深功力的奇响而神为之夺。

他们本也想出手、发话、乃至阻止这啸声。哮声和箫声,但在这三种异音复杂下,竟出不了手、发不了话、更妄论去阻止中断这样怪异的声响了。

就在这时,那狂魔突然伸出了手。

他的手一动,就听到串箍在他身上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怪响。

他伸手就像一个与人拉拉手的动作,至少是一样的友善温和。

只不过,他不是真的跟人拉手——即不是跟吴其荣和两蒙面人,也不是与孙青霞、詹黑光和戚少商。

他是向天。

向天伸出了他的手。

中天有月。

月色非常苍青。

他的手仰向了天,他的手非常苍白。

一下子,他的手仿佛感染了月色,从手指开始,变得发青,顷刻间,已传达主身,变成浑身铺上了一层烟霞迷漫般的惨青。

然而,月色仿佛也受到感染,变得非常苍凉惨白,像一张失去了五官的死人的脸。

月色仿佛已与他结为一体。

一样的惨青。

一样的苍白。

一般的孤寂,以及怨、和凄。

月色好像遭水浸透似的,模糊了起来,好像还有点发胀、膨胀了开来。

他的身体也似散发的月色,开始缓缓的浮胀了开来,整个人都有点不真实了起来,就像一个神灵还是什么似的,就降临在这一角飞格上。

也许他本身并没有发胀,只是身上的气势增加了、增强了,同时也扩大了、拓大了。以致令人肉眼望去,他有点飘飘欲恤,同时也狰狞可怖。

这时候,他双踝之间缠绕着的铁链,原本是斑剥灰褐色的,现在忽然像通了电似的,炸放流通着一种湛银色的异光来,并且不住的抖动急颤了起来,原来它发出令人牙龈酸软的声响,也忽尔改变了:

铁链的每一个环扣和环扣之间,因颤动轻碰互击之下发出的声音,竟似有调子的,有节拍的,十分清脆好听,就像——

——就像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蓝色的美人,又似是跳踊着一个白色的精灵,然而,她的水袖却是红色的,而且还是绯红的。

奇怪的是,就只是链环之间互相碰的响声,却都使人想起这些。

蓝色的梦。

梦中的美女。

白色的精灵。

水彩色的袖子。

——以及即将远去淡青色的人影。

戚少商是这样想。孙青霞也是这样想。詹别野也是这样揣想,就连网在屋檐下大街上的雷念滚,也一样得升起这样的联

这般怪异而奇特的联想。

然而他们都不认得关七,也不曾与关七交过手,交过朋友,甚至还不能肯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关七!

——既然他们并不说话,又未见过,又何来这种无缘无故但又似有因有果的想法?

莫不是这披发狂人身上的铁链,正联系了什么绝世的机密,表达了什么高深的契机?还是声音到头来可以演变为一幅画,而每一幅画到头来就是诗,诗到底还原为音乐?

这里边揭示了什么秘密?抑或是世所无匹的功法内力?

这究竟蕴含了什么莫大法力,就连修过佛、密、道的黑光上人,一时也无法体悟理解。

可是其结果却立罕见影,马上见到。

因为啸声、吼声、萧声,不管再大、再锐、再利的声音,都给这好听的乐声压下去了。

一时,天地间只剩这奇异的乐音。

以及这狂人的那一句:

“我命由天不由人——啊——不由人,”

2.我命由我不由人

“听天由命,那还罢了——”只听那披发狂人对着中天青月喃喃自语:“由人?不!任人鱼肉,那就生不如死,不如死了好了……我命在我,岂可由人!”

他的狂态渐成,眼神愈渐明晰,语音也渐清晰。

——原来他的语音并不尖锐跋扈,其实还是温柔动听,他说每一个字都像在朗诵,每一个字组成的句子就成了歌诵了。

只是他不以为意。

也不为己甚。

只自以为是。

只不过他这样一自说自话时,脚踝、臂腋间的锁链交击之声便低落了下去,只见惊涛书生吴其荣,腹部突然鼓胀了起来,还起伏不已,犹如蟾蜍吐息,手中的萧声,夹如裂吊、银瓶乍裂,割耳而至!

同一时间,那修长个子似忽然长高了,像面条一样,全身形更长更窄更狭更瘦。

也更伶仔。

同时,另一短小精悍个子,却似更扁平了,甚至蓦然肥了起来,胖了开来,迅速发胀,更加扭曲古怪。做了一件事:

他这回不再抖动铁链。他一旦察觉这三人再次联“手”以“声”来钳制他,他就他苍白的手。

他只有一只手。

他的手很小,很秀气。

——尽管他的身体、须发乃至衣袂有点肮脏、相当邋遢,还沾有许多灰尘、泥垢,但他的手依然白净、相当干净。

他的指骨很有力。

指头很尖,像女子的纤指。

他的腕骨很瘦,像孩子的手。

——就这样的一只手,仲向中天,但是跟苍穹求救,要与皓月拉手。

月只有光。

没有手。

只不过,当他的手一伸、就弹出了手指:

三只手指。

——中、食和无名指。

他的手指一旦弹出,局面就变了:

月亮的光华,仿佛全都吸取漫经在他的指尖上,而且迅速蔓延贯注到他的手臂上。

他三指朝天。

弹天。

天若有情天亦老。

只惜,天往往是无情的:

甚至也是无知无党的。

——苍天无情,大地无义,连大道也是无名的。

人呢?

他的手指才一弹了出去,就听到两种很特殊的声音:

一,遥远的天际,忽尔传来一种声音。

一种相当“古怪”的声音。

一一所谓“古怪”,是因为满城的人,包括各行各业各色的人等,连睿智如诸葛先生在内,都肯定没有听过这种声音,所以,也无法联想或推断,那到底是什么事物?

那是“嗡嗡”,也是“胡胡”,甚至也是“隆隆”的声响,像磨坊飞到了半空,就像水车、风车在星际旋转,又或是九百九十九万只人还大的蜜蜂,快要从夭而降。又或是一点比耗子更大的蚊子,一针刺进了人的耳膜,且潜入了脑门里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

只有声音。

没有形状。

一一甚至连痕迹也没有。

只知“它”由远而近,又似只在中天徘徊翱翔,不远不近,若即若离,不生不灭,如色如空。

二,那是一个人的大叫。

叫的人是在长街口。

瓦子巷的巷口。

那人叫的是四个字。

那是一记招式的名称。

——可是当这招式给唤起的时候,人们(至少武林中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白愁飞。

——这人大叫的四个字正是:“三指弹天!”

不只叫了一声。

也不止是叫了一次。

那人一连叫了三声,喊了三次:“三指弹天!天!三指弹天!天哪!三指弹天!天啊!”

三次“三指弹天”里,还加插了“天”、“天哪”和“天啊”,可见叫的人惊愕程度之甚:

叫的人本来一向都很镇定。

他是在“金风细雨楼”里镇定出了名的人,同时也是当日在白愁飞麾下“定”得让这曾手握大权的“白楼主”也对他十分注重赏识的人物。

他就是孙鱼。

孙鱼而今之震愕,就是因为他曾在白愁飞手里任过事之故。

他一看便知,那狂人使的正是白愁飞的绝门也是独门的指法。

——那是白愁飞的指法,这人却怎么会使!?

可是感到震愕的不只是他一个。

另一个人没有叫,不过心中却感到无比的震惊。

这震惊还带着惊悟,羞愧与喜怒。

尽管他心中十分震动,但他绝对不会叫出声来。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叫这人失态、失惊或失声的了。

甚至连那宝石般的眼色都没有过任何一丝惊悚的闪影。

他的神情依然孤寞。

咀角依然冷峻的下抿着。

“他的秀眉依然如刀,眉骨依然如斜倚着的远山似的高。

还带者雪峰般的做。

——只不过,如果极为熟悉他的人,十分留心注意的话,也许就会发觉,当他看见那狂人在使出“三指弹夭”的一刹间,他苍白的脸孔突然充了血,然后又迅速尽退如潮,他的脸色又还他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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