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否抽身而退
鬼也好,猴子也好。
偶然的相遇,巧合。
内疚,无法抹去。
无论是对神原,还是战场原,我都心有内疚。但是我却不认为想要被人取代——所以我也不会让出我现在所在的位置。
是的。
如果我是你所憎恨的情敌——那你也是我所憎恨的情敌。我,必须憎恨神原。
这就是,我内疚的,真正原因吧。
我并没有把神原看成对等的对手。
轻视着她。
小看着她。
我一直站在绝对安全的高度,充满从容的立场上,周旋于神原和战场原之间,竟然还想让两人重归于好,这是多么作呕的行为。多么温柔的好人,多么冷酷的恶人。
愿望是。
明明原望是靠自己才能实现的东西——那么。
靠自己的话,只要放弃不就好了吗。
不能忘记的话——只要放弃不就好了吗。
「……!……!……!」
饱含了只要一击,就足以改变身体形状的力量的怒涛般激烈的攻击被雨衣不断击出——我已经一击都躲不开了。虽然被破坏的部分在不断地自动修复自动再生,但是雨衣以比这更快的速度对我穷追猛打。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被逼到了教室的角落里。一个前后左右都动弹不得,就像被看不见的绳子给绑住一样的位置。事到如今,雨衣已不再使用步法之类的技巧了——变成了拳击的逼迫近身战。不过这基本上是单方面的近身战。不管多高级的球鞋,在这种乱来的持续加速下,鞋底的橡胶也会因为摩擦而燃烧,磨损吧,虽然我基于以上希望性的观测而抱有这种小小的期待,不过,这种积极的设想也在此落空了。拳头、手肘、膝盖、小腿、脚尖、脚踝,各种的排列组合一个接一个不断折磨着我身体的每个地方。让我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的究极连击。
早就不是最初打击的范畴了。
纯粹的压力。
骨折了不算,被击打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肉横飞。脚下所坚持站着的场地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吧,而雨衣左拳的破坏力似乎还在不断加强。
即便这样。
也还是不如神原骏河双脚的力量。
「制……服」
身体虽然是不死之身,衣服却不是。
我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
哎呀呀,又一件衣服完蛋了。
本来再过几天就可以换成立领制服的。
这次又要怎么向妹妹们解释啊。
「唔……」
这个距离的话……。
但是,有这点距离的话,只要雨衣露出一点空隙,就可以利用这个瞬间抱住神原的身体封住雨衣的行动……然后就这样加上我的体重尽全力把她压倒在地的话局面就扭转了。
我还没有失去胜利的机会。
就算现在,立场上我虽处于不利地位,但并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管受到雨衣怎样的攻击,只要我的肉体还有恢复治疗能力,就不用担心。
只是很痛。
就像神原的内心,只是很痛——
感觉到痛,也就说明,还活着。
「可恨」
听到了声音。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神原骏河的——声音。
声音从犹如深深的洞口一样的雨衣风帽里传出——听起来,就好像直接在大脑里响起,好像倾诉一般。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
憎恶——一个人无法承受的巨大恨意。
恶意,敌意。
阳光开朗的后辈,消极的真心话。
像漩涡一样——从雨衣的深处满溢而出。
充满着表面张力。
「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
与攻击一起,声音在继续着。
憎恶的声音不断继续。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神原,抱歉」
我再次,发出声音。
我向神原道歉。
「我倒是,并不讨厌你。」
虽说也许是情敌。
虽然,我和你,也许非常不合拍,但是——即便是这样。
至少,能做个朋友吗?
「……■■■■■■■!」
从深邃的洞里传出宛如悲鸣般刺耳的尖叫声——雨衣的踢击,将我的腹部,贯穿了。贯穿了。不只内脏破裂,完全无视关节与肌肉,名副其实地完全被踢穿了,肋骨和脊椎被踢碎,脚踝穿过身体直碰到我身后的墙壁。把我整个串刺起来。
远远超过了回复能力的——攻击。
这是。
脚「吱吱」地拔了出来。
感觉整个消化器官都被拉了出来。
彻彻底底地。
拉了出来——我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大洞。
洞里,空空如也。
「神原——」
不好。
因为腹部开了个大窟窿——整个身体摇晃不定,就只是稍微扭一下身体,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像分了家一样。这样一来,就不能再乱动了。还残留着意识,但就现状来看,接下来一击——就结束了。真是没用啊。我要是被打倒了怎么办。这样下去,神原的第二个愿望不就实现了吗。这明明就是要极力避免的事情才对……。
不,这种结果,也是有可能吧?
这还只是第二个愿望。
神原今后……如果能忍耐住第三个愿望的话——这不也很好吗?反正神原的手腕应该会先复元,而且,愿望就是愿望,神原一定会待在战场原的身边——不论以什么形式,愿望都会实现。
虽然不打算退出。
虽然不打算相让。
但因为打算原谅。
我这种人,本来早该死在寒假里的所以……那就如忍野所说,就这样,简单地,就好了吧。
虽然还执着于生。
但也不会惧怕死。
「啊——啊,呕」
呻吟。
没有意义,我只是在呻吟着。
如临终一般。
再也,不会,弄坏制服了。
「神原,骏河——」
然而,就在此时。
持续了数十分钟,从未间断过的雨衣连击,停下来了。
唐突地,停了下来。
这是——我等了又等的,空隙。
但是即使如此,我却无法按原定计划压制住雨衣了。其中固然有因腹部受到重创开了个大洞而且还没完全回复的原因,也因为需要将那想法诉诸于行动的意识已经被斩断了,但最主要的还是——我还处于,硬直状态。
可能,和雨衣出于同样原因。
处于,硬直状态。
「……闹得真欢啊」
教室的门打开了。
从内侧绝对打不开的门,被人从外侧打开了。
然后,走进来的。
是身穿便服的,战场原黑仪。
「把我瞥在一边玩得很高兴啊,阿良良木君。真是不愉快」
读不出感情的表情——没有起伏的声音。
即使眼前的这个惨况,也只是让她稍稍眯起了眼。
总是——毫无前兆地出现。
穿着没系皮带的牛仔裤同色系的内衬,宽松飒爽的风衣。松松地绑在脑后的头发。战场原黑仪的打扮就像是穿着居家服直接从家里出来似的
「战、战场原……」
肚子开了个大洞,连话也不能好好说出来——不成声音。就连向战场原打个招呼都很困难。
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想这么问她。
不过,不用问,我也已经知道答案了。一定是被忍野那家伙叫来的——再没其他可能性了。不过他是怎么做到的?忍野应该没有能联系到战场原的方法——战场原黑仪,也不可能会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自己讨厌的忍野咩咩。应该是连那种告诉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
啊,这样啊。
那个混蛋——根本没有一丁点保护个人信息的概念,视隐私为无物。随便翻看我的手机。在进入这个教室前,放在让忍野保管的背包里的那支手机……并没设置密码锁,就算忍野是个机器白痴,只要有点耐心翻出通讯录或是消息记录这点事还是没问题的。至于手机的使用方法嘛,母亲节那天,战场原应该给他做过一些说明——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忍野要选择在这种地方,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把战场原叫来——
正在这时。
雨雨衣向后跳开,在天花和墙壁上各跳了两、三回,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教室的一角跳到另一角,以对角线的方式移动看。
为什么?
明明只要一击就可以决出胜负了。
明明马上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难道神原骏河因为战场原黑仪的出现暂时控制了已经交给雨衣的意识?难道忍野就是看准这一点所以才叫来战场原的?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处理方法,因为Rainy·Devil以人类的负面感情为粮食,其自身不被消灭就什么也不会改变。总不可能会有外国电影中最后爱将战胜一切这种扯淡的事情吧。与其叫战场原来,还不如你自己出马啊,忍野咩咩!
不过,看起来战场原对雨衣的行为根本不感兴趣,只是一味地用她凌厉冷酷的眼神瞪着濒死的我。简直就是紧盯猎物的猛禽的眼睛。
「阿良良木君。你骗了我呢」
「……咦?」
「骗我说什么撞到电线杆,神原的事也一直对我保密。交往的时候不是约好了吗?不会这么做。只要是有关妖怪的事,双方都不许隐瞒的吗」
「啊,不……」
虽然——说是说过。
也没有忘记。
「罪该万死」
战场原露出冷酷无情的微笑。
就连雨衣把我打得破破烂烂时也没感受到的巨大恐怖感,如电击般席卷我的全身。恐怖……真的很恐怖,这个女人。这家伙是美杜莎吗。她是怎么做到用这种眼神来盯住人的……何况被盯的还是她的男朋友。啊,不对吧。以现在的状况,这是对如此状态下的我该说的话吗?你看不出现在的情况吗,战场原。
「……不过,看阿良良木君现在的样子,好像已经死过一万次了吧?」
战场原——就这样开着门,向倦在教室角落的我的方向迈出后脚。
「就放过你这一次吧」
不。
不管怎么说,我想一万次,应该是没死到。
敏感于战场原的动作,雨衣在同一时间也做出了反应——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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