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和韩梅梅的失败与伟大- 第9部分

韩梅梅奇怪地问：“那你想怎样？”真是个奇怪的人。

李雷吊儿郎当地说：“我不想上课，有什么好上的？好无聊啊。”

韩梅梅可不准许他再次旷课：“你不准旷课了，你可别忘记，你再旷课就会被开除了，老师要我看住你。”

李雷不在意地说：“那个老头想开除我很久了，不过每次给他机会了，他也把握不住。”

韩梅梅听他猖狂，无话可说，又不想和他耽误时间，就说：“你不上去，我就自己上去了。”说着拔腿就要走了。

李雷叫道：“喂，你很无情无义啊，你想想，从昨天到今天我帮了你几次？”

说到这个，韩梅梅倒是有点理亏，但还是冷着脸，严肃地说：“你这种态度是很不对的，现在离高考只有半个学期了，你怎么还这样，你不是不知道，高考对我们有多重要！高考对我们来说只有一次！”

李雷看她这样，也很正经地回了她一句：“十七岁也只有一次！”

韩梅梅一心扑在学业上，只想能上大学获得新生，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每一天的到来都是为了不久以后的未来。从来没有想过李雷这句话，她不自觉一怔，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李雷说：“我说，十七岁也只有一次！”

是的，十七岁也只有一次，高考可以再来，可是十七岁的花季和雨季是不会再来的。假如以后回忆起来，你的十七岁和十六岁有何不一样？是不是十七岁、十六岁、十五岁、十四岁都连在一起，分不出差别，灰蒙蒙一片，有的只有食堂、宿舍和教室，它们像是囚禁美丽青春的黑屋子。

李雷又看着她，说：“你想，如果你以后回忆你的十七岁，会回忆到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

韩梅梅不禁想到自己的十六岁，也就是过去不久的过去，真的什么都没有，除了考卷上的高成绩让她自豪，除了那个若隐若现的所谓更美好的将来，她又有什么值得言说？她倔强地想反驳，却无力反驳，只说了一句：“我这也是为了未来更好。”

李雷又问：“你确定成绩好，你的未来就会更好？即使这是真的。可是所有未来都是假设的，现在才是真实的，只有当下的这一刻才是真实的。”

韩梅梅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她之前以为他只是青春期叛逆，非要装出一副得意洋洋与众不同的样子才罢休，原来他想的竟然是这些。

李雷笑容里面有一些孤独：“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恐慌呢？我实在不明白，多上一天课和少上一天课会有很多差别吗？高考的成绩会直接显示出差别吗？只是多留一天给自己而已，偶尔也要做点特别的事情，不然回忆也太空虚了吧。你刚来这里，不会想四处乱走见识一下风光吗？我给你做导游，以后对你来说，这个可是你十七岁居住过的城市。”

韩梅梅彻底被他说动了，他的说辞实在是惊醒了她，他有着和很多人不一样的价值观，难怪Miss高和凯特都再三说他的好。当然他被允许有这样的价值观，是因为他的成绩好，所以学校才能稍微容忍他走在主流前面然后回头嘲笑。

李雷拿了车，掉转了车头，回头问她：“要不要走？我带你。”韩梅梅稍微犹豫了一下，不如放纵自己一天吧，请容许我在青春的时候，也跷上一天的课；请容许我为未来留下一点点稍微有趣的回忆，她决定了就不会后悔，坐上了他的车。

李雷这才笑道：“坐好了。”车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斜坡，李雷就放手让车跑下去，也不拉刹车闸，这一撒手的瞬间带给李雷无限的欢愉，车子飞速地往前跑，似乎怎么都停不住。坐在后面的韩梅梅惊声叫道：“喂，喂，别太嚣张了！”

站在楼上的校务处主任完整地俯视到了这一幕，他站在高高的楼顶，一边生气一边冷笑，气的是李雷果然完全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笑的是这回他可逃不了了，终于以后可以不必看到李雷了，虽然他成绩真的很好，但也不至于无可替代，这样无视他权威的捣乱学生，他不需要。

车子刚拐弯就差点碰倒一个人，幸好李雷技术很好，反应速度更是快，立马就转了一下车头才没撞到，一看那惊慌的路人竟然是林涛。林涛家离开学校非常近，所以都是走路上课的，讽刺的是他却是班上迟到次数最多的人。李雷叫他：“是涛哥啊，一起去玩吧。”

林涛当然不吃惊李雷旷课，他吃惊的是刚来的韩梅梅竟然跟着他旷课，连忙拒绝他：“不行，我得去上课。”。

“每天上课太没意思了吧，干吗老是这么循规蹈矩？”李雷催促他。

林涛和李雷虽然是死党，但是他知道跟着他逃课可是会死人的，不可否认他真的很崇拜李雷。林涛胆小，迟到属于生理范畴，就像是小孩子的尿床一样，是自身无法控制的事，但是逃课则是万万不行的，搞不好，以后连迟到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李雷摇摇头，慨叹一声：“浪费啊，看着姹紫嫣红开遍，你却一心只读圣贤书，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先走了。”

林涛热情地摆摆手和他们两个说拜拜，看着他们高兴地远去，又有点遗憾。他刚到自己的位置不久，第一节课就开始了，还是校务处主任的课，真是奇怪，连续两天的头两节都是他的课。这样的课程安排让很多学生过完一天，就对明天望而却步，希望它永远不要光临。

校务处主任一进来，环顾四周，然后一张老脸露出猜不透的笑容：“你们班长呢？又旷课？”

大家四目相对，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又成竹在胸地问了一次：“你们班长又旷课了啊？”

这时候林涛终于鼓足了勇气，他不能让李雷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断了前程，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流露出怯意：“李雷让我替他请假，他去换药了。”

莉莉也跟着大咧咧地说起哄：“老师，李雷他跟我说了，他昨天伤口发炎了，今天当然要去换药，您不会这也不准吧！”露西轻声应和妹妹的观点。

凯特奶声奶气地说：“就是，就是，老师，不然会残废的，这可不好。”

还有几个学生见状，也跟着出声维护李雷，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当然也有非李雷派系的人，平日看不惯李雷如此张扬，便静默着看热闹。校务处主任大怒，一张粗糙的脸涨成酱红，冷牛肉般的颜色，可以当成下酒菜：“你们可真够团结啊！我刚才已经打电话给他家人了，他家人说他来上课了，校医那边说没见他的人影！你们这是互相包庇吗？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们班主任把你们带成这样，等一下我还要追究她！”

露西轻声的，想要再努力一下：“他真的去换药了，回来问他你就知道了。”

校务处主任断然喝道：“还要说谎！我回来一定会处理他的。”

露西吓了一跳，眼睛里有兔子般的慌乱。莉莉非常不爽，便直接道：“苏老师好勇猛啊，老师威武。”

很多学生听了，忍不住“哈哈”笑成一团。在校务处主任的心里，有一个清晰的排行榜，在那个榜单里面，莉莉是仅次于李雷和吉姆的眼中钉之一，一个女孩子成天凶巴巴、不听话，还时不时顶嘴，实在是太不像话。他不想太为难吉姆，是因为吉姆家有钱，他爸爸对学校大有贡献。莉莉呢，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充满着人性的。于是今天也不想和她为难，只是瞪了她一眼以示惩戒。

李雷骑着单车，一路所向披靡地开过去，再走下去就是郊外。韩梅梅怀疑他其实根本没有方向，只是走到哪算哪里，她真担心会迷路，于是连忙问：“目的地是哪里啊？”

风不断从脸上拂过去，带着不知名的野地里的花草的香，带着田野稻谷的甜，李雷说：“为什么要有目的地？”

韩梅梅蹙眉说：“等一下迷路了。”

李雷用吊着的手指着前面说：“干吗想那些，你看前面多漂亮。”

韩梅梅放眼望去，只见碧绿万顷的稻田，风一吹，所有的稻子都在向他们招手微笑，稻田是陆地里的海，是无边无际的绿色的海。这绿色像是风一样融化在韩梅梅和李雷的眼里、心里和血液里。

李雷说：“小时候，稻田丰收的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就躺在高高的谷堆上笑着蹦着，奶奶会讲传奇的故事给我们听，她讲村里面曾经有一只怪兽，她讲遥远的村落里面，有一个神洞，洞里面有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剑，我那时候好想拿到那把剑。”

韩梅梅毫不怀疑他，她想，如果给他一把剑，他就是唐朝的剑客，如果给他一匹马，他就是中世纪的骑士。

韩梅梅很想听他的故事，又问：“然后呢……”

李雷突然指着稻田上的天空：“你看，苍鹭是从寒冷的地方飞回来的。”韩梅梅看到绿色的稻田上空是点点的灰白色苍鹭，那样优美的姿态，纸叠的千纸鹤再生动又怎能比得上？

李雷高兴地说：“还有鸢和燕子，他们全年都留在这里，不会离开。”其实，韩梅梅她不知道鸢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她的心里很高兴，听着他那种明亮的声音，她的心里有一种透明的高兴。

单车快快地和风擦肩而过，她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她愉悦地说：“这风真凉快，好舒服啊！”

李雷也高兴地说：“当然了，风是不会从很热的地方吹出来的，风总是从寒冷的地方刮起来的。”这是地理课本的基本知识，可是李雷这样说，韩梅梅转了两转，才意识到。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教育啊，每个孩子就像是城中的树、笼中的鸟，失去了生长的热情，在死板中昏昏欲睡。

韩梅梅诗兴大发，感叹说：“真自由的风，风就像是我们最初的名字。”车子走到交叉处，看到好多自由自在生长的漂亮的树，其中有很多的凤凰树开得灿烂，红彤彤的一片，像是燃烧的火云一样，又像是天边的晚霞一般灿烂。

韩梅梅叹道：“好想去那边看看。”

李雷就立马把车停下来，韩梅梅吓了一跳：“你干吗呢？”

“你不是想去那片林子里面看看？”

“那你的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