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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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 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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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看着笑意甜美的许子衿,扬起一个浅浅弧度,刚想往外走去,大山却告知他老爷子在书房等着他,萧云问大山什么事,大山摇着头说不清楚。萧云带着一丝疑惑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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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书香飘溢。

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静静地伫立在一幅中国山水画前,神态默然,两道白色剑眉在此刻似乎也柔顺了不少,没有之前的不怒自威。

“小七,你来了。”老爷子开口打破安静。

“嗯,老爷子,有事吗?”萧云走到他身边,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幅画。

老爷子指了指墙上的那幅画,道:“你知道这画的名称吗?”

萧云闻言,便仔细打量起这幅泼墨山水画来。萧云是第一次见这幅画,估计是老爷子在今天特意挂出来的。

画上的内容是:一轮孤日在山峦上散着黯淡的光芒,一座孤城隐在崇山峻岭中,一条滔滔大河静静流淌,河面上飘着一叶竹排,竹排的形状很是奇异,像是一个长方形的框,竹排上别无他物,只有一块偌大的翠玉,然而那玉却是破碎不堪的,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似乎在竹排上空盘旋徘徊。

这画是水墨兼用浅绛法而成,有很重的宋代山水画的味道,却并不是泥古不化,而是能够不落窠臼,自成风格,以书法的笔墨修养,融会于绘画的皴、擦、点、划之中,因而画中山苍树秀,水活石润,于天地之外,别构一种灵奇,率意挥洒,弃滓存精,亦皆炼金成液,曲尽蹈虚揖影之妙。

打量片刻,萧云凝眉道:“具体的名称我说不上来,但此画简淡幽微,洗尽尘滓,独存孤迥,各种点线皴法溶解万象超灵虚妙境,融诗心、诗境于画景,应该是描绘着李白《早发白帝城》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一句吧,那座孤城应该就是白帝城了。”

老爷子摇摇头,轻声道:“这画是描绘一句诗,但不是李白的,而是杜甫的一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杜甫的《春望》?”萧云皱了皱眉,“为什么是杜甫那句诗?”

老爷子遒劲依然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道:“看到河中的竹排了吗?它像是一个方框,方框里放着一块玉,而那块玉却是破碎不堪的,寓意‘国破山河在’,那座孤城隐在崇山峻岭中,寓意‘城春草木深’,那鸟儿徘徊盘旋,则寓意‘恨别鸟惊心’。”

萧云注意到了什么,问道:“那花呢?‘感时花溅泪’怎么寓意?”

老爷子微微一笑,道:“这才是此画最精妙的地方所在,我也是看这画看了几十年才悟出来的。这位画家将‘花’谐音成了‘画’,所以这幅画就是寓意‘感时花溅泪’,说明画家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是涕泪涟涟啊。”

萧云叹服地点点头,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幅画竟然如此寓意深远,又问道:“这画还有一点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为什么孤日与孤城之间留有一大片空白?是故意为之还是大意疏忽?”

“你说呢?”老爷子反问道。

萧云摇摇头,道:“我不清楚,这画的名称叫什么?”

“《伤离别》。”老爷子叹息一声,继续道,“这画可谓是画中有话,话中有画啊,那一大片的空白不正是这画家难诉心中情的表现吗?中国的山水画与围棋一样,也是黑与白的关系,即有画与无画的关系。有画处黑也,无画处白也。”

老爷子顿了顿,侧脸问道:“小七,知道这国画中黑与白的区别吗?”

萧云点点头,轻声道:“老子曾十分简洁地把黑白之理概括为:‘知其白,守其黑。’白是作为黑的对立面而存在的,无白就无黑,有黑就有白,白就成为水墨画中必不可少的要素。白的意义是广泛的,大凡是山石的阴面处、石坡的平面处、画外之水天空阔处、云雾空明处、山脚的杳冥处、树头的虚灵处均视为白。白可用作天,作水,作为烟断,作为云断,作为道路,作为日光。”

说着,萧云将视线转回那幅画上,继续道:“这就是老子强调的‘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无相生’的虚实奥秘,也是庄子说的‘一阴一阳谓之道’的道家玄机。”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中国山水画融进了道家思想观,老子认为,人和自然的关系要达到和谐一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祖国的大好河山不仅给画家提供一种审美的感性的满足,而且还更多地给予画家们哲学的满足与启迪。画家们乐于泉石啸傲,适于渔樵隐逸;亲于猿鹤飞鸣,渴望与烟霞为侣,与林泉为友,是因为他们在自然的幽寂灵秀中发现了真正的精神上的快乐,这就是所谓的‘寥间无涯观,寓目理自陈’之道了。”

萧云疑惑地望向老爷子,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今天突然来了闲情雅致,跟他讨论起了国画来,便开口问道:“老爷子,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韵意吗?”

老爷子凝眉想了想,片刻道:“小七,你觉得你学武学得如何了?”

萧云怔了怔,道:“赤手空拳的话,五个警卫员一起上,十招之内解决。”

老爷子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妈妈教你的文化知识呢?”

萧云轻声道:“妈妈说她已经基本上没什么教我的了。”

老爷子点点头,意味深长道:“那就好。那你想不想变得更强大?”

萧云肃然地点着头,道:“当然想,我要变得很强大很强大,强大到不畏惧任何人,因为我要保护您,保护妈妈,保护罗妈,保护丫头,保护一切我想保护的人。”

老爷子闻言轻笑一声,道:“所以,我今天把你叫过来了。”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笑了起来,极其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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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是本人杜撰,各位老大别对号入座)

第二十三章 清明月,离别伤,泪水落

笑声止,花瓣落。

书房窗台边的那串菊花兴许是被这老少二人的笑声所惊扰,幽幽坠落了一片白色花瓣,落地无声。

老爷子又将话题引回那幅画中,道:“小七,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

萧云摇摇头。

老爷子炯炯双目隐着一丝泪光,轻声道:“是一个叫瞿世玮的画家。”

“瞿世玮?是谁呀?您的老朋友吗?”

“不是,我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我。这幅画是他儿子送给我的,那时候他已经去世两年了。”老爷子轻声道。

萧云有些好奇,问道:“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山水画家我基本上都了解,只是没听过瞿世玮这人的名字,这瞿世玮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清末民初的一位著名画家,信奉道教,将道家思想很好地融进了山水画中。”老爷子紧了紧握住拐杖龙头的手,轻声道,“这幅《伤离别》是在大革命失败、白色恐怖最严重的时期,他与儿子失去联系的前夕所作,完成后托友人送给了他儿子。”

“大革命失败?那是1927年的事情了,原来这画已经这么久远了。”萧云感叹一声。

老爷子笑道:“说起瞿世玮,他和你还有点渊源呢。”

“和我?”萧云疑惑道。

老爷子笑着点头,道:“瞿世玮因为在同辈的叔伯弟兄中排行老七,所以在家里他被昵称为‘七少爷’,这不和你的小名一样吗?哈哈。”

萧云闻言也轻笑而起,没想到还有这么凑巧的事,道:“那他儿子为什么要送这画给您呀?您认识他儿子吗?”

老爷子停止了笑声,踱步到了窗边,在那张古檀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凝眉片刻,缓缓道:“那年我才十四岁,刚从少林寺回到宁州,却发现我家乡那条村都被西山土匪给劫杀光了,我父母亲双双遇害。我当时气愤难当,便扛着我父亲埋着屋后的一支**,跑到宁州郊区的西山,将盘踞在那里的一百多号土匪全杀了个精光,一个不留,然后就跑到江西瑞金加入了红军。”

萧云这是第一次听到老爷子讲他的身世,故听得十分入神,连一只蚊子在他手臂上欢愉地吸着血都没留意到。

老爷子端起旁边桌子上的茶杯,抿了口茶,继续道:“我加入红军后,因为怀念死去的父母亲,又不适应部队的严格纪律,所以经常在夜里哭泣,不知被政委拉去做了多少回思想工作,却依旧如此。当时政委都没辙了,不过很凑巧,就在那时,有个人来我部队视察工作。”

“这幅画就是他送的吧。”萧云插口道。

老爷子点点头,道:“那个人级别很高,当时他刚刚从上海来到瑞金,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人民教育委员,还是苏维埃大学校长。他视察我所在的部队时,听到了政委对我情况的介绍后,便拉我去闲谈了一个下午,还把他父亲送给他的唯一一幅画转送给了我。”

萧云没想到这画的来历如此曲折,道:“这人是谁呀?”

“瞿秋白。”老爷子缓缓道。

“啊!”萧云失声大喊。

老爷子并没有理会萧云的惊讶,继续道:“他的话对我帮助很大,我很快摆脱了怨天尤人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到了革命中,这幅画我也珍藏至今。”

“他跟您都说了些什么呀?”萧云那颗快速跳跃的心还没有平复,今天一下子就被两个大人物吓着,还真是少见。

老爷子仰天一笑,道:“太多了,秋白是个文豪,出口成章的,我当时还是个毛小子,大道理很多都不懂,又不敢正视他。你也知道,我一个新兵蛋子,见到首长都有一种潜意识的敬畏感。他说的话我记不住多少,不过有一句话我却一直铭记着。”

“什么话?”

老爷子望着萧云,一字一句缓缓道:“他说,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

萧云一凛,细细咀嚼着这句话,心中叹服不已。

老爷子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道:“小七,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萧云摇摇头,母亲很少给他讲身世的事,当然也不会讲关于他名字的由来了。

老爷子轻笑一声,道:“这是你妈妈给你取的,你知道她最喜欢的一位画家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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