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那陌生的眼神,仿佛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我不再是她的孩子。我转身走了,我去别的地方,我到外面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觉得比那个家里温暖。
秋收的时候,爸爸就带我打短工,母亲还怨恨的说:“要你知道知道劳动的辛苦,要你后悔,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本来我就真的已经后悔了,本来我又失学,又失恋已经够痛苦了,母亲还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我的心里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的错误,就算是做一个劳动者又怎么了?你们不也是就这样的干了一辈子了吗?我会顶撞父母道:“我才不后悔,我也能干活,你们能干我就能干。”
我和父母一起把家里的稻子收割完毕,父亲带着我,腰里每人别了一把镰刀就去打短工。我父亲是有名的“秋飞刀”割稻子速度非常快。村里许多人都会在这个时候不自觉的聚拢到父亲的身边组成一个收割小组,我们大概十多个人每人一台自行车,就像电影里的武工队一样行驶在田间地头,去给地多的农民收地。
这个时候打短工,出地就给钱的,虽然累大家看到手里的钱,就会干劲十足。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大家在地里列成一排,父亲打头,我年纪最小,我在最后,父亲脱了外套,叠好放在地头,然后回头骄傲的睥睨了一眼大家,从腰间抽出镰刀,咳嗽了一声,只见寒光一闪,弯腰割起了稻子。随着父亲的第一刀下去之后,大家纷纷动起来,我也紧随其后,这个时候你站在地头,只听见“刷刷”的割地声,整个地里会弥漫了男子汉的浓重的气息。此时,无论谁都会被这个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所感染了,恨不得自己也跟着下去,挥舞一翻。。。。。。。
那一天我几乎累的抬不起腰来,但是我咬着牙挺了下来,到了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手上的血泡隐隐作痛,被母亲拿针挑了去,晚上睡得很沉,天不亮就会又被叫起来,在朝露湿冷的秋日,再次的重复着昨天的劳作。。。。。。
休息的时候,大家都会围着父亲以及几位割稻子的能手,听他们讲那过去的自己的光荣历史。父亲会一边磨了刀,一边讲在大集体的时候,自己怎样能干,我是不听的,因为在家里已经听了无数次了。父亲每次酒后都会讲起来,有时也会讲起母亲如何如何爱上自己,每次母亲都会撇嘴,笑道:“谁会看上你?只是当时认为你能干才傻傻傻的嫁了你。”
父亲会骄傲的说:“那个时候,全队的人谁有我的力气大?”然后对母亲道:“大食堂前面的磨盘你知道吧?少说也得有五六百斤,谁哪抱起来?那个时候村长曾经杀了一头猪悬赏。多少不服气的都去照量了,那磨盘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当时我去了,我先围着那个磨盘转了一圈儿,发现一边儿高一边低,我就弯了腰,蹲下去试了试,动了一下,我就心里说,有门儿。”
母亲接口说:“那个时候啊,全村的父老兄妹都围着看了热闹,那个时候我刚认识你,你也不胖,个子也不高,两条罗圈腿,我就看着你不觉好笑,心说你那样子还去逞能,就和姑娘们冲你爸喊道,可别闪了腰?大家哄堂大笑。”
父亲说:“你妈那时瞧不起我,本来我不想去试了。可是我回头一看,我一来气,我一下子就扶起那块磨盘,大家一阵惊呼,你知道吧,一般人立都立不起来?你妈当时也傻了,我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起!就把那磨盘抱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匡的一下扔在地上,砸了一个坑。”
我问父亲道:“是不是我妈就是因为这个嫁给了您?”
父亲喝了一口酒,咂着嘴道:“这你得问你妈了?”
母亲低了头走了。。。。。。
父亲这一次讲了他是怎么将一个大个子摔倒的故事,听得大家热血沸腾,都崇拜的望着父亲,而我在心里也由衷的崇拜其父亲来。我想每一个孩子的第一个崇拜的对象都是自己的父亲吧。
父亲讲的最多的是他的力气和饭量,这些其实不是我崇拜他的理由,我崇拜他是因为他除了有一身力气之外还有聪明的头脑,母亲曾经和我讲过,父亲在初中时考上了师范,后来却不知怎么被改了名字,他的考试卷被别人利用了。父亲听了这段话时,只是感叹道:“谁让咱当时无权无势呢?谁让咱穷呢?”
母亲说:“当时你父亲十分气愤,也不知听谁说是校长搞的鬼,就去和人家打架,理论,还砸了那校长家的玻璃,但是一切都于事无补。”
父亲说:“那时我年少气盛,可是有啥用呢?我还差点因为这个进了牢房。人啊,老实干活挣钱,是本分啊。”
我不同意父亲说的,人怎么能认命呢?要是我非得据理力争不可。父亲只是看了我一眼道:“这个社会啊,复杂着呢,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太小,长大了你就认命了。”
我还是不同意父亲,但是我没有和父亲理论下去,我觉得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生的道路要怎么样走,自己说的算。
我拿着手里的镰刀,无聊的砍着路边的野草,心说,我早晚有一天要脱离这里,我才不会一辈子这样辛苦,却得到了微薄的这样一点收入。
夕阳西下,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迎着一片残红,迎着微风,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坎坷的土道,颠簸着我们的身体,我望着这条路的尽头,这就是我的人生之路?前路路漫漫,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是什么,但毕竟我已经出发。
秋风吹透了我的衣裳,有丝丝的凉意,有淡淡的野花的芬芳。。。。。。。
第十七章 中秋之夜
那一年的秋天,我顶住了劳累,成功的变成了一名合格的劳动者,母亲很欣慰。中秋节,母亲买了一条鲤鱼,买了一些猪肉,做了四道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坐在饭桌前,父亲母亲坐在上首,我和弟弟坐在下首。
我有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此时正上了初二,我以前没有提起,是因为那时他还小,又因为超生的缘故,一直在爷爷家寄养,只是后来计划生育不在那样严了,才回到家里。弟弟名字叫秋意,圆圆的脑袋瓜子,小小的个子,比同龄人矮了一头,母亲常说,这是营养不良所致,暗地里就说爷爷奶奶不给他好吃的。当然父亲不爱听这话,母亲就只好背地里说,也在心里怨恨爷爷奶奶。
父亲很欣慰,中秋节一家团聚,举了酒杯,对我说:“大小子,你长大了,可以陪爸爸喝喝酒了。”母亲瞪了父亲一眼,父亲佯装看不到,父亲说:“男子汉怎么能不喝酒呢?再说我们老秋家哪个不喝酒?”
母亲说:“都是酒鬼。”父亲给我倒了酒然后说:“大小子这回表现不错,这次出去打短工。谁不说我儿子能干?论功行赏啊,孩子他娘,拿钱给大小子。”母亲很难得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递到了我手里。我接过来,我感觉到了那钱的分量,那里面沁透了我的汗水。我第一次得到了辛苦以后的回馈,第一次感受到了赚钱的快乐,钱虽然少,但是却是我付出所得,也是当时我认为的最多的钱。爸爸说:“无论哪个职业都是令人尊敬的,你从此以后在这个家里再也不是吃闲饭的了。”
我喝了一口酒,太辣了,我的脸变了形状,父亲问道:“好喝吗?”
我说:“太辣了。”
父亲说:“吃一口鱼,你会觉得这鱼特别的香。”
弟弟秋意道:“我也要喝酒。”
父亲说:“你还小,即使喝了也不懂得酒的味道。大小子,你懂得酒的味道吗?”
我起初不懂,如今我懂了,酒的滋味就是生活的滋味,开始的时候总有些不适,慢慢的进入了佳境,但是你要是不知道控制自己,把握自己,就会被生活玩弄,一塌糊涂,啼笑皆非,乱七八糟。
可是弟弟就是这样的人,越不让的东西非得试一下不可,忽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随即喷了出去,我和父亲都笑了。弟弟喝了一口水漱口道:“这酒太难喝了,你们还自得其乐呢。”
父亲说:“就说你喝不了你不信,你大了就喜欢喝了。”
那一晚,我们吃的很高兴。大家也都没有吵闹,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初次喝酒的我,异常的兴奋,我和父亲谈起了割地时的快乐,一直说到了夜阑方散。
深夜的时候,我怎么样也睡不着了,只觉得浑身热热的,眼前有些晕乎,我知道或许是喝的稍稍有一点多了,我走出屋子,脚下轻飘飘的。
中秋的夜好迷人,我的影子在我的眼前晃动,抬起头好大一轮明月,悠悠的放着光芒,我向前走,月亮跟着我,我还记得小时候大家在夜里玩耍,每个人都说月亮跟着自己走,原来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月亮的。天涯共此时,我的月亮哦,你在哪里呢?是否如我一样在举头赏月呢?
中秋的夜风有一丝的沁凉,而我的心里却如火般沸腾,我沿着小路走向前方,树影斑驳,我失去了方向。我的人生也失去了方向,我站在十字路口上,我的人生也处在十字路口上?我将走向哪里呢?未来渺茫,就如这迷人的夜空,看似美丽,却捉摸不到。
我晃晃荡荡,我信马由缰,我心驰神往,我迷迷茫茫。
我看到了前面的商店还亮着灯光,我慢慢的走过去,窗前的一个倩影,令我产生了猜想。那个倩影,在淡淡的灯光的衬托下,在红色的窗帘的衬托下,朦朦胧胧,我醉眼迷离中,静静地欣赏着,真的好美,真的令人想象。好久,不觉推门进去,却是云菲儿坐在窗下,我愣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只好沿着柜台,看里面的商品。
云菲儿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抬起头,看到灯下的她,如此的美丽竟不知说什么,半天反问:“那你也没睡啊?”
云菲儿道:“哦,父母都去奶奶家喝酒了,还未回来,我在等他们。”
云菲儿为我拿了一个板凳,我倚着柜台坐下来,我抬头看着她,灯下的她真是绝美,仿佛夜来香静静地绽放了,她微笑着,道:“你好像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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