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左女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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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左女右-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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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住脸,泪水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这时,他想到了孩子,孩子肯定不知道他出了这样的事。如果等孩子长大了,知道他曾经出过这样的事,孩子会怎么看他。他不敢想下去。

徐梅说完这话,似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然后又冲他说: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他无奈地站了起来,走到客厅里。徐梅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了。他坐在沙发上,后来就半躺在那,脑子里仿佛进水了,浑浊一片。他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第二天,他不知怎么走出家门,又不知怎么走进单位的。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处长老杨前几天一直出差,昨天回来的。今天一上班什么事便都知道了。他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高松,后来就在他面前立住了。

他望见了处长老杨,几天没见,应该打个招呼的,可是他没有,望见老杨跟没看见一样。老杨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地说:小高,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知道处长在叫他,机械地随着老杨来到厂老杨办公室。他坐在老杨的对面,目光虚无地望着一切,一切又都不在他的眼里。

老杨说:小高,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在心里说:我没有。

老杨又说:年轻人嘛,犯点错误没什么,要振作起来,该干什么就于什么,别让人家笑话。

处长老杨平时对他不错,也很欣赏他。他和苏晓雅竞争副处长时,老杨一直站在自己这一边。曾经找他谈过话,说了许多暗示的话。现在出了这事,老杨想救他也没法救了。

老杨还说:局里的决定我听说了,处分得有些重了。还当众检查,有些过分了。写个检查足够了。

他望着老杨一张一合的嘴,却没听清老杨在说什么。

老杨再说:我找局长谈谈,看能不能从轻发落。也很困难,他们都决定了。

这句话他听清了,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面对机关所有人的目光,他在做检查的场面。他说什么,说自己没有干什么,谁信呢。说自己干了,挖自己的思想根源,说自己平时就是个低级趣味的人,是个色鬼,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想到这,他的脑子里就轰响成一片了。

后来老杨又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见。

尾声

他倒在了一个建筑工地的施工现场里。那里拉了一条施工电线,他是抓住电线自杀的。

公安局赶来的时候,在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后来还是一个公安认出了他,前两天晚上,就是他审的高松。他想起了高松,就想到了文化局。

马局长来了,杨处长也来了,机关里还来了许多人。

他的死一点也不复杂,一起很明显的自杀事件。

所有看见高松遗体的人,样子都有些悲痛和惋惜。曾经审问过高松的那名公安人员,小声地说:这小伙子,咋走到这一步了。其实他没做什么,他喝醉了,衣服是那个妓女给他脱光的,我们进去时,他仍醉着。

马局长等人听清了,于是一脸凝重。

那天下午,文化局全体机关的人又召开了一个大会。

马局长亲自讲了一回话,他说:同志们呢,我的心情很悲痛,高松同志离开了我们。其实,高松并没有做什么,这是公安局同志亲口说的,高松是个好同志,我们误解了他。前天做出处分高松的决定,现在宣布撤销。高松是个好同志,他生前为精神文明工作做了大量的实事、好事……

机关全体人们也都一脸凝重。

散会以后,各部室的门都是打开的,三五成群的人们,一边喝茶,一边说着许多高松生前的细节。有些细节说起来还是很感人的。有几个年龄较大的女人,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回忆完高松平时生活的细节,人们又说到了高松的死。都认为高松不值得,才三十几岁,就这么死了,值么?真的不值。

老宋说:小高这是何苦呢,没干什么,就这么委屈死了。就是干什么了,又能怎么着。现在有几个男人没点花花事,就是没有的,难道他们心里不想吗,只不过没机会罢了。小高太想不开了,都什么年代了,为这点小事死了,不值,太不值了。小高死得冤。

老宋的一席话,让大家都轻松起来,有好几个人,打闹着让老宋交代自己的花花事。刚才,为高松的死所营造出的凝重悲伤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

两天以后,机关为高松开了一个追悼会。

人们已经不像两天前那么悲伤了,参加追悼会的人们心情已经平静了,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该悲伤的也悲伤了。于是人们心情平静地开了这么个会,和别的会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徐梅也来了,还有四岁的女儿。徐梅脸色正常,似完成了一桩使命的轻松,平静压倒了悲伤。

四岁的女儿怀里抱着高松的遗像,站在妈妈面前,面对着父亲的骨灰盒。那是机关出钱买的骨灰盒,是处长老杨办的,花了两千八百多元,属于高档品那一种。因此,骨灰盒很漂亮,做工精细,人们都不忍心往里面放骨灰了。四岁的女儿还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徐梅告诉女儿,爸爸死了。在女儿的心里,爸爸死了跟爸爸出差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女儿一点也不悲伤,她神情欣然地打量着眼前的骨灰盒,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盒子。

马局长的声音在说:人民公务员,高松同志永垂不朽!

·3·

官道

1

王副厅长晚六点准时走出了办公室。今天机关没有什么应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他正点下班。在六点差五分的时候,他呼了自己的司机小衣,告诉小衣自己今天将准时下班。王副厅长走出机关办公楼时,他的那辆黑色“奥迪”还没有来,他习惯地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这时他发现已经是六点五分了。他习惯地向停车场方向望了一眼,看见一辆“奥迪”正缓缓驶来,到了近前,他才看清不是自己的车,是张厅长的车。张厅长的司机小梁摇下车窗冲王副厅长点了点头,这时,张厅长出现在王副厅长身旁,张厅长就说,怎么,老王你的车还没有来?

王副厅长忙说:不着急,我再等一等。

张厅长这时已走到车旁,司机小梁早已下车为张厅长打开了车门,等张厅长坐进去后,用力适度地把车门关上了。

张厅长的车不急不慢地从王副厅长眼前驶了出去。

王副厅长又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他有些焦灼,在台阶上走了几步,向停车场方向望了望,那里只剩下一辆车了,王副厅长知道,那辆车就是他的。可那辆车千呼万唤,却不见小衣把车开过来。王副厅长当副厅长已三年有余了。司机小衣自然也就是他的专车司机了。以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走出来,小衣总是及时地把那辆“奥迪”开到他的面前,然后走下车,拉开车门,直到他舒服地坐好,小衣才把车门关上。小衣今天迟到了,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王副厅长有些不适应,站在机关门口的台阶上,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他又看了一次表,这时距他离开办公室已经二十分钟了。王副厅长有些不耐烦了,他最后朝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气汹汹地走出机关,走过一条马路,挥手拦了一辆“的士”,他上车时用了很大的劲把车门关上。出租车司机很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他说出了家的位置,便一言不发了,他把头靠在坐椅上,闭上了眼睛。

昨天,机关组织处就把他的退休申请报到了省委组织部。虽然他距退休还有几个月时间,但机关的工作程序一直是走在了时间的前面。尤其是干部工作,历来都是如此,不论是晋升还是退休,机关的处以上干部,总要经组织部门这么提前地走上一遍,谁都知道,不管走不走一遍,该升就升,该退就退,但机关就这个程序。

以前王副厅长对这一程序早就司空见惯了,觉得没有什么,一切都很正常,当轮到他自己时,他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有一丝失落,又有一点别扭,总之心里有些堵得慌。那份儿感觉有点像人生下来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面对死亡一样,当死亡离自己还远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管怎么活,总是有滋有味的;当死亡真正走近时,人才感受到了那份儿恐惧。

当王副厅长坐进出租车里,而不是自己那辆熟悉的“奥迪”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要退休了。也是在这时,他对司机小衣第一次有了一种厌恶感。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小衣给自己开了将近四年的车,对他的习性了如指掌。只要他一坐上车,小衣总是及时地放起音乐,小衣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歌曲,每次有“业余活动”时,在有“卡拉OK”的场合里,王副厅长总要唱几首自己喜欢的歌,小衣总是不失时机地更换录音带。当然,都是王副厅长最爱听的。有时,王副厅长在车里会接到电话,有时也打出电话,小衣总是能很好地掌握背景音乐的声音,不太吵,也不会冷清,总能恰到好处,当然也不排除私人性比较强的一些电话,小衣这时似乎就没了耳朵,只剩下一张表情专注的脸,十二分专注地开车。王副厅长有什么事似乎也不回避小衣,他习惯在车里给柳琴打一个电话,白天在办公室忙一天了,晚上在回家的途中和柳琴讲上几句温存的话,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有时就在电话里约好了两人的见面时间和地点。

柳琴是文化厅下属一家影院的经理,她和王副厅长的关系,机关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原来柳琴在机关时,两人的关系就有些说不清楚,后来,柳琴到了一家影院当上了副经理,后来又当上了经理,两人似乎就不太避讳什么了。成了不是公开的公开秘密。

今天,王副厅长坐在出租车里,无论如何已没有了和柳琴通话的情绪了。出租车离他住的楼还有一段距离时,他便让出租车停下了。他还不适应让人们看到他坐出租车下班的那种眼神。

当王副厅长下了出租车之后,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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